第20章 後悔
大年初三,魏冉就回到了加班生活。梁成自己在家把之前跟魏冉陸陸續續買的嬰兒房家具組裝起來,又把家裏的窗簾、沙發套全卸下來放洗衣機洗了一遍,還把家裏的玻璃都擦了一遍。魏冉本來說請家政幹這些就好了,梁成卻堅持自己在家閑着也是閑着。忙完了這些又幫魏冉收拾了書櫃、衣櫃。只是家裏只有倆人,哪有那麽多活可以幹,忙碌了一天梁成就搞定了所有事情。最後梁成躺沙發上看懷孕、生孩子、養孩子的書實在是覺得無聊,還偷偷有模有樣的學着魏冉的樣子敷了個面膜玩。等魏冉回來還跟她說,雖然這個舉動看着挺娘的,敷完果然皮膚就不會幹的疼了。
魏冉也是失笑,感慨這個閑不住的傻大兵再這麽獨守空房下去真是要憋瘋了。勸他幹脆用陽臺上閑置的跑步機跑跑步,每天去買菜做做飯練習廚藝。梁成立刻從善如流,還堅持親自送午飯、晚飯到魏冉公司去倆人一起吃,不再讓她跟同事們吃外賣。他說既然做了飯自己吃多沒意思,一起吃還能多見一會。魏冉就同意了。其實梁成也是莫名不放心那個郭嘉,趁着送飯也在魏冉同事面前刷刷存在感也不錯。
男人可能真的是奇怪的生物。郭嘉本來回家過了個年好不容易把之前腦子裏那些漸漸滋生的對魏冉的想法抛到腦後了,回來後每天看見梁成在辦公室陪魏冉吃飯就漸漸覺得他礙眼。一起加班的那些女人們也都時不時誇梁成是好男人。說本來以為軍嫂都是過着守活寡的日子,哪見過魏冉這麽幸福地被捧在手心裏的軍嫂。聽着這些郭嘉就更是渾身不舒服。他自己也納悶自己這是吃的什麽飛醋,明明已經分手超過十年了。可能男人的嫉妒心理就是這麽強烈?哪怕在一起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了,還是記得怎麽吃醋?郭嘉想理清自己的想法,卻又不知道從何理起,只是偶爾意識到自己會不自覺的盯着魏冉的方向發呆。
好在這樣的日子總算要結束了。民衆都是善忘的。之前假新聞的醜聞在美國媒體的提及率漸漸下降,國內除了幾家南方系媒體也沒有誰做相關報道,社交媒體上這個話題的提及率也降至了可忽略的程度,只有一些公知還在發帖,但評論數已經很少了。娜姐表示國內的應急小組做個收尾總結報告就不需要繼續跟進了。辛苦加班的同志們終于可以回家了。郭嘉提議大家出去好好吃頓飯慶祝一下,組裏的年輕人卻提議大家出去唱歌。已經一起吃了太多天工作餐了都快沒話題聊了,不如唱歌喝酒好玩。魏冉也同意了,還問了梁成去不去。梁成立馬表示自己最怕這種場合,自己還是在家跑跑步看看書,等完事來接她就好。
其實魏冉也很多年沒來過KTV了。在美國是沒有這種社交習慣,回國後也沒跟年輕同事走的太近,有空不是相親就是跟樂樂逛街或去親子餐廳打卡。魏冉坦白自己會唱的中文歌都太老也忘得差不多了,于是坐在角落裏吃果盤聽大家唱,沒有參與其他人的喝酒、搶麥游戲。酒過幾巡,組裏的小姑娘們都壯了膽,非要郭嘉唱歌給她們聽。郭嘉說現在的小鮮肉們的歌他都不會唱,大家也不介意表示唱首老歌懷懷舊也好。
郭嘉想了想,點了首王菲的《匆匆那年》。
郭嘉唱歌一直很好聽。他還會彈吉他。就像大學愛情小說裏的經典男主一樣,郭嘉曾經給魏冉唱過不少情歌。《匆匆那年》電影上映的時候魏冉已經在美國了,郭嘉也不知道魏冉看過沒。但他知道魏冉一定聽過這首歌。因為魏冉一直很喜歡王菲。
在一起的時候郭嘉曾提議帶魏冉去看一場演唱會,可是魏冉不願意去。她堅持自己的第一場演唱會一定要獻給王菲,郭嘉也答應如果王菲複出,一定買最前排的票帶她去。可是就是這麽巧,他們在一起那幾年王菲都沒有複出更沒有辦演唱會,他們分手沒多久,王菲複出了。
郭嘉後來也有過女朋友喜歡王菲,想讓郭嘉陪着去看演唱會。郭嘉找借口沒去。和當時的女朋友去電影院看《匆匆那年》電影的時候他覺得劇情很扯,只是片尾聽到王菲唱這首歌的時候,郭嘉想到的是魏冉。從此每次聽到這首歌,都只會想起魏冉。
魏冉當然聽過這首歌,電影她沒看過,看了故事梗概就覺得太鬼扯。她覺得高考故意考低分是腦子有屁,随便跟人上床以為能報複前男友更是自虐。她同情不來那種自找的傷感。其實魏冉也只聽過一遍這首歌,就決定再也不會聽了。理由很簡單,聽到這首歌她一定會想到郭嘉,想念郭嘉。與郭嘉的過去太值得眷戀,但她為了過好自己的日子甘不甘心都一定要放手。
有一次魏冉關車門的時候不小心夾到手指,手指自然痛得要死,皮下都是血點,雖然沒一會就看着沒什麽大問題了,但是輕輕觸碰受傷的位置就感覺得指尖和指甲蓋還是麻木的,很久打字都沒法用那根手指。那時候她才明白,其實跟郭嘉分手後的很長時間,自己就是這種感覺。因為痛的慘、痛的狠、痛的突然,魏冉覺得自己皮下都是出血點。雖然很快她就逼自己正常生活,好好學習,但是稍微觸碰她就知道,自己還是痛到麻木。這首歌也許是寫的太好,也許是因為是王菲唱的,總是能重新擊中魏冉受傷的位置。
旋律快結束魏冉才反應過來自己紅了眼睛,她全程都在專心看MV。倪妮真好看。那是郭嘉真的喜歡的女生類型。膚白貌美長腿溫柔的姑娘。
魏冉跟郭嘉在一起是一個意外。魏冉剛開始跟郭嘉是像哥們一樣的相處,聊足球、聊電影、聊男人、聊女人、聊老師、聊同學、聊追過彼此的人、聊彼此追過的人,每天都有幾十頁的QQ聊天記錄。一起看過維密開場秀給模特打分,分享過日本動作片然後給片中□□打分,互相吐槽彼此的品味,百無禁忌。
可能只是在社團一起熬夜多了,郭嘉總是騎着自行車送魏冉回宿舍,漸漸就習慣了身後有她。漸漸地郭嘉會早上也在宿舍樓下等魏冉,給她帶咖啡和早飯。即使社團沒活動也會跟魏冉約着去上自習,會送魏冉回宿舍。
沒多久,魏冉就受不了這種折磨人的暧昧和旁人好像看着變身前的灰姑娘和王子在一起的眼神,在又一次被郭嘉騎車送到宿舍樓下後魏冉沒有上樓,鼓起勇氣直接質問郭嘉到底要幹嘛。郭嘉反問她,你覺得我要幹嘛。魏冉問,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郭嘉說,是啊。
看魏冉不信的表情,郭嘉索性支好了自行車,拉着魏冉讓她站在馬路牙子上。魏冉扶着郭嘉才在窄窄的馬路牙子上勉強站穩,問他幹嘛要她站上去。郭嘉說,你太矮,這樣我好親你,閉眼。
魏冉紅着臉閉了眼,郭嘉溫柔的長吻開始了這段戀情。
郭嘉唱完歌快速看了一眼有些發呆的魏冉。組裏的小姑娘都無比激動,說郭嘉的低音炮嗓音太好聽了一定要他再唱一個。他笑着說不唱了自己都覺得矯情了。魏冉在他們笑鬧的時候起身去了衛生間。給梁成發了信息,說自己想回家了。梁成回信息說好,讓她在大廳等別着涼。等他到了打給她。
魏冉回包廂後已經換了人在唱歌,她拿了自己的包和外套跟門口的王子陽說自己累了先走了,自己買好了單讓他們不用擔心。王子陽點點頭讓她路上小心。
魏冉沒在大廳裏等。她想吹吹冷風。走出了KTV大堂,魏冉站在停車場大燈的底下,希望梁成過來一眼就能看見她。
“冉冉。”郭嘉跟了出來。
魏冉回頭看他,語氣盡量冷淡地說,“幹嘛。”
“我後悔了。”郭嘉又走近了一些。
“你喝多了。”魏冉避重就輕。
“你跟我回去吧。”郭嘉的聲音無比溫柔,好像他只是想讓魏冉回KTV裏面去一樣。
“我要回家了。”魏冉不想跟他談感情。
“冉冉,別裝傻,我是認真的。”郭嘉伸手去拉魏冉的手。
“郭嘉,”魏冉躲開他的手,後退一步,“我愛上別人了,我結婚了,我要生孩子了。你要撩妹裏面一大把願意配合的。別來找我。”
郭嘉不再靠近,他看着魏冉因為生氣已經紅了眼眶。
她總是這樣,沒法真的發脾氣,因為越是生氣、傷心,越是說不了幾句話就會忍不住哭,還越哭越兇。
他還記得當初因為下定決心要分手,一周故意沒有接魏冉電話、沒有回短信。等到最後約魏冉見面說分手的時候,魏冉又氣又傷心,想開口問郭嘉為什麽卻止不住抽泣,哭到幾乎喘不上氣,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魏冉強壓着抽泣說了一句“郭嘉,你王八蛋。”就抹着眼淚往宿舍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魏冉也生氣自己總是沒出息生氣的時候一說話就忍不住掉眼淚,越氣反而哭的更兇。她轉身決定往停車場入口走。梁成就在路上了,她馬上就可以回家了。不需要在這裏被郭嘉因為一首懷舊情歌勾起的一時興起的後悔“調戲”羞辱。
郭嘉不想再看她哭着離開,時隔十年再現的熟悉場景讓他突然心疼了,快走了兩步一把拉過魏冉拽進了懷裏,抱緊。“別鬧冉冉,我不是在撩妹。我是認真的。別掙紮你越鬧哭得越兇,你深呼吸,”他輕輕晃着魏冉,手溫柔地拍着她的背,“等你氣完了再好好考慮,我不逼你。我是認真的。”
魏冉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郭嘉。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你有病啊。我結婚了啊你沒聽見啊。我懷孕啦你沒看見啊。”
郭嘉有些意外魏冉突然使出好大勁推開自己,他盡量平穩情緒,看着魏冉說“我不在乎,魏冉,我要的起你養得起你。你結婚了、你懷孕了、你就是生了一堆孩子了,我不在乎。”
魏冉被他氣得苦笑,“我在乎!”
“我也在乎。”
魏冉心裏一驚,回頭看到梁成手裏拿着車鑰匙已經走到了自己背後。自己剛才背對着梁成,但郭嘉肯定看見梁成走過來了。魏冉立刻意識到他最後那些話根本就是故意說給梁成聽的。
郭嘉有些輕蔑地看着梁成,“這是我跟魏冉的事,我還真不在乎你的态度。”
梁成笑着把車鑰匙裝進口袋,聲音冷冽地說,“早就聽說過律師不要臉,今天見到一個真不要臉的。”他徑直朝郭嘉走過去,手不禁握拳。魏冉大驚,迅速走上前拉住梁成。“梁成我們走吧,我們回家。”梁成看着滿臉是淚的魏冉心裏一緊,輕拍魏冉的手想讓她松開自己,他怕魏冉摔倒不敢使勁。
郭嘉向前走了一步,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挑釁地看着梁成,語氣輕蔑又帶有威脅地說,“冉冉,我記得你一直最讨厭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做事不計後果的男人。”
梁成聞言更要上前去揍郭嘉,魏冉眼看要拉不住幹脆一把抱住梁成大喊,“梁成你今天敢動手試試!你還要不要我和孩子了!”梁成一肚子火又心疼魏冉,猶豫了幾秒,還是輕輕抱了抱魏冉,點頭說“好,好,我不動手,我們回家。”
魏冉輕輕松開了手,梁成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車走去。郭嘉看着魏冉抽泣的背影也一臉心疼,沒再說話,梁成也沒再看他。
回家一路上魏冉都在默默哭。梁成窩了一肚子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倆人一路沉默到了家。進了門魏冉就去衛生間用熱毛巾敷了敷臉,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她走出來卻看到梁成還站在門口,鞋都沒脫。
“你要幹嘛?”魏冉擔心地問。
“魏冉,我心裏有火,我不想沖你發火。你放心,我不會去找郭嘉,但是我沒法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在這演百年好合。”
魏冉聽出他語氣裏的怒氣,眼淚又不自覺往下掉,“我們可以談談啊,話說開了就好了。”
“我看着你哭沒法跟你談。我今晚出去住。你好好休息。別再哭了。等我們都冷靜下來了再說。”說完梁成就要往外走。
魏冉趕緊上前拉他胳膊,“梁成,我沒要答應他,你沒來我也不會答應他的。”梁成輕輕掰開了魏冉的手指,沒說話,還是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魏冉沒追。
她知道下定決心要走的男人是追不回來的。
追是沒用的。
她神情有點恍惚,險些有點站不住。她趕緊扶住廚房的島臺,站穩後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把一杯水喝光。魏冉走回衛生間,一邊哭一邊洗漱,心裏一遍遍跟自己說,我不能再哭了,我得睡覺。男人可以走,我不能走。我還得顧着我的孩子。
魏冉收拾好後躺上了床。不去想梁成去了哪現在在哪、會不會回來、什麽時候回來。她只一遍一遍告訴自己,我需要休息,為了孩子我要休息。
她也哭累了,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