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百花仙子的神色狠了狠,轉頭看向涼亭中相坐而品茗的姐妹。
女子臉上的神色如同鬼哭狼嚎的夜晚,雙眼猩紅,陰暗恐懼地令人害怕。
她無心再聽涼亭中的二人說些什麽,滿腦子只徘徊着玉兔輕柔的話語:“花草有靈,月季正盛……”
她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繡着豔麗花卉的裙擺都被她揉成了一團褶皺。內心如同摧拉枯朽般地倒下了一片開得正盛的鮮花,卻獨獨留下了一朵散發着誘人芳香的潔白月季。
百花仙子深吸了幾口氣,終于把內心深處的悸動壓了下去。随後,眼神中充滿了戾氣的女人,勾起了她豔紅的嘴角。
你有才氣?你有能力?你只不過是一只剛剛滿一歲大、毛都沒長齊的小貓而已!
修翌處處護着你又怎樣?上天界裏可不是他一人說了算的!他的手還沒有那麽長,總有護不住的那一刻!
貓妖,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又憑什麽得到了這些我苦求了上萬年,都求不來的好處?!只憑你那絕世的姿色和纖素的雙手嗎?
百花仙子的眼睛晶亮,心中的那朵白色的月季花仿佛更加誘人,周身彌漫着奢靡的芳香,在微風中搖搖地向她招手……
只要采下它,只要采下它……你想要得到的一切,便全都會屬于你……蠱惑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不住地響起,一次又一次,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神色怨毒的女人心神馳往,擺在她的腳下有一條路,路的兩邊灰暗不堪,長滿了沖她伸過來的荊棘和野草,而路的盡頭,卻是一片光亮,仿佛,那裏,就是她一直都魂牽夢繞、想要到達的地方。
她馬上就可以得到那裏的一切,只要,她伸手折下那一支可以讓上天界靈氣增多的月季花……
她再次看了一眼涼亭中的二人,随後,便如同被鬼魂附體一般,邁着穩健的步子,極其有目的性地,朝着她本就想去的花園中走去。
被仇恨和嫉妒的火焰沖昏了頭腦的女子,此時卻感覺心下澄明。
上天界只是少了一朵靈花而已。縱使真的有什麽損失,最後也可以全部推到貓妖的頭上。先斬後奏,修翌即便回來了,也找不到他心心念念的貓妖的半分蹤影。想來還真是痛快!
有了這個籌碼,自己不僅可以在穆夙、廣陵、洛昌那裏反敗為勝,出一口惡氣,甚至,好像連她做夢都想要完成的事物,也是觸手可及。
百花仙子眯起了眼睛,由衷地感謝着為她做了嫁衣裳的玉兔,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就好像沈南安已經被她整的生不如死一樣。
玉兔翹着手指,小抿了一口茶,擡眼望向了對面低着頭,專心擺弄茶藝的小貓。
真美啊……如風般飛揚,如樹般屹立,就連那剎那間的芳華,恐怕都不及這小貓的萬一……
她以前只覺得,這小貓有靈氣,與尋常的靈寵不同,所以才會得來那麽多仙君仙子的關愛,才會讓神将大人愛她愛到了骨子裏。然而,現在看來,自己還是想錯了。
安安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若有若無,卻無人能及。安靜如薄雲,美麗如曠野。那是寂靜銀河裏的燦然星辰,不僅外表絕美,連着內心、魂魄,都清高自許,傲然獨立。
想讓人接近,卻又怕走近了亵渎;有心想要遠離,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邁開步子。就這樣陷了進去……神将大人,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有時候,真想去請司命吃一頓飯,讓他開個後門,看看安安到底用是什麽做的。即使司命并不知道……
沈南安似是心有所感地擡起了頭,對上玉兔柔美的目光,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百花仙子已經走了。
她的心頭沒打招呼,便自作主張地抽痛了一下,引得她條件反射般地耷拉了一下眼皮。沈南安強迫自己回過神來,放下了手中的茶簪,再擡眼,看到的是玉兔柔和又憐愛的目光。
“好妹妹,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啊。”玉兔站起了身,輕輕拂過了同樣站起來的小貓的胳膊。
絕美的小貓面色如常,甚至沖她笑了笑,“麻煩姐姐,之後,替我通知到位。”
之後……安安你知道嗎?我多想現在就通知了他們……心思柔軟的女子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伸手抱了一下這個讓她心動又心痛的小貓,感覺無論她說什麽,都顯得無用而浪費。
玉兔最終只是撫了撫小貓的後背,卻引得沈南安無奈笑笑,安慰着她,“姐姐放心,無事的……”
确實,如果從長遠上來看,他們只要不弄死她,一切對她來說就都不算什麽。而他們,是不會讓自己輕易解脫的。
完成了任務的玉兔也走了。沈南安看了一眼收拾地差不多了的茶盤,深吸了一口氣,眯上了眼睛。
啊……開弓沒有回頭箭了啊,那麽,即使明知道前面等着自己的是深坑,她也要義無返顧地跳下去。硬着頭皮也好,一往無前也罷,反正,這一場賭博,她一定要贏!
魚兒已經上鈎,只不過,這鈎上還并沒有足夠鮮美的魚餌……
沈南安看着涼亭周圍的繁花似錦,勾唇笑笑。不知道自己以身做餌,這夥人會不會滿意?
三天後,修翌作為上天界裏唯一的神将,領兵下到南海,去查看鲛人反叛的狀況,催繳貢品。
沈南安一大早就被男人提溜了起來,男人要先送她去廣寒宮。她感覺沒睡飽,也不顧男人掀了她的被子,破天荒地沒有一爪子撓上去,而是坐在床上,發愣,醒神。
男人本想讓小貓清醒一下,一轉眼卻發現小混蛋還坐在床上,弓着身子,大有再次睡着的意思。
大貓沒頭沒腦地在屋子裏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沒忍心,怕小貓着涼,撿起了剛剛被他一把扔在床角的被子,裹在了小貓的身上。
“醒醒,起——床——了。”修翌也坐在了床上,看着小貓的臉上如同大風刮過後的荒野,額角上頓時垂下了三根黑線。
沈南安昨晚确實睡得不好。
男人離開的三天是計劃的關鍵,他不在,對方好動手,自己也好收魚。成敗在此一舉,一定不能有任何閃失。
花了大半個時辰确定了一切無誤後,翻了個身正準備睡覺的沈南安,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即将面臨的事情。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自己的一副肉身不是鐵打的,而以他們對于貓妖的恨意,還說不定會怎麽折磨自己呢……
想來她上輩子是非常怕痛的,連打個疫苗都會心驚膽戰良久,這輩子竟然在腦子裏想出了這麽一個倒黴計劃,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嗑了藥了,還是這具小貓的身體讓自己轉了性了……
沈南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上天界的夜晚安靜異常,放空一切的狀況下,很容易便讓人不由自主地多想了一些東西。她越想越覺得,真是日了狗了。
但是這狗她卻日地心甘情願……有點像洗好了脖子往人家屠刀底下送,還笑嘻嘻地告訴人家不要緊張的二百五。
有的時候她真想撂挑子不幹了,但是不可以。修翌的身份給了他太多的束縛,別說找證據不易,就算是找到了,也不是最具有說服力的。
自己這樣做,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比男人的一切手段都要來得快得多。為了自己的男人,為了他們的将來,她一定要這樣。
即将到來的未知就像是一場無比重要的考試,前期的複習讓她心累不已,想到那個沒有硝煙的戰場,有一沖向前的大無畏精神,卻也有着一點莫名其妙的恐懼。
然而,上了考場之後才發現,之前的那些想法屁用沒有,戰場上碰見的是真刀真槍,自己脫一層皮,都不一定能活着回來。
但是,考試一旦結束,一旦自己活了下來,一切就又都會變得不一樣。陽光大好,空氣新鮮,自己與男票手拉手走在街上,沒有人會再因為反對他們,也沒有人再來撬他們的角……
如此想了大半個晚上,結果就是現在的精神狀況極差,連帶着腦子都有些昏沉沉的。
坐在床上的沈南安,在男人的大力胡啦之下終于還回了一點魂。她擡眼看向男人,眨了眨眼。
不想讓他走是怎麽回事?這樣想着,也就自然而然地嘟起了嘴……
男人不查,還以為自己的寶貝兒被自己掀起來了,有些起床氣。又看着小貓嘟嘴的樣子特別可愛,于是,男人想也不想,就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吻。
沈南安被這個毫無準備的早安吻,徹底喚醒了。她想伸手觸摸一下自己的嘴唇,卻又覺得這個動作特別傻,于是,擡起的手臂,不由分說地落在了男人的後脖子上。
繼而,小貓的手壓住了男人的頭,回給了他一個比剛才的淺嘗辄止熱烈百倍的早安。
“嗯,我醒了。”沈南安适時地露出了一個餍足的表情,掩飾了自己眼眸裏透出來的不舍和依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