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誤認
王太太的眉不由皺緊:“還有這等樣事?”鐘太太思索一下湊到王太太跟前:“還有件事,我也只能告訴你,你可千萬只記在心上,不能說出去。”王太太點頭,鐘太太輕聲道:“想來你也有些猜到了,因着去年消寒會時,蘇奶奶在席上說了那番話,我們幾個待沈太太,也不似原先一樣了。柳太太還有些氣惱。”
王太太的眉皺的更緊:“如此,倒還真是。哎,你說,蘇奶奶那天說的,還真是十分有道理。”鐘太太拍拍她的手:“所以這些日子,我也待她沒有原先那麽親熱了,只怕她還要在心裏怨我們自降身份。可就忘了女子不分貴賤,只看她嫁了什麽人這句老話了。”王太太也點頭,兩人又說幾句閑話,王太太也就告辭。
既然柳太太這樣想,那王太太也就沒去請柳太太,等到了去香積寺那天,雖算不上合城士紳太太奶奶都出門,也有那麽二三十位太太奶奶跟了茭娘一起去香積寺。再加上各家都有管家婆子丫鬟跟随,也是浩浩蕩蕩,有那麽上百人往香積寺去。
主持早已得到消息,知道本地知縣家的奶奶要帶了太太奶奶們來燒香,早讓人把山門附近打掃的幹幹淨淨,等茭娘她們到時,主持帶着合寺僧衆出來迎接。柳氏在上轎時候見那麽多的人,心裏就在嘀咕,怎麽如此多的人跟了去。等到了這裏,又見主持親自迎出來,柳氏在轎中還定了定心,才下轎。
迎兒自然也跟着柳氏來瞧熱鬧,見了這樣就對柳氏悄聲道:“嬸嬸,瞧這些,都是和以前不一樣的。”柳氏還擔心自己給女兒丢臉,因此還有些端着,這會兒聽到迎兒這話,就對迎兒悄聲:“你怎麽忘了我在家囑咐你的話了?”
迎兒哦了一聲,急忙低眉順眼站好,也不往四處亂看。惠兒跟在茭娘身邊,聽到柳氏的話就對迎兒悄悄地做鬼臉,迎兒狠狠瞪了惠兒兩眼。茭娘已經和主持說過話,在知客僧的陪同下,請柳氏蘇母在前,自己和裘娘子在後,各位士紳家的太太奶奶們簇擁着,走進寺內。
柳氏已經把心緒整理好了,也學着蘇母的樣子,面上露出微笑,扶着迎兒的手,緩步進了寺內。先去參拜了各殿神佛,也就進到禪房歇息。知客僧人很有眼色,安排的禪房也是各自分開的,茭娘柳氏蘇母王太太在一間禪房,其餘人由裘娘子陪着在另一間禪房。
知客僧人親自端了一輪茶,也就對茭娘笑着道:“好啓奶奶的示下,鄙寺這會兒也有幾棵梅花在開,奶奶的素齋,就安排在這梅花附近,也好賞梅,可好?”茭娘望向柳氏和蘇母,見她們都沒有異議,也就對僧人點頭。
僧人退下之後,王太太才笑着道:“我倒忘了,這寺內還有梅花,往年這會兒也就開了。”
柳氏喝過了一杯茶,也就對王太太笑着道:“我在蘇州的時候,家裏也種過一棵梅花,一到這個時候,開的很好。”
“娘,我怎麽不記得了?”茭娘的話讓柳氏笑了:“你自然不記得,那時你還小,也淘氣,有一回也是下雪,那梅花開的很好,雪中賞梅,那景色可好。你那時候也就三四歲的樣子,說擔心梅花會冷,等我們不注意的時候,就把開水澆上,澆了那麽幾回,就死了。”
茭娘用手捂住臉,柳氏輕輕地拍了女兒一下才對王太太微笑:“我們是市井中人,說話村,王太太別見怪。”王太太怎麽會見怪,對柳氏笑着道:“這哪是什麽村話,照我瞧來,這是蘇奶奶從小就有善心,不過因為年紀小,不曉得花是澆不得熱水的。”
蘇母也笑了,衆人說笑一會兒,柳氏見這應酬也和在蘇州時候差不多,不過就是她們笑的更端莊,說話更文雅,喝茶吃點心的樣子也更好看些。也沒有什麽難學,柳氏的心慢慢放下,等素齋擺好,衆人各自在席上坐下時候,柳氏也學着她們樣子,偶爾插上幾句嘴,席面上和樂融融,笑語歡聲。
素齋才上了三道菜,就有個管家娘子走到王太太身邊:“太太,方才外面的人說,柳太太來了。”這是王太太沒想到的,她把筷子放下:“這,她怎麽會來?”管家娘子還要繼續往下說,茭娘已經聽見,對管家娘子道:“既然柳太太來了,今兒諸位都在,不請也不好。惠兒!”
在後面伺候的惠兒立即上前,茭娘對惠兒吩咐:“你和這位出去,就說,今兒我正好和各位在這歡聚。請柳太太也來席上坐坐。”惠兒應是,和這管家娘子走出。柳氏已經好奇問道:“這位柳太太是……”
“是城內柳老爺的當家太太。”茭娘也只淡淡解釋了一句,至于柳太太的來歷什麽的,茭娘也不多說,柳氏哦了一聲也就放下這事,和別人說起話來。
柳太太今兒是因在家無聊,看見家中梅花開了,想起香積寺的梅花按說也該開了,歷來柳太太都有賞梅的雅興,此刻也也不例外,就帶了管家娘子丫鬟坐了轎子,往香積寺來。誰知香積寺門口停滿了轎子,柳太太已是十分詫異,忙讓丫鬟去打聽。
茭娘要和太太奶奶們前來香積寺的事兒,早幾天就傳的沸沸揚揚,丫鬟怎麽不知道呢,只是沒想到竟這樣巧都是今天。丫鬟也只好裝作去打聽的樣子打聽了回來。柳太太聽說了這事,說了兩聲晦氣就要讓轎子回去。
誰知知客僧人已經知道柳太太來了,他對柳太太和茭娘之間的來往并不清楚,還以為柳太太是晚來的客人,急忙迎出來,這一迎出來,柳太太就走不了,只好下了轎。知客僧已經在說席面在哪,請柳太太速去。
柳太太又有些生氣,還想着要怎麽擺脫,早有王家的管家娘子進去裏面傳話,惠兒和管家娘子都出來請柳太太往席上去。柳太太若說不願意去,這豈不是把她和知縣奶奶的不和都告訴別人?若說去呢,柳太太又覺得丢臉。
就在徘徊時候,柳太太的丫鬟已經道:“還請兩位前面帶路。”這是替柳太太答應了,柳太太的眉毛微微一擰,她丫鬟已經悄聲道:“太太,您這去,不過略坐一坐,等回去了,老爺定然高興。不然這會兒回去,等老爺知道了,又有一場氣生。”
柳太太聽了這話,也有道理,到時在席上稍微坐一會兒,也是兩全了,因此柳太太就在衆人前呼後擁下走到席面上。王太太已經站起身,往旁邊坐了一位,把自己位子讓給柳太太。服侍的丫鬟又送上一副新的碗筷。這樣的待遇才讓柳太太稍微高興了些。
柳太太坐下,丫鬟替她除掉鬥篷,鐘太太已經笑着道:“今兒柳太太來遲,按說該罰酒三杯的,不過這寺裏,不好在神佛面前動酒,還是喝杯茶代替。”柳太太雖接過茶杯,但并沒沾唇。
茭娘又怎看不出柳太太的這種種做派,只淺淺一笑沒有說話。柳氏已經對柳太太道:“這位太太好,聽說你夫家姓柳,忝在同姓呢。”柳太太剛走過來就瞧見席面上多了自己不認得的幾個人。只是柳氏在主位,又在蘇母身邊,柳氏以為也許柳氏是什麽過路官員的家眷,茭娘和蘇母為招待她才這樣大請客。
柳太太一邊在心裏想着,怎麽也沒聽說過最近有什麽過路官員,一邊怪自己丫鬟平常也不提醒,面上已經笑着道:“是嗎?還不曉得您夫家姓什麽?”
茭娘見柳太太的神色就知道柳太太誤認了,不等柳氏回答,茭娘就笑着道:“這位是家母,我生下女兒,她特地從蘇州趕來看望我。因此這才請請衆人。”說着茭娘轉向衆人:“原本還想着,柳太太不能來着實太可惜了,誰知天從人願,柳太太竟然來了。”
母親?柳太太的神色突變,那豈不是,自己兄妾的嬸娘?柳太太頓時覺得像受了莫大侮辱,這等只配給自己磕頭的人,竟和自己同坐,不,還坐在自己上方。但方才已經攀談過,這會兒突然離開,倒顯得自己小氣了。
柳太太心中在那翻來覆去,柳氏卻覺得奇怪,為何柳太太神色會這樣突然變化,難道說自己說錯話了?柳氏有些擔心地看向茭娘,茭娘對柳氏露出一個不要擔心的微笑,對柳太太笑着道:“許多日子不見,柳太太家中可好?”
她一定是故意的,柳太太的臉紅了又白,故意來看自己出醜,這等小人,着實可惡。柳太太在那思索,自然就沒有回答茭娘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