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嚴銳見到楊竹的時候,楊竹臉上的傷沒有處理,腫得比前一天還厲害。

嚴銳當然不是故意去觀察的,他坐在後排,楊竹因為個子不高所以坐在中游,最多只能看見後腦勺。嚴銳擡頭也只看黑板,視線不往旁邊飄。

主要是上課的時候,楊竹一直回過頭來看他,一堂課大概轉頭了十來次,惹得老師忍無可忍了拿粉筆丢他。

老師厲聲說:“不想聽課可以給我出去!”

楊竹不情不願轉回頭來低着。

老師又說:“上課戴什麽口罩?大夏天的你要說你感冒了嗎?給我摘下來!”

被催了兩聲,楊竹動作相當不耐煩,一下把口罩扯掉了。

老師倒吸一口氣,變了臉色。

他的傷主要在下半張臉,沒有口罩遮掩,視覺效果就有點兒驚人了。老師忙問他好幾句怎麽回事,他咬着牙不回答,老師拿他沒辦法,這還在上課途中,只好說:“那你先去醫務室處理一下。”

剛才一直裝啞巴的人現在倒是開口了,直接要求說:“我要嚴銳陪我去。”

他和嚴銳沒有半點交集,直接點名要嚴銳陪,老師為難地皺了皺眉。

楊竹又口齒不清地補充說:“我腿疼,走不動。”

老師向嚴銳投來詢問的眼神,如果嚴銳不願意,他就讓別的人陪楊竹去。但嚴銳和楊竹投來的眼神對視了片刻,站起來,淡淡地說:“走吧。”

楊竹走路确實一瘸一拐,但從教室到樓梯的這段路,嚴銳伸手扶他,他反而自己一臉的不自在。

下樓梯自己扶樓梯,到了平地,更是寧願自己扶着牆走。

十月份天氣仍然熱着,楊竹又走得慢,到醫務室的這段距離走了兩倍時間長。嚴銳面無表情什麽都沒說,楊竹反而自己小聲地開始抱怨熱,又斜眼看嚴銳,嘴巴動了兩下。

像是想讓嚴銳幫自己一下,但又不願意說出口的樣子。

最後還是說出來,帶着惱怒:“你不能照顧下傷員嗎!”

嚴銳瞥他一眼,分給他一只手:“是你自己拒絕的。”

楊竹臉被曬得很紅,又不說話了,就是哼個不停。

醫務室值班校醫給楊竹處理傷口上藥的時候,楊竹又咬牙了,疼也不願意吭聲,忍不住的時候就不斷抽氣,又仿佛覺得丢臉地趕緊再次忍住。

嚴銳站在旁邊看。

校醫責問他:“你這傷口為什麽早不處理?再晚一點就發炎了你不知道嗎?”

楊竹死不解釋。

校醫有事暫且離開,楊竹才又去看嚴銳。嚴銳沒有開口的打算,他只好自己別別扭扭地說:“你不問嗎?”

嚴銳:“老師問你你也沒回答,我為什麽要問。”

他沒有自讨沒趣的習慣。

但楊竹說:“你問了我就說。”

嚴銳道:“沒興趣知道。”

楊竹的臉馬上又紅了,氣的,氣得磨牙聲嚴銳在幾步外都能聽到。

他的臉上都是傷,磨牙扯動肌肉估計挺疼的,看那個表情就知道了。

他也确實長得不錯,臉上都傷成那樣了,還塗着藥水,看起來也不猙獰好笑,反而還有點兒說不出的感覺。

嚴銳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着他,好一會兒,心底本能地、微妙地癢了起來,又被按捺住。

像是站累了,嚴銳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才又說:“為什麽。”

很沒有誠意的發問,甚至連疑問語氣都沒有。楊竹的腳在地上踩,用力踩了好幾秒,恨恨地說:“現在不想告訴你了!”

嚴銳:“那我回去了。”

楊竹一下子站起來,“哐啷”一聲,膝窩把椅子頂翻了,這才後知後覺嚴銳根本沒站起來,沒有要走的意思。

嚴銳冷靜地看他一眼,又看他本能縮起的膝蓋,幫他把椅子扶起來。

“坐下。”嚴銳的聲音近似命令。

楊竹臭着臉服從。

“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嚴銳道,“我不欠你什麽,沒興趣看你亂發脾氣。”

楊竹坐着憋了老半天,才擠出一聲蚊子叫一樣的:“對不起。”

嚴銳兩手手指松松地交扣在一起,垂在腿上,坐姿随意但背脊筆直,楊竹光是看着,就覺得自己全部的氣都被壓制住。

許久了,嚴銳才再次開口:“你的傷沒人處理,昨晚沒有回家嗎?”

他猜得一針見血。

楊竹睜大眼睛,滿臉的“你怎麽知道”,接着才慢吞吞地說:“沒回去,找了個賓館住。”

“為什麽?”

楊竹:“看到了也只會罵我又在惹麻煩,煩死了。”

嚴銳道:“正常家長只會先問為什麽起的沖突,查明事情原委後再做處理。”

楊竹:“我跟他們關系不好不行嗎?而且他們肯定又要來找學校要說法,到時候又一堆神經病嘲笑我只會靠家裏吃飯,臭傻逼。”

嚴銳看着他,大概也能猜到他早上戴口罩來是因為不想被同學看到說閑話。

怎麽會有這種人,明明什麽條件都不算差,偏偏就能把自己折騰得孤立無援。

嚴銳斟酌了片刻,給出點評:“你真擅長讓自己陷入最差的境況。”

楊竹橫眉豎目:“你他媽說什麽?!”

他的口氣太沖,嚴銳皺了皺眉,原本要說的原因到了嘴邊變成了另外兩個字:“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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