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沒有進食,沒一會兒肚子就餓得咕咕叫了起來,連綿的一串聲響,難聽得楊竹捂住了肚子。

他像一只在雪地裏頭盲目奔走的小狗,饑餓令他焦躁,但四處都是白茫茫一片,該往何處去該做些什麽才能挽救自己,他也無從得知。

楊竹跑回頂層樓梯間蹲着玩手機,心不在焉,中途推送的廣告圖片跳在屏幕中央,誘人的肉和溢出的汁,香味仿佛直接從圖片裏溢出撲向他的鼻子。

無來由地他委屈起來,憑什麽他心情這麽差了還要餓肚子,他又沒做錯什麽!

他明明變好了,交到了對他很好的朋友,成績也提高了,為什麽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

楊竹手指拿着手機,酸了一樣,指節卸力,手機滑下來掉在樓梯的瓷磚上。沒過兩秒,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臉,手機抄起塞進褲兜裏,氣勢洶洶地跑下去。

沒人獎勵他,他還不能自己獎勵自己嗎!現在就去洗把臉,然後出去吃好吃的!

楊竹一口氣跑到樓下,沖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低下頭去用手捧水就往臉上潑。激烈的水嘩嘩地打着,冰冰涼涼,大量的水打在臉上時不能呼吸,他心無旁骛大腦空白地洗了半分鐘臉,終于将頭擡起來一點,閉氣太久,肩膀上下,呼呼地大口喘氣起來。

水珠在臉上彙聚了,飛快地往下爬,頭發被牽連打濕一绺绺粘在一起。楊竹用力地抹了幾把臉,還沒睜開眼睛,聽到背後衛生間裏傳來男生的說笑聲。

“楊竹那傻逼,考個班級倒數還這麽得意哈哈哈。”

“你怎麽這麽說,你怎麽知道人家不是——”聲音斷了一下,變了個腔調,故意捏着嗓子,“找親親好學霸努力補習來的啦!”

“哈哈哈哈哈!!!”

裏頭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越來越近。楊竹放下了手,睜開眼,表情沉了下來。

“你沒看他早上還沒寫作業被老師罰站呢,笑死我了,還努力,連個樣子都不會裝,誰信他自己考啊。”那兩個男生邊說邊走出來,還刻意裝神秘地壓低聲音,“他不是給嚴銳送了個五千塊的手表嗎,要我說啊……”

“噢噢——”另一個人捧場地恍然大悟。

“又能抄考卷又能追人,一舉兩得,牛逼哦!”

楊竹轉了身,正巧和出來的他們打了照面,是兩個班上的同學,其中一個就是昨天對他翻白眼的。

兩個同學聲音戛然而止。

楊竹開口:“你說誰作弊?”

衛生間的燈不怎麽亮,籠着一層暗白的光。他身子微微前傾,面無表情,以一個略帶詭異的姿态盯着他們兩個。

說壞話說到正主面前來,他們卻沒有絲毫驚慌,只是停了停。楊竹在班上本來就地位不高,抱上嚴銳了也一個樣。

而且上次和林承打過架後,同學都不免納悶,給嚴銳送個東西怎麽就那麽大反應還不讓人看。就算林承自己屁事太多,楊竹也不是什麽正常人反應。

嚴銳換新手表換得毫不掩飾,有女生回去悄悄查了查他手表的同款,價格不是一般學生送得起的。

楊竹人緣差,唯獨天天巴着個嚴銳不放,現在還送了這麽個禮物。猜來猜去,自然而然,同性戀的猜想就出來了。

傳言滿天飛,楊竹卻與世隔絕一心繞着嚴銳轉,在別人鄙視的目光下一意孤行。

到如今誰都知道他是同性戀了,本人還一無所知。

那兩個同學對視一眼,絲毫不慌,對他揚揚下巴:“幹嘛,說你抄考卷又不是說你作弊,平時不還有別的考卷作業嗎,這麽心虛一下子對號入座啊?”

楊竹驟然高聲說:“你自己說的是什麽玩意當我是傻逼?!”

那同學反而還大笑起來:“我又沒說你是傻逼,你咋這麽有自覺呢?”

楊竹氣急敗壞又不會還嘴的模樣太好笑了,他們憋不住地笑了好幾聲,說:“你這麽傻逼自己都承認了,還不興別人說啊?”他們擠眉弄眼,掐着嗓子模仿娘娘腔的調子,“啊!我沒有作弊!雖然我什麽都不會做一考完試就被老師罰站但我都是自己考的,是嚴銳哥哥幫我的,我沒有作弊!”

他們都在說什麽東西?

人的形态在他眼中慢慢扭曲,成了歪來扭去的猙獰影子,張着嘴,嘴形肆意瘋狂地變換。

他們在說什麽?!

楊竹肩膀沉重地起伏,眼睛瞪着卻沒有焦距。人的聲音傳進他耳朵,變成刺耳不可理解的音節。

花了好幾句話的功夫,他才緩慢地理解過來。

原來他以為自己變好了,在別人眼裏都是笑話,都是弄虛作假。

無論他做什麽都沒有意義。

楊竹的臉黑沉沉的,昨晚到現在積攢的憋悶郁火終于在這個時候爆發了。兩個人還在搭着肩笑,楊竹已經猛地撲了上去,一言不發,雙目發紅,擡起拳頭就往他們臉上揍!

嚴銳手上提着兩個袋子回來,分別是打包的漢堡和奶茶,回到教室時,楊竹的座位上卻已經沒了書包。

不少人偷偷看他,但見他扭頭回來看時,又紛紛避開視線。

嚴銳久違地皺了皺眉。

楊竹又打了架,衛生間偏偏還離老師辦公室不遠,被發現時楊竹也沒有絲毫收斂,瘋了一樣還要繼續。

兩個月內這已經是第三次,第一次是被欺負,第二次沒上報老師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使每次都不是他全責,但他也有過錯,如此之高的惹事頻率,不得不讓人懷疑他沒有過半點自省。

班主任通知父母來領他回家反省,處分留待商量。

嚴銳回教室時,楊竹已經離開了。

那兩個挑事的男生傷得不重,已經處理好傷口,嚴銳去辦公室時,正看見他們站在班主任對面,據理力争:“先動手的是他,我們就沒想和他打架,二對一不是欺負人嗎,是他自己沖過來的!”

班主任頭疼地揉着眉心,看見嚴銳的身影,剛要擡手招他,嚴銳已經擡步走了過來。

那兩個男生是背對着的,沒有發現,還要接着争辯,乍然就聽見嚴銳的聲音。

“你們說了什麽讓他動手的話,”嚴銳的聲音很平,沒什麽感情,“不如也詳細說給我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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