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越級
想要得到一張有效車票,并不容易。
畢竟一位乘客僅有一張車票,要想讓車票有效地被轉手,要麽車票的原主人心甘情願轉讓,要麽就只能想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原主人。
這些方法費時又費力,還十分損陰德,是以到現在為止,方裏同時見到多張車票的經歷只有三次。
一次是剛上車時遇到的唐沖,一次是在小士兵副本裏遇到的外國友人傑尼,還有一次就是現在了。
而前面兩者加起來的數量都比不上面前木槿手裏的一半。
木槿看他眼神不對,知道他是想偏了,忙解釋道:“這一袋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是有效車票,其中有一半是謝柏沅交給我的,還有一半是這些年我從過往乘客那裏得來的,這可都是正當途徑。”
出了副本,大家都小心謹慎得很,車票藏得嚴嚴實實,叫試圖搶票的人翻破天也翻不到票在哪兒。
而生活在副本裏的npc木槿想要得到車票就容易一些,那些在副本裏出了事的乘客,她會及時去撿走他們身上的票。
這些車票,大多會被歸為無效票,不過總有幾張是有效的。
她留着這些票,就是在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做準備。
“知道車票為什麽這麽重要嗎?因為拿着這些票,是能夠跳級到對應車廂去的。”木槿給兩個記憶存在缺失問題的人補課,“也就是說,哪怕你是剛上車的新人,也能拿着一號車廂乘車的票從七號跳到一號去。”
方裏是不記得這段的,他看謝柏沅表情,便知道謝柏沅應該也是不記得。
這是沒辦法的事,兩人的記憶都被幹擾抽離過,目前已經想起來了多少,遺忘了多少,那都不好說。
從木槿的話來看,車票就相當于一張通行證,拿着票想去哪兒都行。
可方裏仔細一想,這句話說起來簡單,真要實施起來,可行性很低。
首先,就是車票本身的問題,一人只有一張票,想要得到別人的票,有一定難度。
而越高級的乘客,越是小心謹慎,他們一般只在列車兩端活動,想要得到這部分乘客的票更是難上加難。
況且……
“況且這麽做風險很大。”木槿說:“其實這有點像拿着別人的錄取通知書冒名頂替上大學,一旦被發現,會被踢回七號車廂,從頭再來。”
——這就對了,風險很大,一旦失敗,得不償失。
“但你們就不一樣了。”木槿忽而笑道,“你們和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我相信你們的能力。拿着這些車票,你們可以去到一號車廂裏。”
“只有你們成功了,我們才有變回正常人的可能,我會一直、一直等着那一天的到來。”
兩人回到天神中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大半。
接送的大巴車剛剛趕到校口,臨到上車,大家才發現少了兩個人。
“他們倆呢?”牧隆抓着朱易乘問了一句。
他對謝柏沅和方裏似乎很感興趣,這次也主動提出過組隊的提議,只是那種興趣大致是身為獵人對獵物美不美味的好奇,在方裏等人察覺到後,便果斷拒絕了他的組隊請求。
朱易乘還記着謝柏沅交給自己的任務,視線朝着道路盡頭瞟去,随口扯道:“他倆……約會去了啊!”
牧隆一愣,他身後的幾人皆是一陣沉默,倒是沒想過這兩人是這種關系。
趙小彤沖這一車人一翻白眼,似是在說:大驚小怪。
在她看來方裏和謝柏沅的關系再正常不過,況且他二人搭配得當,總能帶大家順利地通過副本。
在朱易乘扯出更多的瞎話之前,謝柏沅和方裏的身影出現在了路口。
朱易乘松了口氣,等到兩人走近,他看着謝柏沅手上多出來的袋子,好奇地問道:“這裏頭是什麽?”
謝柏沅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朱易乘立刻想起來,他沅哥是去找東西的,這裏面估計就是那什麽日記本了。
他抿了抿唇,在嘴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
“唔唔唔,唔唔。(您繼續,繼續。)”
謝柏沅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掂了掂袋子,和方裏一前一後上車:“裝了一點土特産。”
朱易乘落在後面,抓了抓頭發,和趙小彤、古鋒兩人面面相觑。
當來這兒是來旅游呢?還土特産。
八成也是信口胡謅的借口。
能夠平安出副本當然是件值得開心的事,牧隆那幾人心中卻有些憋屈。
他們在進入副本後,直接從那兩個在課堂上跳樓自殺的女學生身上展開調查,向班裏其他學生詢問這兩位女生之間的關系如何,路線從一開始就跑偏了。
當然,牧隆也不是個傻子,折騰了兩天後,他很快就注意到了班裏唯一一個沒有跟人牽手的學生,鄧以蕊。
可光是注意到這一點,卻沒有看到那份報道了杭夢自殺的報紙的話,也很難查清楚真相。
總之,他全程在與真相擦肩而過。
直到女生宿舍着火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調查方向有誤,但落後了這麽些天,謝柏沅那邊已經得到了大部分的線索。
甚至在後面杭夢的幻境考驗中,他隊伍裏損失了兩名成員。
雖然七號車廂作為新手村,哪怕是完美通關得到的獎勵值和其他車廂的比起來也十分微不足道,但這事對牧隆來說,忒有些打臉。
他和他的隊伍都是老手了,在七號車廂待着,就是專門為了“炸魚塘”。
沒成想這回塘裏游的是食人魚,非但什麽也沒炸着,落了個兩手空空,還損失了實力。
這事越想越憋氣,但謝柏沅一行人明顯是不好惹的,進副本的時候一行人和和氣氣,沒必要到出副本的時候再為這事結下梁子。
一時間,車內氣氛沉悶,安靜得只留下一些窸窣聲。
方裏對這些人是怎麽想的毫無興趣,謝柏沅就坐在他身邊,手中緊緊攢着木槿給他們的袋子。
這一袋車票,代表的究竟是擺脫列車的捷徑,還是讓人越陷越深的泥沼?
他做事向來喜歡三思而後行,在這一點上,謝柏沅與他截然相反。
謝柏沅是天生的冒險家,不怕疼不怕累,哪個危險他就偏要去碰哪個。
兩人剛搞到一塊兒去的時候,方裏就經常被他點着鼻子說多慮。
甚至就連要不要和謝柏沅談一段試試,也是方裏考慮了許多遍才決定的。
以他對謝柏沅的了解,有了這一袋子車票,無論有多麽危險,他也會去拼一拼、搏一搏。
接下來的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回到候車廳後,大屏幕十分公正地給每個人打了分,分配了應有的獎勵值。
只是給前面牧隆等人發放獎勵值的時候,它還很正常,輪到謝柏沅的時候,大屏幕像抽風了似的,獎勵值那一欄一會兒顯示一萬點,一會兒又跌回兩千點,接着又顯示一萬。
就這樣上上下下跳了幾輪,數字終于不跳了,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定在了兩千上面。
朱易乘小聲嘀咕:“到底只是個機器,腦子沒有人腦靈活貫通,估計連列車本身都在糾結要把我們歸為哪節車廂的人呢。”
方裏聞言神色一動,顯然是想到了一些事,但最終又什麽都沒說。
評完分,衆人便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小別墅裏。
這時候沒有外人在場,謝柏沅便将他和方裏在木槿那裏聽到的消息說給了大家聽。
“這裏有一袋車票,我看過了,有效車票共二十四張,其中有三張一號車廂,兩張二號車廂,兩張十三號車廂,其餘車廂數目不等。”謝柏沅果然如方裏料想的那樣,從不懼怕風險,偏愛迎難而上。“我的意思是,我和方裏占據一號車廂的兩個名額,剩餘的,都給你們自行分配。”
謝柏沅把話說得很明白:“這是一條捷徑,但對目前的你們來說,也是一種越級挑戰。我不會一直帶着你們過副本,畢竟越高級的副本,挑戰模式越讓人不能理解,有的甚至會要求參與的乘客自相殘殺。”
“當然,我不會強迫你們走這條路,我會盡我所能給你們提供幫助,無論如何,路是自己走的。”
聽完他的一番話,朱易乘等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謝柏沅給足了他們選擇的權力,大家一起闖關這麽久,猛然說要分開,說不慌亂是假的。
但是跟謝柏沅組隊到現在,他們也确實學到了不少東西,這些東西不是可以用言語說清楚的,大概更像是一種累積下來的經驗。
有了足夠的經驗後,下一步就該跟上實踐。
而一直跟在謝柏沅身邊,是很難有機會經歷這些實踐的。
片刻的權衡之後,古鋒第一個做出了決定。
他走過來,從桌子上那一摞車票裏,挑了兩張三號車廂的,留給自己和古馨。
趙小彤也取了一張三號車廂的車票。
謝柏沅難得笑着打趣他們:“不錯。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只剩下一個朱易乘了。
朱易乘似乎還在猶豫,謝柏沅并未出聲催促,他說過的,不會強迫他們的選擇,路終歸是自己走的。
一分鐘後,朱易乘還是邁向了那一堆車票。
他在車票裏挑挑揀揀,卻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他茫然地擡起頭,看着謝柏沅和方裏:“沅哥,你不是說有三張一號車廂的票麽,我怎麽一張都沒見着?”
他的決定居然是一號車廂。
謝柏沅:“那三張票在我這兒。”
他移開手掌,露出桌子上,擺在他面前的三張黑色車票。
“你确定嗎,這一次不一定能罩住你。”
謝柏沅這話并不是簡單的威脅警告,而是一句真心實意的告誡。
方裏聽他這話,就知道他還沒放下當初的事,藏在身後的手輕輕捏了捏謝柏沅的手掌。
謝柏沅順勢握住了他的,找回那些記憶後,兩人之間的默契更上一層樓,不需要言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那一邊,朱易乘聽了謝柏沅的告誡,不僅沒有退縮,目光反而更加堅定。
“我确定的,我想搏一搏嘛。”
他既然這麽說了,謝柏沅自然不會再去阻止。
他将最頂上的車票遞給朱易乘,車票上顯示持有者為“黎士傑”,這是當初和他們一同進入一號車廂的隊友的名字。
那名隊友變成了npc,他的車票由謝柏沅收集之後,存在了木槿那裏,一存便是好幾年。直到現在,這張車票才重新面世。
謝柏沅和方裏也拿起了各自的車票。
他們兩人的車票上,一張寫着“持有者:謝柏沅”,另一張寫着“持有者:方佑文”。
兜兜轉轉,他們找回了記憶,也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而這也是木槿篤定他們可以越級成功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