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更]
坐在車上的顏諾諾猛地睜開眼。
盡管現在一切都還沒有發生,顏諾諾安然無恙,可這并不代表剛才的一切并沒有發生。
恍惚之間,顏諾諾有種錯覺自己仍然還孤零零躺在公路上,不甘心閉上的眼費力地睜大,想要看清自己的左手方。
失去了生機的歲知松就躺在在那裏,安靜又绮麗。他猶如只能停留在城堡裏的雕塑,又好似玻璃櫃裏的标本,富有了一種永恒且詭異的美麗。
血,在蔓延流淌,無止境一般。
猶如溺水之人絕望後的喘息,顏諾諾的瞳孔發散,雙眼無神直視前方。她的目光深遠,仿佛透過玻璃窗外不息的車流,穿透了時光和歷史,見證了一場慘烈且刻骨銘心的死亡。
在名為死亡的黑色沼澤陰影之下,堅定的長出了一朵名為愛情的花。
“諾諾?”歲知松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顏諾諾的異常,他不動聲色地溫聲詢問。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像世上最溫暖體貼的懷抱,将數分鐘之前還滿身創傷的顏諾諾攬在懷裏,給予了對方極致的耐心和包容。
顏諾諾一瞬間被拉回了陽間。她卻沒心思回複歲知松,而是當即選擇睜大眼睛,一絲不茍地注視着前方。準确的說,是一邊小心地看着前路一邊觀察前排開車的司機。
顏諾諾的準備沒有白費,臨近上次事發的時間時,眼都不敢眨的顏諾諾神情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她眼眸一動,然後立刻出聲提醒司機:“看路。”
被雇主發現自己工作不認真,閉眼打哈欠的司機瞬間精神了,即擔憂又尴尬。
在顏諾諾的及時提醒下,這一次,精神高度集中的司機順利躲開了疲勞駕駛的大貨車。
親眼見到他們避開那輛貨車後,顏諾諾緊繃的背緩緩松懈,瞳孔放松,随後重重地松了口氣。
回神後的顏諾諾才發現,不知何時,歲知松已經離她很近了。
歲知松眼眸微暗,薄唇微動,詢問道:“你剛才在緊張什麽?”
顏諾諾感受到歲知松溫熱的氣息,心中猶然而生一股巨大的喜悅。
他還活着,太好了。
此時的顏諾諾腦海中回憶的是幾分鐘前歲知松躺在一側生死不知的樣子,而現在他還活着,她為之慶幸。
顏諾諾心神一動,随後回頭一把握住歲知松的手。她神情鄭重認真,使得仔細觀察着她的歲知松也不由收斂目光,鄭重起來。
然後,歲知松聽見顏諾諾一手握拳,慷锵有力地說:“疲勞駕駛事故多,莫讓親人淚成河!”
歲知松/前排偷聽的司機:……???
他們覺得顏諾諾仿佛在逗人玩,但聽上去對方的聲音又極其誠懇,表情也很真摯。
所以是光榮而偉大的少先隊員.顏諾諾的素質又提高了?她這個思想覺悟,不.入.黨還真是屈才了。
歲知松抽了抽嘴角,顏諾諾見兩個死在交通事故中的人居然不相信自己的話,深有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脫俗感。要不是她擁有888這個金手指能回檔,他們幾個估計已經相約黃泉路,孟婆湯都喝了幾大碗了吧!
自認為勞苦功高的顏諾諾來了脾氣,翻了個白眼後就不搭理猶在懷疑人生的其餘幾人了。
莫名其妙被甩了臉色的歲知松:……
他悄悄上網搜了搜:“訂婚前夕,以前很粘人的女朋友卻越來越不耐煩我。請問我該怎麽辦?”
熱心網友回複很快。
“不想跟你訂婚呗,這都還用想?”
“你女朋友肯定不怎麽喜歡你,趕緊分,不然就算結了婚也得離婚。”
“分手,下一個。”
“分。”
“你知道的,我們都是勸分不勸合。”
看着清一水的勸分手,歲知松關上手機拉黑論壇,抱胸獨自生悶氣。這都一群什麽妖魔鬼怪啊!他才不分手,就是不分!氣死他們!
當然歲知松肯定不會分手的,他只會被分手。
但現在還沒到時候,顏諾諾他們還得舉行訂婚禮。盡管只是訂婚,但這也象征着歲家和顏家的商業聯合,所以現場異常濃重盛大。
與啧啧稱贊的賓客相反,身為當事人的女主角顏諾諾則是一臉懵逼。天知道她內心是崩潰的啊!
訂婚禮弄這麽盛大正式,她到時候該怎麽分手收場啊?!
顏諾諾悄悄瞥了眼身旁的歲知松,暗想要是以後她說出分手解除婚約,都不用歲知松做什麽,顏華剛就得活劈了她。
顏諾諾正為自己未來的悲慘命運而頭禿時,身旁的歲知松則說了句:“冷靜。”
一瞬間,顏諾諾還以為歲知松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她當即讪讪擡頭解釋一二,結果就看到了傅辰木和……怯怯站在不遠處與他說話的程菲。
顏諾諾只呆滞了一瞬間,懵懂的眼裏便霎時冒出了火花,随後撸了把不存在的袖子就想沖上去活撕了那對狗男女。
歲知松拉住了火冒三丈的顏諾諾。
他似是早就料到了這種結局,暗嘆一聲後恢複了往常的平靜。但再一瞧分不清場合來結仇砸場子的傅辰木,他眼眸暗了暗,算是記上了這筆賬。
顏諾諾還在掙紮,但她到底記着現在是人來人往的訂婚宴,她要是敢在這樣的場合跟歲知松發脾氣壞了事,估計都不用等以後分手,今晚上顏老頭就得親自送她去地下見她那早死的媽,說不定還能一起團團圓圓過個中元節……
顏諾諾被自己的冷笑話吓到,面上不動,只是在暗地裏時手臂仍在悄悄掙紮。她臉上挂着喜悅的微笑,暗地裏卻在磨牙,語氣不忿地問歲知松:“你放開我。我今天非得弄死那對賤人,給朱橙橙報仇。”
思索片刻,顏諾諾又迅速扭過頭,不敢置信地盯着歲知松:“我靠!程菲那傻逼怎麽出來了?她犯那麽大的事,居然就這麽輕輕松松出來了?!是不是傅辰木那個絕世傻逼幹的?我TMD待會兒就去舉報他偷稅漏稅違法亂紀!”
也怪不得顏諾諾這麽震驚,這件事牽扯了幾家人。周家和朱家都在監督施壓,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程菲這個主使人居然還能安然無恙的出來,實在是颠覆了顏諾諾的三觀。
顏諾諾氣得不行,歲知松卻依然鎮靜。他見到程菲半點都不驚訝,似是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在這個關頭,歲知松甚至還有餘力去糾正顏諾諾的壞習慣。他淡淡睨了眼顏諾諾,警告說:“說了多少次,不許說髒話。”
高考一結束歲知松便随着歲爸爸進入公司。他沒有跳級,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現在必須争分奪秒的補上。兩個月下來,歲知松身上少了一股青澀的學生氣質,多了上位者的威嚴。所以歲知松只是輕輕掃了眼顏諾諾,氣憤不已的顏諾諾便立馬冷靜下來了。
歲知松見顏諾諾收斂了一副要跟人幹架的姿态,這才簡潔明了地說:“張淑芬代替程菲坐牢了。”
顏諾諾一時沒明白這是什麽意思,迷糊了。
歲知松嗓音沉穩地解釋道:“程菲咬定了是混混誣陷自己,那些人沒有實際證據,轉賬也是通過的張淑芬賬戶。張淑芬主動自首說自己才是主謀,程菲便被放了出來。”
顏諾諾震驚之下,莫名問出了一句傻話:“傅家逼迫張淑芬的嗎”
歲知松勾了勾眼尾,好笑地揉了揉顏諾諾的耳垂,說:“傅家還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她當然是自願的。”
顏諾諾又生氣又複雜,張淑芬是個破壞人家庭的小三,是間接害死了自己生母的兇手。她閑暇時也曾無數次想過自己要報複對方,可報應來的這麽快,以至于顏諾諾都沒有反應過來。
顏諾諾記得那天,程菲被驚詫帶走的時候,程菲像是天塌了一樣成天哭着求顏華剛。而顏華剛在離婚之前也曾給過張淑芬選擇,要麽跟程菲斷絕母女關系,要麽離婚。
張淑芬沒有多加選擇便選擇了後者。
她離開顏家那天異常落魄,但步伐還算輕松,也許在那個時候她就決定了要去頂罪。也許是料想到了自己後半輩子都将在監獄度過餘生,張淑芬臨走前居然将目光移到了漠不關心的顏諾諾身上。
因為哭了數天,她的眼睛十分紅腫,長出了許多白發,看上去老了數十歲。她平靜的對顏諾諾說了第一句話:“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有時候我也看不起自己。”
顏諾諾沒有回應這種無聊的問題,張淑芬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是迫切的需要一個宣洩口,在失去自由前向他人傾訴自己。
她自顧自地說:“我也不想當小三,沒辦法。菲菲她爸一直打我們,這也還好,我年紀大了可以忍。但後來他打菲菲越來越過分,也不讓菲菲去上學,老顏他又……”
從張淑芬第一句話起,顏諾諾便皺起了眉。聽對方越說越荒誕時,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對方,舉止誇張地撓了撓耳朵,頗為好笑地反問道:“張淑芬你瘋了?跟一個在七歲就被你害死了媽媽的人訴說你的悲慘命運?你沒病吧?”
說到抑郁而終的顏媽媽,顏諾諾眼神冷了下來:“我沒耐心聽你的悲慘命運,不落井下石就已經算我善良了。現在,趕緊麻溜的滾出我家。”她朝着大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姿态拒絕。
也許是顏諾諾不屑的表情,也許是她的話太過直白,這些都深深的刺進了張淑芬的心髒,近來的壓力和重擔壓的她幾乎要失去了理智,瀕臨崩潰的張淑芬爆發出巨大的哭嚎。
她一把甩下手中的包,指着顏諾諾言辭激烈地喊道:“你這個生在有錢人家的人懂什麽,我根本沒想害死你媽!何況你們當時那麽幸福!你能去國外度假,而我的菲菲連買件校服的錢都沒有。不是說人人生來平等嗎?憑什麽你們活的那麽光鮮,而我的女兒就要受到這些折磨!”
顏諾諾聽着張淑芬的哭囔,半點不為所動。她依靠着牆壁,神情不耐,眼神不屑仿佛看到的是污水溝的臭蟲,連踩一腳都嫌髒。她說:“你很慘,但這不是你去破壞別人家庭的理由。我媽媽當時很幸福,但這不是你和顏老頭兩個傻逼去傷害她的理由。”
後來,張淑芬失魂落魄的走了。而她身後的顏諾諾目光卻稍稍動了動。
很奇異的,顏諾諾一直都以為壞人是沒有心的,他們都是自私自利且險惡到了極點。但人性總是如此複雜,令人難以捉摸。
張淑芬是個不折不扣的爛人,可她真的真的很愛程菲。這是一種只存在于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感情,不求回報的竭力付出。
在偶爾的時候,這種人性之中的閃光點會給人一種她是好人,只不過是不得已的錯覺。張淑芬是這樣,顏華剛也是這樣。
但他們不是,他們就是徹頭徹尾的傻逼。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砍大綱速完結的,但是想想還是認真寫完吧。這本書都寫了三分之二了,沒道理高潮部分去爛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