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奏鳴曲與月光男孩

“喂,翟一旬,到站了,一會好像是數學課。”林杭拍了拍他。

翟一旬猛地驚醒,操,是禿驢的課!這些老師裏頭,禿驢是最費勁的一個。

手表指針正好指到兩點,他們回到教室的話,一定會遲到至少20分鐘。

兩個男孩火箭似地沖回學校,幾聲重重的球鞋摩擦在地板上的聲音,停止在了高二17班門口。

講臺上是一個40多歲的禿頭大叔,頭頂甑光油亮,鼻梁上架着厚鏡片,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死死的盯着他兩,右手正夾着一支煙,左手拿着三角尺。

禿驢抖了一下煙灰,就用三角尺指着他兩,操着一口方言:“給我滾過來!!”

“老師……我們是剛剛遇到一個老奶奶摔倒了就……”翟一旬手插在兜裏說。

“還說謊!!讓你說謊!讓你說謊!”禿驢用三角尺狠狠地拍打翟一旬的背。

翟一旬嘴裏連罵了幾聲髒話,就被打得只會喊疼了。

“還有你!把手伸出來!”

“別以為你搞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就有出息了,那都是吃青春飯知道嗎!不多讀點書,以後我看你往哪哭!”

禿驢看着林杭,心想應該也是被帶着跑的,就只是打他掌心。林杭紅了眼,忍着痛一聲不吭。

底下的同學大氣不敢出一聲,校霸都被打成這樣,搞不好下一個就是自己。

杜秀才在底下自言自語了一句:打得好,就得給他們兩一點教訓。

“放學後,你倆來辦公室!”

下午五點半,三樓西側辦公室。

翟一旬和林杭站着,禿驢、年級主任坐他們面前輪番訓話,方詩語在一旁連連給主任道歉是自己沒管教好。

門外響起一陣急促響亮的高跟鞋聲音。

“不好意思啊老師們,我家孩子太不聽話了,又給你們惹麻煩!”

年級主任看着面前這個女人正在彎腰道歉,黑色大波浪卷,正紅色的唇膏,淺黃色的女式西裝和西裝褲,白色尖頭高跟鞋,提着一只黑色的皮手袋,俨然一副女老板的模樣。

姜晚怡接到電話後,還沒下班就匆匆趕去學校。

“翟一旬的情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還帶着同學,從上午十點半一直離校到下午兩點半。”

“不上課是一回事,離校又是另外一回事,學校嚴令禁止學生上課期間離校就是考慮到安全問題!”

“是是是,都是我平時管的太松了,我和他爸太忙了,總是顧不上這些……”

姜晚怡把翟一旬拽到一旁的角落。

“翟一旬,你到底有完沒完?!報到第一天就抽煙打架,第二天睡覺,第三天逃課!你現在很行啊!”

翟一旬一把甩開她,“要你管!”

“你整天就知道讓我學習!我高一的時候按你的要求考進了1班又怎麽樣呢!中考結束後還不是冷臉對着我,你以為我喜歡打架!你兒子摔骨折的時候!被人罵沒教養的時候你有來過學校一次嗎!”

翟一旬也不管辦公室和門外有什麽人,對着姜晚怡就是一頓吼,眼眶已經紅得都是血絲。

姜晚怡有點驚訝,不知道該說什麽,怔在原地,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兒子,她好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翟一旬。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兒子。

“老子他媽不想被你擺布來擺布去的!咱家沒有皇位要繼承!你別整天指着我做你認為對的事,我他媽不喜歡!”

方詩語突然懂了,原來翟一旬成績好但從不守校規,是在向周圍的人抗議,他不需要也不想被束縛着,他靠自己的想法也能做得很出色。

林杭好像在翟一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樣的,被一些人要求、束縛,但是他卻沒有翟一旬那麽勇敢,而且他也沒有資格去推翻。

劇組,節目組,醫院,公司,粉絲群,還有……那群他不想提的人,所有的人都在掌控着他,他不可能逃脫。

年級主任在一旁語重心長地和林杭談話:“林杭啊,不是我說你,你已經落下了一年的課,怎麽還跟翟一旬混在一起,你爸爸媽媽呢,知道你逃課不會生氣的嗎!”

仿佛戳到了心中的那根刺,林杭的臉紅成一片,手握成拳,狠狠用指甲掐進自己手掌心。

最後兩人被要求打掃一周班級衛生和3000字檢讨,再出現惡劣情況就留級。

母子兩坐車上一路都沒說話,翟一旬透過車上的後視鏡看到她眼眶很紅。

姜晚怡把包重重扔到家裏沙發上,路過客廳的三角鋼琴時,對劉姨說:

“這個鋼琴撤走吧,老娘真是白操了這些心,讓他學的鋼琴、舞蹈、還有奧數、圍棋還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你看看現在,全部荒廢了!整天除了玩輪滑就是打架!明天起,我不管這個人了!真是氣死我了!”

路過翟一一的時候,又停下來說,“你看看你!半個月沒管你,頭發都到腰上了!留這麽長給誰看!……這是什麽?你還染發了???”

翟一一:“沒有沒有!這就是一次性的!好玩而已!”

“去給我洗掉!”

翟一一飛快跑到翟楓身邊,“我媽今天是怎麽了……這是把沒撒完的氣都撒我身上了嗎……”

翟楓笑着說,“你媽和你哥的脾氣啊,如出一轍。我以前追她可是費了好大勁的。”

翟一旬正好後腳進門,姜晚怡沒理他,自己上樓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很尴尬。

翟一旬打開琴蓋,手指彈了一個鍵,發出悠長的聲音。小時候的他,是所有人羨慕的好孩子,9歲就拿到了鋼琴八級,但他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慢慢就變成這樣了。

林杭打開家門,看到一個女人的身影。

“小姨?您來了?”

女人正在做飯,回過頭笑着,“杭杭啊,月初我比較忙,今天才過來,餓壞了吧,我做了幾個小菜。”

林杭沒什麽親戚,媽媽在醫院,爺爺在鄉下,爸爸……已經7年沒消息了,他平時沒人照顧,只有一個小姨在市區工作,工作日會過來和林杭住,周末和節假日就回家帶孩子。

“剛開學,一切還好吧。”

“嗯……還……還好。”

晚上八點多,兩人吃了晚飯各自回房。林杭正在寫檢讨,收到一條曾瑗的短信。

“杭杭,中秋晚會的演唱曲目你寫好了嗎?如果太忙了……其實,你直接選一首別人的歌唱也可以的,不要太勉強。”

林杭回她:“曲調差不多定了,歌詞還在斟酌,這幾天我會發個demo過去,您給節目組報備一下。”

過了會,他又補發了一條:“不勉強。我會努力的。”

檢讨寫了5000多字,寫完已經晚上10點多了。小區裏遛狗的人都陸續回家了,小姨也去睡了,只有風聲刮過樹葉的摩挲聲。

今天白天天氣好,晚上也有明亮的月光,霜華滿地。

翟一旬獨自坐在客廳的鋼琴前,擦了擦灰,開始斷斷續續地彈起貝多芬的《升c小調鋼琴奏鳴曲》,彈了一半,後面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他很久沒有像今晚這樣,安安靜靜地思考一些事情,關于家裏,關于未來,關于自己,關于某個人。

林杭坐在房間的木地板上,穿着件寬松的白t恤,手裏抱着把吉他,身邊是散落的手稿,不停哼唱着同一個曲調,在找最合适的旋律。

他拿着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歌詞卡了半天。節目組要求他唱一首情歌,和月亮有關,最好是原創。

他想起了白天和翟一旬逃課的事。飛快地寫下了幾行。

完成的時候,已經淩晨2點了。他寫完歌名後,終于安心的睡去。

手稿上寫着歌名——《月光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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