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色撩人,恰似你
“這周末中秋節放三天假,各科的作業大家都記得完成好哦。”方詩語在講臺上笑着提醒大家。
17班的學生一聽到中秋兩個字就已經沸騰了,拍桌子的拍桌子,扔書的扔書,沒幾個人聽後半句話。
林杭兩眼放空,在想那幾個中年男人,覺得有些眼熟,卻怎麽都想不太起來,但他總覺得,和自己有關。
“我的好同桌,中秋打算怎麽過?”翟一旬手撐着腮幫子,一手搭他肩上,側頭問他。
過了一會林杭才回過神來。
“……你還真是……無趣,到時候哥喊你出來,你出來不。”
林杭推開了他的手,“別動,有正事。”
林杭沒有和班上任何一個人透露,他要去參加市電視臺中秋晚會的直播。不過直播這天,翟一旬還是知道了,畢竟,家裏有一個追星的翟一一。
中秋。晚八點。厚重的雲把圓月遮蓋得嚴實,月亮看不清,只是朦胧一塊亮部,整個東江市有些陰沉。
林杭坐在安靜的化妝間,閉着眼,嘴裏重複哼着一會要上臺表演的曲目,妝發師在給他做最後的定妝。
曾瑗拿着節目臺本進入化妝間,她看到林杭已經換好了衣服,月白色的休閑西服套裝,胸前是一枚小小的銀色彎月胸針,裏面薄薄的西裝領柔軟白襯衫,露出雪白一段脖子和秀氣的鎖骨。
踩着白色帆布鞋的腳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深棕色的頭發比平時多紮了一些上去,噴了定型噴霧後要比平時多幾分成熟和硬朗。
“第10個節目。吉他調試好了嗎?”
林杭朝她溫柔地笑了笑,“放心吧。”
“好。燈光、舞臺、調度、音響、耳返,所有的我都幫你确認了三遍以上了,希望一切順利。”
林杭想,這些怎麽都她一個人做了,“小王呢,沒幫你嗎?”
曾瑗不能告訴他,小王不是他的全職助理了,他今晚飛去了另一個城市陪其他藝人出通告,只好支支吾吾地說,“啊他家裏有點事,這會請假了,可能晚點在吧。”
林杭沒介意,專心地做最後的準備。
“各部門準備,第10個節目。”
現場座無虛席,幾千人裏面有幾百人是專為林杭而來,藍色的燈牌已經高高地舉了起來,她們不敢大聲說話,像在等待一場盛大的驚喜。
所有的燈光都沒有開啓,昏暗的場子裏只有無數熒光棒映出一片暗藍色的光影海洋。
主持人報完幕後,場內沉寂了幾秒,随後響起了一陣清脆悠揚的沒有任何伴奏的吉他音。
清彈意外地好聽,卻看不清彈奏者在什麽地方,觀衆有一點點騷動。
短暫的前奏結束後,剎那間,一束追光燈亮了起來打在林杭身上,斜斜的光柱在黑暗中襯得少年格外亮眼。
臺下的粉絲開始瘋狂尖叫,激動地揮舞着燈牌,是那個被光芒包圍的溫柔少年郎啊。
他抱着吉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撩撥着琴弦,曲調溫柔似水,眼眸被燈光映得如星般明燦,嘴角揚起的笑容甜到像藏匿了世間所有的美好。
我在孤島 你在故裏
忽明忽滅 躲躲閃閃 像我們之間的距離
今夕何夕 物走星移
溫柔漾成了你
月色撩人也恰似你
這首歌唱完,正好九點半,翟一旬在房間裏打了一晚上游戲,他不知道客廳裏翟一一的尖叫是因為林杭。
十點半。翟一旬下樓拿冰箱裏的可樂,才知道今晚林杭有直播。
“操!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我呀……早結束了,一會十一點多,有重播,你自己看吧,我要去刷超話了啊啊啊我瘋狂尖叫!”
也是十點半。林杭剛接受完采訪,他換回了自己的白色衛衣,向門口等待的粉絲鞠完躬以後上了黑色保姆車。
車在大街上飛馳。後面跟着一輛銀色金杯,張師傅沒有發覺。
翟一旬等到了重播。
“那段前奏……”翟一旬聽出來了,是改編的《升c小調鋼琴奏鳴曲》中的一段,也叫《月光奏鳴曲》,源自德國詩人的評價——“猶如在瑞士琉森湖月光閃爍的湖面上搖蕩的小舟一般。”
但他不知道林杭的曲目裏,還藏了別的小心思。
十一點十五分,黑色保姆車在碧園小區不遠處停了下來,後面的金杯也停了。保姆車開走後,林杭一個人下了車,金杯上面下來幾個男人。
“唔……!放開!”一雙粗糙的滿是繭的手捂住了林杭的嘴,另一只手勒住他的脖子,把他蠻橫地拖入了小區旁邊的一條沒人的巷路裏。
借着昏黃的燈,林杭看清了他們,是前幾天校門口那幾個中年男人。之前他只在照片上見過他們,彙款也一直是線上。
拖他的男人正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抵到牆上不讓他動彈,旁邊一個男人抽着煙,一腳重重地踹到了他腰腹上。林杭猛地蜷縮了一**子又被摁回牆上。
“保密措施做得不錯啊,哥幾個等了這麽多天都沒在學校逮到你,今天可算是逮到你丫的了。狗娘養的。”
“他媽的七年了,你老子呢?!是不是死了!我們這幾百萬,你想怎麽整!啊?”
“說好的,每個月10萬,你他娘的,去年躲了一年拍戲,怎麽着也賺夠了吧,錢呢!?”
如果母親沒生病的話,再多接一些活動,其實每個月10萬是夠的。但偏偏,林杭的母親被查出了胃癌。
他怕這些人找到醫院去,只能忍着腹痛,咬緊牙關說,“最近比較緊張,每個月5萬,可以嗎。”
男人朝他臉上掄了幾拳,眼睛快要瞪出來,“跟老子談條件?信不信現在就掐死你!”
林杭的嘴角在流血,右手悄悄摸着褲兜裏的手機,準備打給小王和警察。手機拿出來的瞬間,被男人拍到了地上。
幾個男人一起上陣,把他摔到水泥地上,抓着他的頭發開始拳打腳踢。頸部、脊骨、膝蓋,都被砸了個遍。身上多處的皮膚裂開,鮮血溢出。
“真的……沒有了……劇組還沒有結款,我最近收入也少……現在每個月少點,但是我答應你們,還是按原定的日子,還清所有的,加……加上利息。”林杭啞着嗓子,帶着哭腔。
翟一旬正看到他走上升降臺的部分,林杭坐在升降臺的邊緣,抱着吉他,揚着笑容,唱着情歌。他在高處,觀衆在低處,他就像不可觸及的璀璨的星芒。他也從來沒見過這麽深情的林杭。
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促使他撥打了林杭的QQ語音電話。
“嘟——嘟——”
地上的手機亮了起來,林杭在男人踢他的腿縫之間,看到了是翟一旬的來電。
他想伸手,卻怎麽也夠不着。絕望地哭着。
臨近12點,有巡視的保安路過,男人們解了氣,警告他以後開車逃離。林杭跌跌撞撞地進小區,需要趕緊回家處理傷口。
他不能去醫院,直播剛結束不久,到處都是他的報道,他不想這件事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家裏一片漆黑,小姨回家過中秋節了。嘴唇已經沒什麽血色,額間大顆大顆地冒汗,他強忍着疼痛,翻騰藥箱,消毒酒精碰到傷口上,是撕裂一般的酸辣疼痛。
翟一旬不停地在給他打語音電話,發語音消息。他顫抖着手點開。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不愧是我同桌,好吧,我承認一秒,你比我帥。”
“前奏,是改編的《月光奏鳴曲》吧。”
“你笑的樣子,真的挺好看的,以後能不能別板着臉對我哦。”
“忙完了沒?”
“你在哪啊。到家沒有?”
“林杭?還在忙嗎?”
“什麽時候回家了和我說一聲啊。”
“中秋快樂。”
林杭抖着手,回了他一條文字消息:中秋快樂。
有血和眼淚不斷地滴在屏幕上。
窗外亮起了璀璨的煙火。有人思念,有人歡喜,有人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