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跑完一回後,在草坪的另一端,林杭就松開了他的手,俯**去解繩子。
他剛剛真是蠢極了。竟然當面羞紅了臉,他想翟一旬對男生沒興趣,看到他這個樣子一定覺得好笑極了。
他顫抖着雙手慌亂地去解,心裏也像被團成了死結怎麽拆都拆不開。他不該這樣的,他不能這樣。對一個沒可能的人動心,是最大的錯誤。
“幹嘛解開……你練會了?”翟一旬把他拉起來。
“我……”話還沒說完,操場另一端就傳來嘈雜聲,幾十名同學圍在一起,體育老師吹了一聲哨,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情。
“杜秀才剛剛摔傷了,比較嚴重!你們誰快去通知醫務室!”
翟一旬和林杭跑過去,撥開了人群,林杭看到他躺在地上,雙手抱着一只腿的膝蓋,臉上痛得扭曲變形,大顆大顆的汗珠濺在塑膠跑道上,嘴裏咽咽嗚嗚不知道在說什麽。
林杭摸了摸口袋。還好帶了。
他掏出了一小瓶跌打損傷的外敷藥遞了過去,又喊同學去旁邊小賣部要一小桶冰塊輔助處理,等待的間隙自己蹲在杜秀才面前查看他的傷口。
翟一旬在旁邊看着他忙忙碌碌,心生疑惑,他怎麽會随時備着這種藥呢,明明平時不打架也不愛運動。
而且熟練程度就好像……他已經處理過幾十回一樣。
杜秀才被送去了校醫室,其他同學也都繼續去練習了。
翟一旬想拉住他問些什麽,卻沒想到林杭總是離他遠遠的,以各種理由推脫不想再練習了。
哎,一定是剛剛兩個人摔倒的時候,自己湊他那麽近,吓到他了。
“我到底該怎樣,你才不會對我冷冰冰的呢。”
自從體育課後,林杭總是有意無意的躲着他的眼神,早上第一個來教室晚上又第一個離開。
午休的時候頭總是側向窗外,翟一旬不管怎麽和他搭話他都只是草草回應一兩個字。臉上不帶任何情緒。尤其是只要一碰他,就會被推得老遠。
qq上也轟炸了他八百回,林杭連個标點符號都不回,冷淡敷衍極了。
翟一旬陷入了無解的難題中。他就這麽讨厭自己嗎?明明都已經道過歉了,難道是他知道上次請他吃飯的錢是賣他簽名照來的?
他真是要瘋了。
兩個人別別扭扭的挨到了兩周後,秋季運動會如期舉行。
操場上人聲鼎沸,塑膠跑道上接力賽跑即将開始,各班都在看臺上搖旗吶喊給自己班上的運動員加油。
內場的草坪上也在同時進行不同的比賽項目。林杭正雙手交叉放胸前,看着17班的同學跳高。
杜秀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杭同學,上次……謝謝你啊,對不起,以前不了解你,說了你不少壞話。”
林杭歪着頭朝他溫柔的笑了笑,嘴角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你同桌一會要開始接力賽了诶,你不去看看嗎?”
“唔……我對賽跑……沒興趣。”
“哎呀走吧!這麽重要的項目诶!”杜秀才說着就拉着林杭往賽道邊上走。
林杭故意走到翟一旬身後幾十米,他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過去看他的。
翟一旬換了身運動服,正在原地蹦蹦跳跳,拉韌帶旋踝關節,做着熱身運動。
旁邊的女生推推搡搡不停地朝他吶喊,雖然是校霸,但是臉上永遠幹幹淨淨,運動的時候荷爾蒙氣息纏繞,淩厲的下颌線和滾動的喉結,令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翟一旬回頭看到了林杭,正好對上他慌亂的視線,翟一旬覺得可愛極了,咧着嘴朝他笑,又wink了一下,林杭匆忙躲開,猜想是不是在看他旁邊的女生。
跑道旁圍觀的女生全炸了,紛紛要獻上自己的小心心,也不給自己班的同學加油了,一口一個“翟一旬第一”。
翟一旬是最後一棒,林杭站在第三棒同學前面幾十米,發令槍打響了,他撇過頭去,緊張地看着第三棒。
第三棒的同學接到了棍棒正朝前奔來,整個賽場緊張度拔高了幾分,各種各樣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林杭手心一直冒汗,他身邊的人一直推推搡搡擠着他。
十米,五米,三米……第三棒的同學很快就要跑過林杭面前去和翟一旬交接了。
距離兩米的時候,林杭的後背突然被一雙粗糙的手狠狠地往前推了一把。
幾乎是同時,第三棒的同學撞到了他身上。
一剎那間,林杭感覺像被人推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淵中,他聽到撞擊的沉悶聲,棍子掉在地上的砰咚聲,還有肋骨和腳踝處有脆而悶的微弱響聲,漸漸地,耳邊亂糟糟的尖叫聲開始變弱,他越來越聽不清,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落地的那一瞬間,他感覺時間靜止了。模糊間,他看到自己6歲時在舞蹈室哭得哇哇大叫也沒人來接他,他看到10歲時父親舉起了右手要扇母親耳光,他看到對他破口大罵的導演,看到機場對他拉拉扯扯的粉絲,看到那天中午跑過來遞給他甜筒的少年。
好像做了一場夢啊。
刺骨的痛很快從胸和腳踝處鑽心而來,他暈暈乎乎恨不得立刻就失去意識,太痛了,恍惚間聽到了主席臺上話筒裏傳來翟一旬的聲音。
剛剛他被撞到的瞬間,翟一旬就飛快越過跑道,跳上了主席臺,他一把搶過臺上體育老師的話筒,大聲地嘶吼着“誰能打120!120!有人被撞倒了!快啊!”
他整個人都在不停地顫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聲音也帶着顫音,太突然了,他腦子一片空白,心髒揪得難受。
他害怕極了,之前就應該拉他問清楚的,他明明看到了他腳上的傷口,卻沒有提醒他運動會要注意,還是被傷到了。
他明明可以阻止一切的發生,他就應該命令林杭今天別來學校,但是他什麽話都沒說,甚至都沒有讓他注意安全……他覺得自己糟透了,眼裏很快落下了大顆的淚,止都止不住。
看到不少老師都在撥打電話後,他急匆匆地跳下主席臺,差點被跑道上掉落在地的橫幅絆倒。
翟一旬跪到他面前,擡起他的手臂,在幾個男生的幫助下把林杭架到了他背上。
恍惚間,林杭感覺有人正背着他往前沖,手掌托着他的大腿,掌心和那天一樣溫熱有力。
他的臉貼在那個人的後頸上,有汗不停地從後腦勺的頭發上滴落在他臉頰,滾燙熱烈。
是你嗎……
他漸漸失去意識,什麽都聽不見,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