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沒有來,一次都沒有來探望他

救護車要半小時後才到,校醫在醫務室裏幫林杭緊急處理外傷,其他的只能等救護車了。

翟一旬抵在小小的診室門口,身體還在不停地抖,因為一路背過來,兩只手臂都有些酸麻。

他看到校醫把林杭扶到病床上,撩起了校服上衣,有一小塊一小塊的鮮血在白襯衣上暈開,衣服掀起後,露出精瘦的後背,骨節凸出的脊椎骨和……大大小小的新傷舊傷……

有紫紅的瘀傷,有長長的棕色印跡,是以前縫過針的舊傷,還有新的擦傷,鮮血緩緩溢出。

這些傷疤在枯白的身軀上顯得尤為刺目,紮在翟一旬的心上。

他不忍心看,轉過頭,拳頭抵在牆上,額上的青筋跳起,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為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傷呢。如果他知道,今天就一定不會讓他去操場了!

他轉身問也在旁邊等待的杜秀才,“你剛剛是不是站他旁邊,看清楚是誰推他的了嗎?”

“沒……沒有,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跑道上,林杭被推出去以後,大家都在關心他,更沒有人注意下手的人了……”

是啊,這事太難辦了。操場上沒有監控,成千上百的學生聚集在操場,推搡只是一瞬間的事,而且推了人可以立馬跑開,要找到那個推林杭的人,比大海撈針還難。

“你們在這等救護車,薛胖子李大仁還有這幾個同學跟我走。”

就算是大海撈針,他也要找出來。

東江市第一人民醫院。方詩語和曾瑗還有幾名同學圍在病床前。

林杭剛醒,看到了一衆人等,身體的疼痛感已經褪去了大半,他看到曾瑗,又看到是在人民醫院,心裏緊了緊。

曾瑗知道他在想什麽,“你媽媽不知道的,不過我們剛剛也順便去看了看她,放心吧。”

方詩語站在他面前,“只是輕微肋骨骨裂,沒有移位也沒有斷裂,好好養着就會好了,腳踝也是。主要是之前攢了不少傷還沒好全,所以身體虛弱,一定要卧床靜養。”

“還有,為什麽媽媽生病了你不告訴老師呢,現在你沒有監護人在身邊,你的經紀人不可能随時看着你,老師同學才是每天和你相處的人,你是不是應該多信任大家呢。我們一直都在,你不要什麽都自己扛。”

林杭低頭允諾。又擡頭掃了一圈病房。那個人呢……

是啊,他怎麽會來,他怎麽可能來,他怎麽可以有這種想法祈求他來呢?

翟一旬和幾個男同學正在一個個盤問全校各班的班長,讓他們通知班上所有同學,接力賽跑的時候,都有誰在內場上。

他又跑去安保室和幾個老師一起查看那段時間學校其他路段的監控錄像。

再去填寫退賽單、幫林杭填請假單,回教室收拾他的書包,已經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他還是慚愧,即使做了這麽多,那些傷口依舊在他心裏揮之不去,好像無論做多少,這次林杭都不會原諒他。

在教室裏收拾林杭東西的時候,他看到了一盒藥片,上面寫着鹽酸舍曲林片,用于治療抑郁症的相關症狀……

翟一旬瞬間整個人癱軟,坐在了後門地板上,手裏還抓着林杭的書包,另一只手滿是汗漬撐在地上。

他錯了,他全錯了。他以前為什麽要那麽過分地傷害他,那天他在男廁吐得臉色發白,他還笑話他,他還一次次地揪過他的衣領,還把煙頭扔到他的座位上。

就算是這樣,林杭也沒有回擊過一次,除了開學的那一拳,其他時候他甚至都沒有大聲吼過自己一次!就像柔軟的小貓兒,生氣了只敢細細叫幾聲,連爪子都沒向他伸去過。

他把林杭的東西交給了薛胖子,讓他送去醫院,也沒寫請假條就自己打車回了家。

他把房間門反鎖,自己坐在落地窗前抽煙,一支又一支,沒完沒了,直到日落黃昏華燈初上,全身還鑽心地疼。

他不知道為什麽,因為一個男孩子,因為他,會有這種從未有過的焦躁、愧疚和心疼感。

運動會落幕了。17班雖然成績一般,卻也拿了個團結獎,主要是因為嘉獎翟一旬運動會期間對同學的互幫互助。

只是兩個當事人都不在。方詩語去領了獎,還有一些學校撥給班上的1000塊獎金和一些學習用品。

林杭兩周都沒有去學校,每天獨自在病房裏寫寫畫畫,有時候看得很遠,有時候看着面前的紙發呆。

他還是沒有來,一次都沒有來探望他。

翟一旬逃了兩天課後終于被姜晚怡從房間裏拖了出來,勒令他去上學,然後如喪屍般地聽了兩周課,除了抽煙就是偷偷喝酒,也不罵人打人,就是喪喪地坐在座位上,偶爾會看着同桌的桌面出神。

這天晚自習,方詩語在講臺上笑眯眯地說,“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大家。”

同學們開始一陣騷動。

“上次校運會學校給我們發的1000塊,本來是想給大家買書的,但是我猜你們這群家夥應該看不進去吧,所以……老師決定,用來聚餐!不夠的,老師自己貼錢,正好林杭出院了,其實也是想等他一起的,所以這周六……”

“啊啊啊啊!去去去!有空!”

“老師!去吃哪家!我要吃燒烤!”

翟一旬猛地擡頭,他,出院了?那身體應該大好了吧。

周六……他也會來嗎?到時候,應該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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