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睡覺覺,吃牛肉面面

黎明剛起,天還是煙青色,已經有雀兒開始叽叽喳喳地叫。

林杭睡眠淺,脖子上和腰上被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壓過來之後,就半醒的狀态了。

他眨巴了幾下眼才勉強睜開,蒙蒙亮的房間裏很安靜,枕邊人的呼吸聽得格外清晰,安穩又有規律,似乎在香甜的夢裏。

他看到翟一旬的手臂和大腿不知道什麽時候纏了上來,把他整個人都圈進了懷裏。

翟一旬面對着他的後腦勺,勻速地吐息着,身上還帶着一點未散去的酒香。

“你身體還挺軟的,跟抱着一大窩兔子似的,都不用抱枕了。”翟一旬的鼻尖不停地在林杭蓬松又有些亂的柔軟頭發裏蹭來蹭去。

“拿開你的大豬蹄子。”林杭心驚了一下,又紅着臉低低說了一句。

一大早的,真不知道是自己瘋了還是他瘋了。

翟一旬的手臂下意識地把他圈得更緊了,大腿又往上移動了幾分,死死地夾着林杭曲着的雙腿。林杭隐約能感覺到腰下某個位置好像有什麽小包塊頂着自己。

他摸了下自己的臉,好燙。沒事的,沒事的,他是直男,他性格就是這樣,愛賴着人。林杭不停地在心裏說服自己那種錯覺,他要起床去洗個冷水臉。

他手朝後不輕不重地掐了下翟一旬的腰,手隔着衣服正好觸到了他的腹肌線條,羞得收回了手,用力把身後的人推開,爬下了床。

“你昨天沒洗澡就睡了你知道嗎,一會起來洗個澡吧。我去準備早飯。”

是哦,自己平時那麽愛幹淨,竟然容忍這個大豬蹄子沒洗澡就睡了一晚上。林杭又羞又惱,光着腳丫悄悄踢了踢翟一旬的腳踝。

翟一旬醒了。一把就抓住了他踢過來的腳丫,白白軟軟,可愛極了。

“看來你的腳是已經好了。都能踢人了。”翟一旬用右手支撐起了頭和半個身子,躺在床上扯出一抹壞笑,頭發亂糟糟的,衣衫也不整。

林杭踹了他的手一腳,速速抽開轉身進浴室了。

翟一旬把頭埋進柔軟的枕頭了,悶聲笑了十分鐘。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他耍小性子的時候就感覺像有無數柔軟的羽毛撓在他的心頭,撓得人甜滋滋暖洋洋。

林杭在浴室裏把衣服收進髒衣簍裏,穿着件寬松的白T恤,面對着鏡子刷牙,還不時打了兩個哈欠,然後潔面、塗抹護膚品,接着拿起黑色的木梳子慵懶地梳着頭發,抓了一小撮,往後慢慢的紮着小啾啾。

翟一旬就倚在浴室門口呆呆看着他一系列的動作,原來,他每天早上都是這樣的啊,有點小迷糊,有點小蠢,又天真無害。像個不經世事的小懶貓,只等着梳洗完畢後接受主人的寵愛。

兩個人一句話都沒說,林杭時不時從鏡子裏瞥他幾眼又快速地躲閃開。

“你沒有換洗衣服,一會從我衣櫃裏拿一件吧,我要去做早飯了,你快點。”

“啧,求之不得。”

“不然呢,你想光着身子在我家走來走去嗎。”

“那……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都是男人嘛……”翟一旬眉頭上挑了一下,露出一分壞笑。

林杭走出浴室,用手肘推了一下翟一旬的手肘,示意他快滾去洗澡。

林杭打開冰箱發現只有速凍餃子,前些天小姨買的菜也吃完了,于是速速跑下樓,去社區便利超市買了些主食和菜,回來的時候翟一旬還在洗。

廚房大理石臺面上,一小碗紅辣椒圈,一碟蔥翠的油麥菜段,白陶瓷煮鍋裏正咕咚咕咚煮着牛肉,肉和八角、蒜的香氣纏繞在一起,漫得滿屋子都是。

林杭把牛肉小心撈起來又下了兩份面,哐哐當當忙了一通後,又忘了應該煎兩個蛋,于是又轉開了火。

油燒得火熱,刺啦刺啦地響着,浴室裏傳來滴滴答答的淋浴水聲,屋子裏沒人說話,他卻覺得有生氣極了,好像這才是生活該有的樣子。

翟一旬也找了件寬松的白色T恤,然後又左挑右挑林杭的短褲,每一條都翻了個遍,笑得合不攏嘴,好一會才套上了一條深灰色的。

他走到廚房,看到林杭正背對着他煎着雞蛋,忙忙碌碌的樣子像個小媳婦。

“還挺賢妻良母啊。”翟一旬走進去幫他把煮好的兩碗面端起來放到餐桌上。

“沒有。你第一次來我家,算是客人。就……多準備了一些。”林杭背着他拿了瓶生抽給煎蛋淋了幾滴。

兩個人在餐桌旁面對面坐下,餐桌靠着落地窗,已經有晨曦斜斜地灑落進來。餐桌玻璃花瓶裏的薔薇已經枯死了,林杭住院半個月回來還沒處理它。

“我家院子裏倒是有一大片粉薔薇,你要是喜歡花,我到時候給你帶啊。”翟一旬把那束枯死的薔薇抽了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裏。

送……送花?總覺得怪怪的。

“啊,不用了,我不常買。不用了。”林杭邊給兩個人倒着牛奶邊支支吾吾的說。

兩個人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的牛肉面都沉默了一會才埋頭吃。林杭不停地撥動着那幾根青菜,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翟一旬也是,攪動着面條和牛肉,好幾次擡頭想說些什麽,看到林杭埋頭不看他,又憋了回去。

“面……挺好吃的。”

“嗯……嗯。”

林杭有太多想問的了。想知道昨晚他到底怎麽回事,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想知道運動會那天被撞到以後是不是他背的自己,想知道為什麽他從不來醫院看他,想知道他對自己的一腔熱情是不是只是出于友好,他的那些不耐煩又是不是真的讨厭自己,可是這每一個問題,他根本無從問起。

翟一旬也有很多想問的。他覺得自己暗示得已經夠明顯了,操場上拉他的手,為了他一次次地兇其他同學,還請他吃飯,昨天晚上都直接問他為什麽不想自己了,他為什麽要推開呢?到底是哪裏不讨他喜歡呢?既然不喜歡的話為什麽又對自己這麽好,從來不生氣,還帶他回自己家,這樣若即若離的态度,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有話想和你說。”

“我有話想和你說。”

兩人很有默契地異口同聲了。

“你先說。”

“你先說。”

林杭尴尬地快速低下頭吃面。

“我想說的,是你也想說的嗎?是我想的那樣嗎?”翟一旬試探着問他。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想說的是不是我想說的。”林杭答他。

“那你想說什麽?”翟一旬盯着他,濃長的睫毛在晨曦下投在臉上有細細的影子。

“我……我想說……我想說我缺課半個月,老師是不是布置了不少作業。”

“…………”翟一旬差點從餐桌旁摔下去。

“那你呢,你想說什麽?”林杭眨巴着眼問他。

“噢,我也是,我想說,昨天我喝大了,差點忘了今天得寫作業,一會一起做……做作業?”

“…………”如果可以的話,林杭想把玻璃瓶砸到他頭上,現在,立刻,馬上。

林杭在餐桌下用腳踢了一下翟一旬的膝蓋,翟一旬吃痛了一下,上手拍打了下對面人的臂膀。

林杭有些氣鼓鼓,唰地站起來,向前探了探身子,把翟一旬碗裏的煎蛋要夾走。

“別啊!你特意給我做的,幹嘛夾走!”

兩個人鬧騰了一會,才安安靜靜把面吃完。翟一旬低頭看着空空的碗底,突然擡頭,正好撞上林杭的眼神。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啊?”

“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

又異口同聲了。

翟一旬心裏滿頭黑人問號。???為什麽要問我喜歡什麽樣的女孩,我看着像直男嗎!都暗示你這麽明顯了,這個小傻子什麽時候看到自己對女孩有興趣了,明明每天只纏着他一個人。倒是這個傻子,整天對一群女粉絲笑呵呵。

林杭心裏撲通撲通地跳。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女孩了?明明是你喝醉了都還對別人念念不忘。

林杭努了努嘴,委屈巴巴地攪着筷子。

“額……我之前看過你的一個視頻。有記者問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你說喜歡長頭發,善良的。”

“啊……那個……不是的。那個是經紀人姐姐叫我這麽說的,所有人問,都得這麽答。”

“那你自己呢。”

他自己?他喜歡的人,可不就坐在自己面前嗎。林杭沒有說話,他不可能說出口,他想把這個秘密永遠地藏下去。

最後只是說了句“差不多”敷衍了過去。

翟一旬聽到後眼神瞬間就淡了。這個小傻子真的喜歡女孩?

“如果……你是女孩的話,我喜歡的就是你這樣的。你要是女孩我肯定追你。”翟一旬彎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嗓音有些顫抖。

如果……?這兩個字,刺耳的疼。

林杭沒有擡頭,眼眶濕潤了,他有多喜歡面前的人,就有多難過。

他想,翟一旬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孤孤單單地在喜歡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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