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路燈昏黃,有溫軟熱烈的情愫混合着濃烈的酒氣,在夜色裏生長。

翟一旬把頭靠在了林杭肩上,兩只手圈住了他,鼻尖不停地蹭着林杭的軟白針織衫。

他閉着眼,嘴裏不停地重複“對不起”、“我脾氣太差了”、“是我不會說話”。

是那個女生吧。林杭猜。那天,他聽到他在教室裏兇她。或許……現在他後悔了。

林杭沒有推開他,就算是假的擁抱,就算臨時把他當作她也好。他有些心疼,胸腔悶得慌,把車窗搖了下來,湧進一股涼風。

肩上拂過的是夜晚的風和漸漸被吹弱的酒香,混着幾絲木質香氣。

車停到了停車場。林杭扶着他在空蕩蕩的電梯角落裏,盯着頂上紅色的數字從1慢慢跳到7層。

這一分鐘,他覺得漫長極了,像在做一個容易破碎的夢,像在一個不存在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明明答應自己,只要避開,不去想,一切就會好起來。

可是現在,他卻正攬着他往家裏帶。他為什麽不狠心一點,把他丢在餐廳,讓餐廳的人去處理。

摁完一串電子音後,林杭把家門打開了。他把翟一旬推進去靠在牆邊,自己轉身把門關上。

家裏黑漆漆一片,他在門邊摸索着燈的開關處,好不容易摸到正要按下,就被人翻過身重重壓在門上。

翟一旬腿有些發軟,不太站得住,額頭一下就抵在了林杭的額間。他的額頭灼熱,被觸到的瞬間林杭整個臉也燙了起來。

翟一旬緩緩地又湊近了幾分,讓自己的鼻尖溫柔觸上面前人兒的鼻尖。他嗅着他,林杭的氣息間是甜甜的,像冬日裏暖手的香郁的七分糖奶茶。

林杭被他熱烈又夾雜着酒氣的吐息緊緊纏繞,比那天在操場上還令人動情,他的氣息裏多了幾分想要把人占有的欲望感。

“你怎麽不想我?”

翟一旬的嗓子被酒泡的有些沙啞,低沉穩重。伸手就撫上林杭的背。

林杭覺得自己的胸腔很薄很薄,那顆不安分的心髒馬上就要跳了出來,帶着長久以來的那股眷戀感。

心裏像開了一叢叢春天的桃花,熱鬧極了。

不。他一定是聽錯了。他一定是把他當成她了。

“你醉了。你看清楚,我是誰。”林杭意識到什麽,很快把他推到牆邊。

翟一旬靠在牆根,冷笑了一聲,帶着些苦味。

啪嗒一聲,客廳的燈開了,把人照的明亮。林杭扶着他坐到客廳沙發上。

“你今晚,就在這裏将就一下吧。我先去洗澡了。”

正要轉身走,翟一旬很快地拉住了他的手。眼睛裏亮晶晶水汪汪的,眼眶也因為喝醉了酒紅得不行,就這樣直直地看着他,像一只讨要寵愛的大狗。

“有些難受,我想去洗手間。”

翟一旬在馬桶邊大口大口地嘔吐,眉頭擰緊,眼裏閃着淚光,手揪着自己的衣領。

林杭在浴室門口看着他,不忍心,去抽了一些紙巾幫他擦嘴,又輕輕拍着他的背,透過薄薄的牛仔襯衣和t恤,他能感受到他凸起的脊椎骨,蝴蝶骨也頂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這件衣服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溫柔穩重了不少。

林杭轉身去找手機,查了下醒酒湯怎麽做,等他吐完想把湯拿給他喝,發現翟一旬又倒在浴室門口不省人事了。

他覺得自己好多此一舉。還做醒酒湯,你是他什麽人呢。

翟一旬怎麽都不肯去沙發上睡,嘴裏嚷嚷着磕得慌,人又比林杭高大幾分,林杭只好破天荒的把他推倒在自己床上。給他掖好了被角,自己抱了床毯子沿着床邊的一小塊地方背對着睡。

翟一旬轉過來,不安分地亂動着,嘴裏囫囵着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太壞了,沒有考慮你的感受。”

“我太壞了……我太壞了,你別生我的氣了。”

“我很想你,你為什麽都不想我。”

“一句話……都不肯和我多說。”

說着說着就咽唔着哭腔。

林杭轉頭去看他,他正閉着眼,睫毛顫動,薄唇開開合合,淡淡的木香在房間裏萦繞不去,他像個做錯事的孩童。

真羨慕那個女孩。能有這樣一個人,深夜裏為她買醉,嘴裏滿是對她的歉意。

他呢,這輩子,會有人這樣把他捧在手掌心裏珍視嗎。

心像被人左揪了一下右扯了一下,痛楚從心房蔓延到血液神經,在漆黑的房間被無限放大。

身邊明明躺着喜歡的人,卻也孤獨冰冷到了極點。毛毯薄而輕,他不停地蜷縮着身子,掙紮到兩點才淺淺睡去。

意識模糊間,他迷糊覺得耳尖癢癢涼涼的,然後是臉頰,濕濕漉漉,像是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落了下來,又很快離去。

他閉着眼,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他想,一定是做夢,他竟然在做這種夢,他竟然奢求着他吻他。

他不敢轉身,也不想睜眼,他在心裏卑微地想,如果,這一晚,他所有的情話和溫情,都是對他說的,該有多好。

他一定會立刻打開他的心,轉過身,告訴他,我也喜歡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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