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蕭萬庭今天休息的時間跟平時一樣, 無論是晚餐用量還是睡前的藥膳,也沒有任何變化。心情亦無異樣,如果不是蕭家其他人的格外在意與重視, 今晚這頓飯和過去慕以安來家裏時似乎并無區別。
江予心送走女兒和慕以安,回屋時正好遇到劉念辭下來。生怕今天的事會讓老爺子身體不适, 家庭醫生也提前準備好了。
她走過去, 關心道:“劉醫生, 老爺子怎麽樣?”
劉念辭給了一個如常的微笑:“一切都挺好的,別擔心。”
江予心像是不太放心,看了眼樓上:“已經睡下了?”
“睡了, 很安穩。”
等劉念辭走後,江予心回了自己房間。蕭遠棠還在看公司報告,看上去很嚴肅。
她動了動唇,本想和蕭遠棠說說今晚的事, 見他專注, 便先去了浴室。
等她洗完澡收拾好, 蕭遠棠總算是忙完了。
“小莼她們不是挺好嗎, 怎麽你還皺個眉?”
江予心見他一副心寬的樣子,好像剛才的報告比今晚的事更重要似的, 有些不滿:“這事是比我們預想的順利些,但你也看到今晚老爺子的态度了, 小莼她們還得過展覽那關。”
黎允之會在大展上出現基本是板上釘釘, 雲琅的宣傳裏也有意蹭她熱度。現在風波一鬧, 大家的期待更是從近距離欣賞青年藝術家變成圍觀豪門狗血愛情三人大戰。
蕭遠棠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鬧到這程度, 就算把網上那些帖子都撤了, 也總還是要給個正式回應的。以蕭家的地位, 發個聲明未免過于小題大做,反而容易被人揪着不放。”
以實際行動證明,是最有力的無聲回應。
江予心也知這是眼下最合适的方法,之前因為不确定慕以安的态度,所以也不敢對她的表現有太多期待。
“說起來,以安今晚倒是給了我驚喜。”江予心終于露出點笑,頗為欣慰,“看到她那麽堅定牽着小莼,眼裏沒半點猶豫和退縮,我就覺得她比黎允之有擔當多了。”
蕭遠棠跟着嗯了一聲。
“遠棠,慕家的事我們要不要幫幫她?”
“怎麽幫?”慕叢年把公司搞成這樣,蕭氏就算有心想幫,也要考慮雷氏的态度。
江予心想了想,提議道:“雷氏起訴是為了追債,但慕氏肯定還有能活下來的項目,不能被這一樁官司給拖垮了。要是能讓雷氏暫時松動,把那部分項目盤活騰挪出來,不管是繼續經營還是交給慕以安打理,都行啊。”
蕭遠棠眯眼考慮了一番:“操作上是可行的,但這要看雷亦舟答不答應了。”
雷鈞邢和蕭莼鬧成那樣,兩家人雖然嘴上說孩子們的感情自己做主,心裏多多少少會有龃龉。
江予心還想說點什麽,蕭遠棠拍拍她:“早點休息吧,等展覽結束再說。”
比起蕭萬庭和蕭遠棠夫婦的準時入睡,蕭逸賢回房後完全可以用暴躁來形容。
他等了整整一天,結果就這?
爺爺什麽都不問,就關心了幾句慕以安那植物人老媽的情況,還有閑情關心慕以安最近在忙啥!
她能忙啥?忙着被全網群嘲戴綠帽呗!
虧她竟然還能氣定神閑說的有板有眼的,老爺子竟還誇她?
蕭逸賢叉着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肺都要炸了。他還等着明天看蕭莼板着一張臉在公司裏郁悶的樣子,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
今晚說不定還和慕以安去逍遙快活了,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林笑吟今晚提前離席,蕭逸賢心裏有點不舒服,但回房這麽久,她一直在浴室裏,時不時還傳出嘔吐聲,這讓他又有點不放心。
敲了敲浴室的門:“老婆,你怎麽了?”
有流水聲傳出,之後好一陣,林笑吟才把門打開。
蕭逸賢看她臉色蒼白,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吃壞東西了?”可是今晚大家吃的都一樣,都沒事啊。
林笑吟緩步走到沙發,慢慢坐了下來。
蕭逸賢倒了杯水給她,左看右看。見她不說話,加上本就心情煩躁,語氣重了點:“你到底怎麽了,好歹說個話啊!”
林笑吟被他的低吼震了一下,眼眶竟有點紅了。
蕭逸賢想起今晚蕭莼來過,以為她和林笑吟說了什麽,沒好氣地問:“是不是蕭莼又挑撥什麽了?”
林笑吟又咽了口溫水,這才開口:“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安慰我罷了。”
“安慰?”蕭逸賢不解,打量着她,“你有什麽事需要安慰的?”
“我懷孕了。”
蕭逸賢愣在原地,仿佛沒聽到妻子的話。
林笑吟擡頭,望着他又重複了一遍:“我懷孕了。”
這個孩子并不在他們的預期之內,确切說他們都還在調理身體,這孩子是個意外。
“你想要嗎?”林笑吟的身體狀況不是特別好,這個時候懷上的孩子,質量不敢保證。
但畢竟是骨肉,也不能由她一人決定。
蕭逸賢回過神來,笑了笑:“要啊,當然要啊!”
眼看他和蕭莼的競争日漸落于下風,工作上被壓制,家裏又多了個慕以安,分明更得爺爺疼愛。但他有了孩子就不同了,他本就是長孫,他的孩子是第一個重孫,地位是不一樣的。
見他如此堅決,林笑吟倒是有點意外。
“可是我們的身體……”
蕭逸賢坐到她身邊,安慰說:“沒關系,定期檢查就是了。退一萬步說,孩子就算有點小問題也不要緊,蕭家能給他一世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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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慕以安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蕭莼本也沒打算在她家裏久留,只不過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商量一下展覽那天要如何應對。
等慕以安把她送下來,她才發現時間過得比想象中快。
慕以安彎腰扶着車窗,笑着叮囑她:“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蕭莼點了點頭:“好。”
慕以安站直退開,看着蕭莼扣好安全帶,緩緩啓動。
這時她突然上前敲了敲車窗。
蕭莼以為她還有事,搖下窗戶:“怎麽了?”
“算我多嘴,你今晚回去以後別喝酒。”
蕭莼怔了怔,語氣不太自然,視線也轉而看向前方:“無緣無故我喝什麽酒。”
慕以安也不揪着她的話不放,依舊是那張笑臉:“我是怕你喝嘛,不喝最好。晚安。”
這回她站回去,主動揮揮手,算是告別。
蕭莼把車開遠,直到快要轉彎,才看到慕以安轉身往回走。
慕以安回到家裏,把剛才蕭莼用過的杯子洗幹淨,這才坐回沙發徹底放松。
她對着天花板發了會兒呆,突然拍拍自己的臉,自言自語道:“每天這麽演戲,不知道會不會發瘋。”
對她來說,說謊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可是為了度假屋,慕以安又有動力了。
而且,蕭莼對她挺好的,甚至比普通的老板更懂體恤。現在她們也算朋友,慕以安多多少少往裏面加了點情分,也就更不好說辛苦了。
蕭莼回到自己的公寓,她把包随意放在一旁,換掉高跟鞋,按照以往習慣走向吧臺。
平時這麽晚回來,肯定是精疲力盡,想要喝一杯的。
當她取下杯子,拔掉瓶塞準備倒酒的時候,突然想起慕以安的那張臉。近在咫尺,仿佛一下子就回到她在車窗外對她說話時的樣子。
她說:“別喝酒。”
蕭莼拿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酒已經漫過瓶頸,即将倒入杯中,卻在最後一刻被制止。
蕭莼低頭看着空蕩蕩的杯子,似在掙紮。
過了一會兒,她把瓶塞重新放回,把空杯挂了回去,去廚房倒了杯白開水。
喝了幾口,蕭莼不禁低頭看了眼杯裏的水,和在慕以安家喝的沒有差別。可是,她怎麽總覺得味道不太一樣?
好像慕以安家的水更潤喉一些?
不管怎樣,驚心動魄的一晚在非常風平浪靜中度過。發生了不少她預料之外的事,例如爺爺的态度,又比如林笑吟突然懷孕,
但最讓她意外的,是慕以安突然那樣牽她的手。
這是她今晚都在刻意避免回憶的事,現在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才有空慢慢細想。
蕭莼至今仍清晰記得改變握手方式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微微激蕩了一下,有種重回舊日的恍惚。
她并不是想起了和黎允之交往的細節,而是想起了自己也曾為愛心意萌動的歲月。
那時候的她,對生活,對愛情,對未來,有着許多浪漫美好的憧憬和希望。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不切實際。
但那時的她也是真的快樂,甚至帶了一份天真的傻。
蕭莼很久沒有好好回憶過去了,她總是害怕想起過去的時候會順帶想起不該想起的人,又或是那些傷。
但現在黎允之她也見了,舊事也被衆人所知,好像一切沒有她想象得那麽糟糕。她的不開心只持續了很短時間,之後便被現在的生活覆蓋。
其實,她可以完全走出來的,不必再用過去那種捂住傷口的方式。她已經有能力勇敢讓傷口重新長好的不是麽?
過去她是沒這種底氣的,也不知最近怎麽了,莫名樂觀了很多。
想着想着,蕭莼的思緒開始跑偏,她回憶的細節從十指相扣變成了慕以安掌心的溫度。
那種灼熱不會燙手,但可以很快就讓別人感覺到溫暖,在海城這種冬季濕冷的地方格外适用。不過……她這時才在回憶裏發現,當時慕以安的掌心不僅有熱度,還有點濕意。
她頓了頓,爾後笑了起來。
慕以安,竟然出手汗。
看來,她也并不像表面上那麽鎮定放松,她也是會緊張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加班有點忙,不确定有沒有二更。12點左右沒有的話,那就明天中午來看,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