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蕭莼拿着半杯白開水, 坐在沙發上單手托肘,笑了好一陣。肩膀顫動,手裏的水也晃得明顯, 好在沒有灑出來,但一點也不影響她的好心情。

她平時挺講究的, 就算是熱戀, 如果戀人的手一直冒汗, 她還是會覺得有點難受,奇怪的是今晚被黏糊糊牽着的時候怎麽會完全沒感覺?

當時她在想什麽才會忽略了這麽明顯的事?

蕭莼認真想了一下,最後也沒找到确切答案。應該是她當時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應對爺爺上, 所以才會忽略身邊的其他事。

嗯,肯定是這樣,沒錯了。

蕭萸的電話又打了過來,今晚她已經打了三次了。第一次時蕭莼還在大宅, 不方便接, 直接挂了。第二次是在慕以安家裏, 當時她們在商量看展的事。

雖然當着慕以安的面接電話沒什麽問題, 但蕭莼不喜歡被人打斷,所以簡單回了幾個字就不再理。

沒想到, 這麽晚了她還沒放棄。

大概是心情好轉,蕭莼倒也沒計較現在究竟幾點, 接了電話。

“姐, 你終于肯搭理我了。”蕭萸長長出了口氣, 仿佛最緊張的人是她。

蕭莼勾了勾唇:“你一晚上打這麽多電話, 想幹嘛?”

蕭萸聽出姐姐輕松的語氣, 甚至還帶有玩笑的成分, 心情也好了起來:“我擔心你嘛。你都不知道我今晚多怕你們被爺爺罵。”

蕭莼按了按眉心:“爺爺不罵人。”

“是是是, 他是不罵人。可是他一個眼神,一聲哼,你說跟罵人有什麽區別。”

“蕭萸。”

蕭萸止住了對爺爺的吐槽,這在蕭家是不被允許的,至少不能這樣直白說出來。

“姐,聽媽說,今晚慕以安表現特別好,是不是真的?”

蕭莼腦中忽然閃現出很多片段,都是碎片式的。

“是挺好的。”

蕭萸越聊越興奮,顯然并不打算只是問個一兩句就結束。蕭莼想到今晚已經挂過她兩次電話,便沒有阻止,讓她繼續說了下去。

“姐,那私底下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私底下?蕭莼第一時間想的是那濕熱的掌心,還有笑着叮囑她別喝酒的笑臉。

嗓子有點癢,她喝了口水。可是喝完了水,竟這麽快覺得熱,甚至有點冒汗的前兆。

她打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陽臺也有地暖,并不寒冷,只是會有風。

蕭莼把窗戶縫隙拉開些,清了清嗓子:“沒什麽特別的。”

蕭萸很是疑惑:“難道她就一點不生氣,也不好奇嗎?”

就算再愛一個人,多多少少也會不舒服的吧?

畢竟是自己現任的前任啊!慕以安是怎麽做到心如止水,沒有半點脾氣的?

蕭莼不說話,有些事她無法解釋。就連親妹妹,她也不能說。

蕭萸想來想去,試探道:“姐,她是真愛你嗎?還是……怕我們家啊?”

她們本就是假的,慕以安已經夠得體大方了。演戲演到這份上已經難得,難不成讓她逼真到連真情侶的那些小情緒都要有嗎?

太難了,蕭莼并不奢望慕以安有這麽高的演技。

她暗自嘆了口氣:“她的小脾氣我能化解就行了,沒有必要擺在臺面上讓大家都看到。”

她這麽一說,蕭萸就懂了。

肯定是鬧過情緒了,但是姐姐很好的安撫過了,所以雨過天晴,更加堅定出現在爺爺面前。

“那我就放心了。我今天都沒吃什麽東西,恨不得讓媽媽開視頻讓我和你們一起吃飯呢。”

蕭莼過去從不覺得蕭萸對家裏的事如此上心,畢竟叫她回來幫忙,她總是有很多理由。

“你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們擔心就比什麽都強。”

蕭萸嘻嘻哈哈抱着手機不舍得挂:“姐,真好。”

“嗯?”

“你和慕以安真好。”

蕭莼笑了笑,沒有糾正蕭萸的誤解。

挂了電話,夜已深到光是看着就感到寂寥。

蕭莼沒有久留,很快就回了房間,她現在不愛享受這種深夜獨享寂寞的快樂了。

她開始貪戀溫暖,喜歡陽光明媚的東西。

**

事情曝光這麽久,從熱搜沸騰到傳言滿天飛,再到詞條漸消,蕭家始終沒有出面正式回應過。但種種跡象表明,蕭家對此已有對策。

雷鈞邢一邊買水軍,一邊觀察着蕭家的動态。本以為推波助瀾把聲勢搞上去,蕭莼就算不被老爺子批評也會和慕以安産生感情危機。

可等了這麽多天,蕭莼好似完全不受影響。公司照去會照開,臉色也和平常一樣,甚至還更紅潤。和慕以安的感情也沒變化,有路人拍到她們有說有笑去樂奇餐廳吃飯,相處融洽。

事已至此,他不敢繼續硬莽,生怕鬧下去被老爸知道又是一頓臭罵。

不情不願讓水軍停止運作,想着之前花出去的錢,就這麽無聲無息被淹沒在網絡世界裏。

沒有了水軍攪局,大家的忘性就更明顯。不過三五天,關于蕭莼的那些八卦讨論就逐漸消失,仿佛是很遙遠的事了。

雷鈞邢心有不甘,又無處發洩,只好把那群狐朋狗友叫出來喝酒吐槽。

“媽的,蕭莼這女人是不是養小鬼了,怎麽總有好運護身,怎麽都搞不到她!”喝多了幾杯,雷大少開始口無遮攔了。

馬玉庭見他開始指名道姓,怕被有心人傳出去壞事,揮揮手把陪酒陪唱的姑娘們都趕了出去。

包廂裏就只剩下他們幾個,說話可以放開些。

“大哥,她就是一時好運而已,馬上就要倒黴了。”

雷鈞邢斜眼看着馬玉庭,輕哼:“她已經好運很久了,我都等得不耐煩了。”

馬玉庭雖不喜歡蕭莼高高在上的傲氣,但也不太明白雷大少的真實想法。

“大哥,你之前不是說,對她興趣一般,純粹因為家裏撮合才去追的嗎?”

可看着大哥這耿耿于懷的樣子,不太像興趣一般啊。

雷鈞邢醉意上頭,舌頭有點打結,心裏的話反而不憋着了。

“這麽個漂亮女人,哪個男人會真的興趣一般?”他打了個酒嗝,“我就是看不慣她那驕傲的樣子,好像誰都看不上。我就要征服她,我要得到她!”

馬玉庭從這番邏輯不太順的醉話裏終于明白了雷大少的想法,原來那杯酒還沒潑滅他對蕭莼的想法。

蕭逸賢最近常陪客戶來夜總會,用他的話說有些應酬在所難免。加上林笑吟剛懷孕,有些事老婆沒空,他總得自己想辦法解決。

沒想到在這裏遇上雷大少,還真是有陣子沒見到了。他打算過去打個招呼,卻在門外意外聽到他借着酒意發誓要得到他那眼高于頂的堂妹。

蕭逸賢怔愣片刻,便笑着敲開了包間的門。

雲琅的年底大展吸引了很多人,不僅是海城當地的名流,還有不少從其他地方趕來的收藏家。這次雲琅請來了很多小衆藝術家,也帶來了不少之前從未面世的藏品。

慕以安和蕭莼是牽着手從車上下來的,一進入會場就成為衆人的焦點。

蕭莼今天又戴了那塊丹頓的周年限量版手表,當時在醫院慕以安就印象深刻。現在終于可以近距離欣賞,她沒忍住,好幾次都低頭看。

蕭莼起初不知她在看什麽,以為她是覺得這樣的牽手方式不夠明顯。可是,十指相扣的方式不能次次用,她始終有點抗拒。

當慕以安再次把眼神落在她們交握的手上時,蕭莼終于輕聲開口:“怎麽了?”

慕以安像是被家長發現偷瞄糖果的小孩子,眼神竟有一瞬慌亂。

她擡起頭,尴尬笑了一下,掩飾道:“沒什麽。”

蕭莼不信:“沒什麽?你低頭看了那麽多次。”

這時她們已經正式進了展館,裏面的客人大多都是有頭有臉或是沖着藝術來的,對她們的關注不像剛進場時那麽集中。但偶爾也會有探尋的目光從不同方向投來,落在她們身上後很快移開。

慕以安見蕭莼已經看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見她連耳朵都微微泛起粉色,蕭莼就更覺奇怪了。

上次她都可以不打招呼直接做了,這次怎麽還扭捏起來?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蕭莼打量着她,發現慕以安開始有意躲避她的眼神。

雖然知道她是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但她閃躲的樣子讓蕭莼莫名有點生氣。

她稍微用了點力,慕以安的手便覺吃痛,下意識就轉過來看她。

“到底怎麽了?”

蕭莼看上去還挺較真,慕以安只好坦白:“我……就是想仔細看看你的……手表。”

一句簡單的話被慕以安說的七零八落,同時也把蕭莼的心跳節拍給弄亂。

當最後一個詞從慕以安口中說出的時候,蕭莼才反應過來,慕以安一直看的不是她們的手,而是她的表。

這塊表的确是好東西,光靠錢是買不到的,她很喜歡。

“你對表的研究有多少?”

比起油畫,慕以安對表的研究要深得多,得益于她外公的熏陶和引領。

“丹頓的表,無論哪一款,都是經典。”

蕭莼眼神亮了一下:“還有呢?”

“你手上這塊,就更加是經典中的經典,所以我才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蕭莼今天并沒有佩戴什麽昂貴繁複的首飾,就連耳環都是非常簡練的基本款。項鏈、手镯這些統統都沒有,但光憑手上這塊丹頓的表,已有足夠份量。

慕以安見她不說話,以為她不高興,解釋說:“我是有點失禮了,你別介意。”

蕭莼其實一點也不介意,只是有點氣慕以安不早說。早說的話,她可以把這塊表讓給慕以安戴,她家裏還有其他的表。

現在當衆讓表的事是做不了了,但見慕以安這麽感興趣,她也不小氣:“改天你來我家,好好欣賞。”

蕭莼家裏,除了畫,還有表。

慕以安沒想到她會這麽說,但她對表确實感興趣,便沒客氣:“好啊。”

兩人相視而笑的樣子,在旁人看來那是極為恩愛甜蜜的。

黎允之在不遠處看了一會兒,默默吸了口氣,主動走了過去。

“蕭莼,好久不見。”

蕭莼是側身背對着的,慕以安先看清了來人的樣子。她想起那天在雲琅選畫的事,有點意外又有點欣喜。

還真是有緣啊,竟然又遇到了。

只不過這人和那天又有點不一樣,而且還有點眼熟。慕以安遲疑着該不該開口。萬一認錯人,豈不是很尴尬?

蕭莼嘴角的笑在聽到那聲招呼後便僵住了,甚至連肩膀都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面對着她的慕以安自然是看到了這細微的變化,視線随着蕭莼轉身,一同落到對方身上。

只聽蕭莼平靜地回了句:“黎小姐,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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