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楚懷瑜還是一次沒有挨訓,昂首挺胸地從夫子的書房裏走出來,內心不由十分新奇,還隐隐有些得意。
平西侯夫人牽着自己兒子的手,滿臉怨氣地跟着他們身後。
紅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平西侯夫人,臉上浮起着友善的笑意,悠悠地道:“夫人,今日之事是我真心不願意看到的,只要您兒子以後不亂說話,我保證,他們會相安無事。在此,我也提醒夫人一句,最好管束好自己的兒子,亂說話可是很危險的哦,一不小心就丢掉性命。”紅袖眯着美眸看了眼趙子昂,臉上笑意盈盈的,“我們隔壁一家有個小孩,就是亂說話,罵別家的小孩是野種,被那家找一幫流氓給活活給打死了,死狀甚是凄慘,聽說五髒六腑都被掏空了。”
趙子昂被紅袖的目光盯得心中甚是害怕,不由躲到他母親身後。
平西侯夫人怒瞪了紅袖一眼:“你吓唬誰呢。”言罷拽着趙子昂匆匆離去,也不敢再與她理論。
紅袖撇了撇紅唇,回頭看向自家兒子,心情大好,“走吧,小郎。”
楚懷瑜疑惑地看着她,忍不住問:“你方才說的那件事是真的麽?”聽着怪可怕的。
紅袖揚了揚黛眉,眸中露出狡黠的笑意,“假的,吓唬小孩子用的。小郎,你不會信了吧?”
“無聊。”楚懷瑜沒忍住翻了一白眼,想到她方才在屋裏說的那些話,忍不住皺了下眉,道:“你這人,張嘴就是謊話連篇,沒一句話能信。”
紅袖眯了下美眸,氣笑:“你這臭小子,我方才是為了誰才說那些話的,你知不知道你這叫什麽?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見他依舊不服氣,又繼續道:
“你要真覺得我這麽說不好,剛剛怎麽不拆穿我?還陪着我做戲?說白了,我們這叫狼狽為奸,誰也別說誰。”
楚懷瑜想到她方才對自己種種的維護,突然間再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我說不過你。”楚懷瑜悶悶地說了句,轉身就走。
以前,他看見平西侯夫人來找趙子昂時,他內心其實是有些羨慕的,所以在趙子昂嘲笑他沒母親時,他對他的讨厭更甚,可方才在書房裏,他卻不羨慕他了,也不讨厭他了。
紅袖看着他一副無可奈何的小模樣,不由笑着跟上去,猶豫了下後,拉住了他的手,溫柔地道:“小郎,你以後莫要與那趙小公子打架了,他那些話再也傷不了你了。”因為他不是沒母親的野種。
紅袖感覺到他身子有些僵硬,便等他甩開自己,但讓她驚訝地是,他最後還是沒有甩開她的手,任由她牽着。
紅袖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酸酸軟軟的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楚懷瑜沒回答她的話,默默地往前走,牽着他的那只手很柔很溫暖,是他不曾感受過的。
行至半途,楚懷瑜的好友王蘭和楊浩然突然從前方走來。
楚懷瑜一看到他們兩人,身體瞬間一僵,像是不好意思似的立刻甩開了紅袖,然後迎上去。
紅袖也不介意,停在原地,微笑看着他們。
“你挨訓了麽?”王蘭關心地問。
“怎麽,我沒挨訓,你們很失落?”楚懷瑜沒好氣地道。
“你別那麽沖,我們是關心你,擔心你受罰,還打算去給你說情呢。”楊浩然道。
看着三人勾肩搭背,說說笑笑離去,紅袖唇角不覺上揚,為自己的兒子有關心他的同窗而高興。
楚懷瑜行了一半路,突然回頭朝她看了眼。
紅袖朝着他揮了揮手,楚懷瑜便收回視線,有說有笑地與那兩名小友回去了。
紅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才轉身離去。
***
傍晚時分,紅袖坐着轎子來到楚府,剛下轎子,便看到了楚雲容的馬車停在大門口。
楚雲容站在馬車旁似乎在與什麽人說話,紅袖唇角浮起抹笑意,剛上前幾步,就看到了被馬車遮擋的另一人。
是一年輕的女子,穿着桃紅色窄袖短襦,下着印花長裙,發梳雙環髻,生得明眸皓齒,笑靥如花,是個不可多見的美人。
紅袖黛眉一揚,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楚雲容的側顏上,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溫潤平和,唇邊挂着淡淡的笑,紅袖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只是見楚雲容朝着她微一欠身,那女子似乎露出一不滿的神色,随後一跺腳,轉身而去。
她女子便像是初綻的花朵一般嬌嫩動人,哪怕生氣的跺腳,也顯得天真明媚,讓人心生憐惜,這男人到底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把人給氣跑了?
楚雲容一轉身就與紅袖意味深長的目光對上,不由頓了頓,目光不覺往那女子的方向看了眼。
“呦,還依依不舍呢?”紅袖袅娜地行至他面前,笑眼彎彎地道,語氣并無撚酸吃醋,只有幾分揶揄。
楚雲容目光落在紅袖的臉龐,眼眸中掠過無奈,輕嘆道:“紅袖……”
“好了,不用解釋,我開玩笑的。”紅袖打斷他,來到他身旁,紅袖指尖劃了下他的胸膛,“看你,都經不起開玩笑。”
楚雲容修眉不覺微皺了下,心中不大喜歡紅袖開這種玩笑,但原因是什麽,他也說不清楚,索性岔開話題,“你今日去書院看小郎了?”
紅袖心中微訝,“你這麽快就得到消息了?”雖然今日之事已經和平解決,但紅袖還是有些擔心自己給他惹了麻煩,畢竟自己打了那平西侯夫人,她看向他的眼睛,看到其中的溫柔之色,才放了心,撇撇紅唇,道:“你應該也知道我把那平西侯夫人給打了吧?楚郎,你是沒看到當時的情況,你要是看到了,你也會生氣的,那女人竟然敢打咱們小郎,我一時氣憤就還了她一巴掌。”
看着她急着解釋的模樣,楚雲容不由莞爾一笑,給予她肯定,“你做得沒錯。”
紅袖越說越來氣,“楚郎,你可知曉,她們那對母子實在太過分了,她們竟敢說咱們的小郎是沒母親的野種。”說完之後她突然一頓,有些驚訝地看向楚雲容,他方才是說她做得沒錯?她沒聽錯吧?
紅袖原以為以他溫文爾雅的好脾氣,一定會說,打人是不對的,不論如何都不應該打人,卻沒想到他竟說自己沒錯。
紅袖受寵若驚,怔了片刻,唇角禁不住上揚,“我當時就應該再給那平西侯夫人,巴掌,一巴掌真打輕了。”
楚雲容搖頭失笑,“那也不用打得那般狠。”
紅袖看了他一眼,認真地道:“我知道你脾氣好,又不會做失禮的事情,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種事你大概是做不到的,所以以後這種事就由我來做,像平西侯夫人由我來治,咱們的小郎斷不會再被人欺負。”
楚雲容微笑定定地注視着她,眼神很溫柔,卻又深邃無際,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麽。
紅袖心口一緊,“做什麽用這種深沉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愛上我了。”紅袖以開玩笑的口吻道,随後與他錯開目光,若無其事地往大門口走去。
進了府,紅袖刻意放緩了腳步,等他跟上,随口問:“方才那女子是何人?之前怎麽從未見過?”紅袖方才就有些好奇,只是沒機會問。
楚雲容并未立刻回答她。紅袖目光微凝,轉頭去看他的神色,見他似乎在沉思着什麽。
就在紅袖以為他沒聽到自己的話。準備再問一遍時,他淡淡地開了口:“她是安寧長公主的女兒,長樂郡主。”
紅袖驀然怔住,神色變得怪異,安寧長公主,她想自己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名字,若不是她,她和楚雲容就不會有那一夜,就不會有小郎的出生。
安寧長公主這名字一提起,紅袖和楚雲容都不禁想起了當年在佛堂裏的那個夜晚,那熾熱又霪亂的畫面突然間浮現在腦海中,清晰得猶如昨日發生一般,兩人目光不禁相撞,又很快地錯開,彼此臉上都有些熱。
“安寧長公主來京城了?”紅袖問,黛眉不由自主地蹙起,她可沒有忘記那長公主對楚懷瑜有觊觎之心,她的女兒為何會找上楚雲容?看她那樣子,似乎對他有些意思,若真是如此,這對母子喜好還真是一致啊。
“嗯。”楚雲容淡淡地應。
“你與她見過面了麽?”紅袖想了想,又問。她有些好奇那長公主對他是否還有觊觎之心,要是有,他會如何應對?今非昔比,他如今可不是當年那一窮二白的少年郎了,長公主應該不敢對他如何。十年過去了,那長公主應該也有四十多歲了,不知道如今是何面貌。
楚雲容隐隐聽出紅袖語氣中的好奇,不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紅袖立刻眨了下眼睛,似乎在期待他的回答。
“沒有。”他道。
“哦。”紅袖心生遺憾,緊接着又問起另一件好奇的事,“那長樂郡主為何找你?你們怎麽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