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楚雲容回來後,聽了紅袖的事,便徑往楚懷瑜的小院而去。

聽聞聲響,紅袖醒了過來,她看了眼楚雲容,又看了眼自己所處的地方,心中有些詫異,她竟然在兒子的豬窩裏睡着了。

“楚郎,你回來了。”紅袖一覺醒來,只覺得愈發疲憊,興許是一天都沒進食的緣故。

楚雲容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有些蒼白的面上,柔聲問:“我聽侍棋說,你方才暈倒了,現在感覺如何?”

紅袖搖了搖頭,“沒事了,可能是昨夜沒睡好,被太陽一照,頭有些暈。”頭暈是真,昏迷是假,這是她的苦肉計,但不好與他明說,視線随着落在他身上,他還穿着公服,看來是為了她專門趕過來的。

“楚郎,你扶我起來,我想坐着。”紅袖想要起身,卻發現沒什麽力氣,于是求助楚雲容。

楚雲容動作輕柔地将她扶坐起,拿起旁邊的軟枕給她枕在背後,又調整了下位置,讓她靠得更加舒适。

他這會兒幾乎是雙手圈抱她的姿勢,紅袖聞着他身上淡淡香氣,突然覺得有股從發黴的房間突然走到花園裏聞到新鮮氣息,渾身說不出的舒爽,不由伸手抱了下他那細腰,低笑道:“我真的沒什麽事了,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的。”紅袖總覺得他們兩人跟老夫老妻似的,沒什麽激情,只有細水流長。

被紅袖突然抱住,楚雲容身子微僵了下,而後又若無其事地詢問:“感覺好些了麽?”

聽着他溫柔的聲音,紅袖唇邊笑意加深,“舒服得不得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龐,紅袖忍不住湊過去,唇輕輕蹭了下他的臉頰,在楚雲容微訝的目光下,笑道:“放心,沒留下印子,我今日沒塗唇脂。”

“嗯。”楚雲容淡淡地道,臉上平靜如初,似乎已經習慣了紅袖時不時的親近行為。

紅袖以為他無動于衷,直到看到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她怔了下,再看他的眼睛,又發現,他竟在躲閃她的目光。兩人距離太近,幾乎臉貼着臉,他的呼吸似乎有些克制,也不知怎的,紅袖內心也泛起一絲羞澀,她收回了抱住他腰的手,沒話找話道:“小郎呢?”

楚雲容坐回原處,與她拉開距離,微笑道:“他在外邊玩,你們和好了?”

紅袖看了眼窗外,隐隐聽到小郎的聲音,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別急,他既然肯讓你睡在這裏,內心便是接受你了。”

耳邊傳來楚雲容安慰的溫柔話語,她內心安定幾分,便沖着他含笑點了下頭。

***

楚懷瑜去書院好幾日了。

這日,紅袖叫廚房做了幾樣點心,便坐着轎子來到文賢書院。

下了轎子,看到旁邊停着一頂氣派富麗的轎子,從裏面走出一婦人,華妝豔服,看着就知身份不凡。

紅袖與她同行,不覺瞟了她一眼,見她容貌生得不錯,眉眼淩厲,一看就知不好惹,她也掃了紅袖一眼,眼裏有着十分明顯的不屑,在即将邁上臺階上,扶着她的丫鬟往紅袖身旁一擠,直接将她擠到了後面,那貴婦則看都不看她一眼,盛氣淩人地步上臺階。

紅袖眯着美眸看着她的背影,氣笑了,狗仗人勢,丫鬟如此,可見主人氣焰更加嚣張。

紅袖忍着氣緊随其後,待她進去後,紅袖将楚雲容給她的手書遞給張院使,然後笑盈盈地問:“張院使,方才進去的那個女人是何人,看着來頭不小。”

張院使往後看了眼,見人進去了,才與紅袖道:“她是平西侯的夫人,來看他兒子趙子昂。”她外甥一向與趙子昂關系不合,她竟然不知曉這平西侯的夫人,雖是感到疑惑,但他也沒多嘴。

平西侯的夫人?也不是多了不起,看她那架勢,她還當是皇帝的妃子呢,紅袖收回手書,亦進了書院。

紅袖一路跟在平西侯夫人的後面,心中微感詫異,他們的兒子不會同在一個屋子裏念書吧?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嚣聲,等走近時,看到前面空曠的庭院中,兩名學子扭打在一起,四周圍着看熱鬧的人。

紅袖搖了搖頭,這幫富家子弟不好好念書,成日只知道打架鬥毆,正悠然地看着戲,突然間認出其中一人正是她的兒子,這會兒他正騎在他人身上狠命地揍人。

紅袖內心一驚,連忙過去要勸架,不想又有人搶先一步,正是走在她前面的平西侯夫人,只見她沖上前拽起楚懷瑜,就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嘴裏還罵道:“你這小畜生,竟敢打我兒子。”

楚懷瑜被突然冒出來的婦人打蒙了,停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紅袖先是愣了下,等反應過來,立刻火冒三丈,也沖了過去。

那平西侯夫人氣不過,還想繼續打,就在她揚手落下的瞬間驀然被一股力量擋住。

紅袖一手握住她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甩在她的臉上,直接打下她臉上一層粉,斥道:“你是哪根蔥?竟敢打我家小郎。”

楚懷瑜看着擋在他面前的人,先是一怔,然而皺起眉頭,不滿地道:“你跑過來做什麽?”

紅袖回眸瞪了他一眼,無聲地道:“閉嘴。”看着他被打得泛紅的面頰,她心中火氣更加騰騰地往上竄。

平西侯夫人也被打蒙了,等回過神,她捂着火辣辣的臉頰,怒瞪着紅袖,“你是何人?竟敢打我?”

紅袖冷笑一聲,“我為什麽不敢打你?我是楚懷瑜的姨母,你敢打他,我就敢打你。”

平西侯夫人聞言心生退意,一回頭看到自家兒子被打得鼻青臉腫,而楚懷瑜一點傷都沒有,護子心切,顧不得許多,更何況,她兒子是被打的那一方,她占理。

“你別以為有楚相公給你們撐腰,就能夠仗勢欺人,這世上還有王法,輪不到你們随處撒野。”說着就要沖過去打紅袖。

紅袖原本想反制她的,卻看到前方夫子領着人匆匆趕來,便順着她的推勢,“哎呦”一聲,嬌軀往後一倒,跌落在地,那柔柔弱弱的模樣哪裏還有方才的那股狠勁。

楚懷瑜看到紅袖被推倒在地,怒道:“你這臭婆娘,竟敢推她。”說着就要上前揍人,卻被紅袖伸手拽住了衣袖,“小郎,我沒事,不許打人。”她嬌弱地道,雙眉緊蹙,卻不像是沒事的模樣。

紅袖話音剛落,夫子就帶着幾人趕到,其中一人是新上任的山長,劉旬。

他看了眼跌在地上,楚楚可憐的紅袖,又看了眼滿臉怒火的平西侯夫人,面上依舊平靜無波。

紅袖等人被帶到了一書房裏,劉旬面無表情地坐在書案前,紅袖與平西侯夫人坐在他的對面,楚懷瑜和趙子昂分站在兩人身側。

“山長,您剛來可能不知道,這楚相公的兒子楚懷瑜一直欺負我兒子,我兒子已經不是第一次挨他打了。”平西侯夫人一坐下來就迫不及待地與劉旬訴苦。

楚懷瑜一聽她的話就忍不住張口反駁:“誰讓他弱……”

話還沒說完,就被紅袖伸手捂住了嘴。

紅袖暗暗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許說話,楚懷瑜也回瞪了她一眼,雖是不服,但等她放下手後,他還是不說話了。

平西侯卻抓到了把柄似的,連忙與劉旬道:“山長,你看看,他就是仗着自己是楚相公的兒子,在書院裏無法無天,随意欺負人。”平西侯把自己的兒子拉到懷中,撫着他的臉道:“你看看,這孩子都被打成什麽樣了,我可憐的兒啊。”平西侯夫人知道自己方才跋扈的模樣落在了他們的眼中會讓他們偏向紅袖那邊,這會兒也哭着做出一副慘狀,以博取同情。

劉旬看了眼紅袖,示意她說話。

紅袖看向平西侯夫人,很是冷靜地道:“這位夫人,你別急着哭,也別冤枉人,我外甥在書院裏一向與其他人和睦相處,何時與其他人結過怨?你不如問問你這兒子,到底說了什麽話,做了什麽事,才讨了這一頓打。”

趙子昂聽到紅袖這一番話,瞬間慌了,下意識地道:“我什麽都沒說。”

紅袖冷笑一聲,“什麽都沒說,我外甥還能平白無故的打人?夫人,你這兒子十分會說謊,不知道是天性如此?還是受了父母的影響……”

平西侯夫人聞言怒不可遏,“你別指桑罵槐,我兒子就算說了不好聽的話,他也不應該把人打成這樣。”

紅袖面色平靜地反駁:“那可不是不好聽的話,而是十分歹毒的話,我問清楚了,你的兒子罵我外甥是個沒母親的雜種,這種話出自一孩子的口中,可見他的父母多麽的沒教養,才教出這麽個沒教養的兒子。”

“難道不是麽?”平西侯夫人平日裏雖是兇悍,但到底沒有與人在外頭如此吵過架,一時失了冷靜,口不擇言道。

紅袖一怔,卻沒想到她竟然急到把刀子主動遞到了自己手上,連劉旬聽了她這句話也不禁皺了下眉頭。

紅袖搖了搖頭,嘆道:“夫人,我總算是明白你兒子為何能說出這種話了,原來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方才,你打我外甥那一巴掌真是狠啊。”紅袖也拉來楚懷瑜,心疼地摸了摸他紅腫的臉,痛心道:“他們兩個孩子只是互毆,你一大人卻對一孩子下如此狠手,你的心好狠毒啊。”

楚懷瑜這會兒也學精了,低下頭,默不作聲,做出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

平西侯夫人意識到自己被她的話帶着走了,她努力維持冷靜,“我是看你外甥當時騎在我兒子身上,還向我兒子揮拳頭,我一時心急才打了他,不然眼睜睜地看着你外甥打死我兒子不成?就算是我兒子說了那樣的話,他就能夠打人了?無非是仗着自己是楚相公的兒子,沒人敢反抗他,他才敢肆無忌憚的打人,山長,你得替我們做主,不然我可要去告禦狀。”平西侯夫人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咬着楚懷瑜打人,他是楚雲容兒子這兩點不放。

紅袖看着她胡攪蠻纏的樣子,心中惡甚,“你要告禦狀我無所謂,但夫人你要想清楚了,兩人這是互毆,事情還是你兒子先挑起的,怪只怪你兒子身子骨弱,沒有我外甥抗打。衆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再狡辯也無用。”紅袖方才已經問過小郎事情起因經過,她相信小郎在這種情況下不會對她說謊,所以她這番話說得铿锵有力,絲毫不心虛。

紅袖言罷又看向劉旬,她輕咬了下唇,像是壓抑着苦楚似的,緩緩道:“我們小郎自小就沒了母親,已經夠可憐的了,他們母子二人還要當着他的面說他是……是沒母親的野種,這對他造成了多麽大的傷害,趙小公子身上的傷很快就會愈合,可我家小郎的心傷是一輩子都沒辦法愈合的傷口。”紅袖說着突然不禁哽咽起來,隐忍着淚水。

“山長,我心疼我這外甥啊,他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母親,有時候他因為看到別人母子其樂融融的畫面,難過地跑過來問我們,為什麽別人有母親,他卻沒有,被人罵是沒母親的野種,夢裏還流着眼淚,一聲一聲地喚着娘,我聽得心如刀割,不止心疼他,還心疼我那去世的姐姐啊,我可憐的姐姐啊,年紀輕輕就沒了,自己辛辛苦苦生下的兒子還要被人這般欺負,你在天之靈一定無法安息吧……”紅袖說完終于忍不住泣不成聲。

平西侯夫人看着紅袖這模樣,不禁目瞪口呆:“你……你……”你了半晌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劉旬看着不禁心生恻隐,拿出帕子遞給了她,紅袖接過,哽咽了說了一句“多謝。”随後一邊拭淚,一邊将楚懷瑜抱入懷中,哭道:“我可憐的孩子……”

楚懷瑜被迫埋在她的懷中,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內心只覺得肉麻難當,這女人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真是太會演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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