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阿啓,你這态度待客可不行。”
旁邊走過來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他沖陸頌喬舉了舉杯,“陸表弟,我是你大表哥,馮笙林。”
馮家現任家主馮耀的大兒子,也是馮家這一輩唯一能和馮笙啓擡杠的人。
馮笙林既然給了臺階,陸頌喬肯定是要跟着下的。
他微微颔首,冷聲道:“笙林哥。”
郁清暗道不妙。
蘇市他‘狂拽酷霸炫’,是因為大家默認了他的性格如此,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市也擺出一副臭臉,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
果不其然,馮笙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嘲諷道:“哥,人家也看不上你,胳膊肘往外拐也得人家接納才行啊。”
馮笙林倒是好脾氣,他端出兄長的架子,無奈道:“我是馮家的長子長孫,照顧弟弟妹妹是我的責任。什麽叫胳膊肘往外拐?我也是為了你好。”
“好了,都是一家人,吵什麽吵?”馮子雄拍了拍座椅,結束了這場鬥嘴,從他平淡的表情上猜測,這種事情估計已經形成常态了。
馮笙林聞聲乖順道:“爺爺說的對。”
“對了爺爺你不知道吧,頌喬最近拿下了‘立行’的單子,真是讓我自愧不如啊。”
“哦?”馮子雄有些驚訝,他年紀大了,對京市外的青年豪傑了解得還真不多。
‘立行’在京市的合作商中也是少見的難搞,沒想到他這個遠親後輩還有這能耐。
他這次的語氣明顯帶了些重視,就連因為陸頌喬态度冷淡而産生的不滿也煙消雲散,“頌喬有沒有來京市發展的打算吶?”
馮子雄這話也不是客套,京市的豪門圈子有些來頭的都站好了隊,從外市拉同盟已經是他們慣用的手段了。
“還在計劃中,”陸頌喬頓了頓,“有機會一定再拜訪。”
這橄榄枝,他明顯接得不太情願。
馮家在京市是有些地位,但是真要是在同等的地盤上較量一番,兩家誰被壓下去還有待考量。
馮笙林哈哈一笑打斷了尴尬的氛圍,他對着馮子雄道:“說起來,我最羨慕陸表弟還是他有那麽多個得力幹将。”
陸頌喬臉色微冷,這話放到這個時候說,無非就是諷刺他靠着下面的人才有現在的成就。
馮笙林可不管陸頌喬的想法,這是馮家的地盤,他料定陸頌喬不敢明着跟他對剛。
然後,他順理成章地将目光移到在旁邊當背景板的郁清身上,感慨道:“‘這位就是郁助理吧?前些日子聽譚經理誇你的時候,我就想結識一下了,今兒個可算找到機會了。”
馮笙林肆無忌憚的目光掃在郁清的身上,毫不掩飾自己的興趣。
這種人才要是為他所用,還愁老頭子百年以後不讓他繼位?
尤其是今天見到本人,這幅樣貌讓馮笙林心尖兒都在發癢。
郁清翹起唇角,掀起眼皮也将他從下到上看了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馮大少哪的話,說起來我們還有一面之緣呢。”
她這順竿子往上爬的話語取悅了馮笙林,他甚至已經開始琢磨着怎麽管陸頌喬要人了,“嗯?郁助理這樣的美人,我要是見過,不可能會忘記啊。”
郁清作出努力回憶的架勢,“四年前,我陪許經理來京市談合作,在‘雲端’會所見到過您的,您當時還見義勇為救了兩個……小女孩。”
馮笙啓聽她說完在心裏樂開了花。
見義勇為?
他陰陽怪氣道:“還是大表哥你有俠肝義膽。”
那兩個女孩兒可不是被馮笙林救出來的,是從馮笙林的魔爪下逃出來的。
因為已經滿14周歲,又加上沒受什麽實質傷害。他爺爺砸了大價錢把這件事封鎖下來。
馮子雄顯然也被這句話勾起了不好的回憶,他畢竟是從軍區退下的,以前對這種行為有多不齒,現在就有多丢人。
光明磊落了一輩子,晚年被最看重的長孫給糊上了一層糞水。
但是不瞞下去,他馮家丢不起這個人。
郁清這話無論是給他留面子還是真誤會,馮子雄都不會再讓話題繼續下去。
他撚着一搓胡須,對郁清笑道:“那還真是緣分。”
随即瞥了一眼旁邊神色不自然的馮笙林,和藹道:“老大家的,你去那邊招待吧,我這不用你看着。”
三十多歲了,這麽兩句話就被詐得不知道怎麽反應了,難成大器。
不過家醜畢竟是自家的事,被別人知道了,馮子雄還是忍不住會遷怒。
他撥弄着佛珠,耷拉着眼皮,溝壑縱橫的臉上又挂上了笑容,“我這會兒身子有點乏,就不招呼你們了,笙啓,你找人安置一下兩位。”
“爺爺,我來就行,”郁清一句話幫他壓下大表哥一截,馮笙啓完全不複剛才對陸頌喬時冷硬的态度,也就沒注意到親爺爺的情緒轉變。
郁清忍不住笑意,沖他翹了翹唇角,“那麻煩您了。”
馮笙啓被她這略帶俏意的笑電了一下,壯似無意地嘆息道:“哎,我表姐要是能跟你學一學,也不至于不招人稀罕。”
馮子雄警告道:“笙啓。”
他太心急了,剛踩完老大一家,又去拉老二一家。
郁清客觀評價:有點心計,但是不多。
看見爺爺危險的目光,他也意識到自己太過了,馮笙啓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但是話說出去了,馮子雄還是要圓一下,他擺出一副愁容,“笙妍這孩子就是性子冷了些,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感覺被指桑罵槐的郁清微微一笑,她就當是誇獎了。
本來話題到這就可以結束了,偏偏被說的那個人好巧不巧到了現場。
郁清第一眼看過去,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這不是翻版陸頌喬嗎?
倒不是長得像,而是兩個人冷若冰霜的模樣實在是像在一個面部表情班學過,嘴角下垂的弧度都像是量尺定過的。
馮笙妍和馮子雄問了聲好,目光帶過馮笙啓,眼神中是顯而易見的輕蔑。
馮子雄倒是很喜歡這個孫女,他拉過馮笙妍,溫聲問道:“你這孩子,最近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最近好些了。”
馮子雄點點頭,壓根沒有打算給陸頌喬介紹的意思,“你們年輕人聊着,我年紀大了身體跟不上了。”
他擺擺手示意女傭把他推進內室休息。
宴會還沒正式開始,這會兒他進去備足精力也無可指摘。
壓制着局面的人一走,馮笙啓也不忍了,剛才他被馮笙妍那看不上的目光爨了一肚子火,此時不報更待何時?
馮笙啓慢悠悠道:“這不會是人家姜行之回京了,心裏舒服了,身體自然也就跟着好了吧?”
然後,他心裏揣着剛從群裏問來的情報,誠懇地建議道:“表姐你不知道吧,你眼前這個陸表弟,在蘇市可是稱姜行之第二呢。”
“反正人家姜家也看不上你,你還不如看看自家人。正好,還是出了五服的親戚。”
郁清這下是真高看他一眼了。
馮笙啓看起來也就十六七,這麽小就擁有了一句話得罪了兩個人的本事,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天賦異禀。
不過涉及到蘇穆老板的八卦,郁清還是提起了幾分精神來聽。
馮笙妍瞥了一眼陸頌喬就收回了視線,她才回國不久,馮子雄沒介紹,她自然就把人當作是打秋風的窮親戚看待了。
所以她不屑于和陸頌喬交流,而是把矛頭指向了意圖侮辱自己身份的馮笙啓身上,冷笑,“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
馮笙啓的母親沒被承認進馮家,所以沒少有人拿‘私生子’之類的話刺他。
正準備退場的陸頌喬也神情一凝,他剛才忍那是因為馮子雄算是他的長輩,他代表陸氏來了要保持風度。
現在再被馮笙啓挑釁,自然不會輕易的放過他。
陸頌喬直言不諱問馮笙啓,“你算什麽東西?”
認真算起來,馮家能對标他的,也得是現任家主馮耀,馮笙啓還真沒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馮笙啓被兩人同時落下了臉,旁邊又沒有馮子雄給他做主。
到底不是傻子,他就是想犯渾也不敢在這種場合。
他陰晦的眸子打量了一下兩個人,心裏記下了這個仇。
離陸頌喬想結識的幾家來,還有一段時間。
即便是對馮家再不滿,陸頌喬也不能甩手就走。
他合上眼睛,問郁清,“你覺得馮家怎麽樣?”
“大勢所趨,”周圍人來人往,郁清也不能大聲,她含糊道:“希望馮老的曾孫輩更優秀。”
馮家三十年前輝煌的日子在馮子雄退休後逐漸消匿。
而第三代中,至少今天他們見的這三個不像是能扛起馮家未來的樣子。
為了方便讨論,兩人的站位很近。
陸頌喬斜過身子弓腰下去,對着沒來得及避開的郁清輕嗤,不知是表揚還是嘲諷,“我媽當初培養你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郁清忍住蹙眉的欲望,向後退了半步才擡眸瞧他,“陸總,明天的午餐還要吃蒜蓉幹貝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