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這張照片拍得很走心,看樣子是在酒會上,誤入背景的人還被特意虛化掉。
于是照片最中央的兩個人就被襯得格外顯眼。
右邊是笑得溫婉淑女的裴詩鳶,哪怕是偷拍的照片也能感受到她糾結緊張的姿态。
左側的男人身着白色西服,隐隐露出裏側淺粉色的襯衫,身姿挺拔,氣質卓越,光是站在那裏就是一道無法忽視的景色。
雖然被西裝外套遮蓋住,但是郁清知道那件襯衫是雙層方型袖子,她當時挑選的時候還覺得這麽優雅的形制正襯男友。
而那張優越到不似真人的臉昨晚還在她的手機裏出現過,只不過他今天似乎有別的身份。
裴詩鳶點了點屏幕,“發什麽呆,被帥到了吧?”
“左邊的,”郁清突然感覺喉嚨有點幹,她咳了一聲,繼續道:“真的是姜行之?”
“我難道會騙你嗎?”裴詩鳶把手機放置在桌面上,然後捧着自己的臉頰感嘆道:“上次咱倆去碰見他的時候,我沒做好準備,這次我可是做了好多功課見偶像的。”
郁清驀地揚起唇角,只是眉眼間卻看不出笑意,“是挺止痛的。”
裴詩鳶眯起眼睛,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她還想再問什麽,被人在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似乎是有什麽親戚在叫她過去說話。
“算了,晚點再跟你說,”裴詩鳶翻了個白眼,“這群勢利眼最近煩人的很。”
郁清點點頭,“嗯。”
“诶,”護士剛拿完石膏拖過來,就看見郁清伸手去點手機的動作,厲聲道:“你這手臂還沒固定好,亂動什麽?”
“抱歉。”
等到護士握住她的手臂,郁清才感覺到那股鑽心的疼痛感,從手臂開始蔓延,最後在胸腔處聚集,疼得她臉頰兩側冒氣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但好像也不僅僅是疼,心口也又酸又澀。
郁清咬住下唇,知道自己現在已經不受理智控制了,那種委屈又難過情緒被她強行壓下不到片刻又再次洶湧地襲來,刺激地她眼眶一熱,有什麽東西就順着臉頰滑了下去。
感覺到情緒的閘門被沖斷,郁清忙低頭,這下不止是眼睛,連鼻子也悶悶地,她清晰地感知到嘴唇和下巴都有些輕微的發顫。
護士餘光看到她的不适,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放緩,語氣也柔和起來,“多大的人了還怕疼,馬上就好了啊,再忍一小會兒。”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全副武裝的時候感覺能承受住所有的壓力,可一旦身上的盔甲有一處漏損,所有脆弱的情感就會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通過缺口進入內部,将僞裝從內部一一擊碎。
郁清自嘲,現在陌生人的一句話都能讓她的眼淚失控。
即便是迅速低了頭,眼淚還是蘊滿了眼眶,糊住了她的視線。
生怕自己忍不住發出哽咽聲,郁清繃緊唇角,從喉嚨處溢出一聲回應,“嗯。”
周練雙手握緊,坐在診室門外,身側是一直啼哭不止的童素素。
醫院人來人往,走過兩人都要用譴責的目光批判他一下。
莫名被誤解的周練在童素素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晃了一圈,最後也沒好意思開口。
他不動聲色地往稍遠的地方坐了坐。
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煎熬了一個多小時,看見診室的門被打開,周練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郁清身上還挂着繃帶,神色平淡,只有眼眶和鼻子微微泛紅。
周練躊躇了片刻還是沒問出口。
萬一她就只是怕疼呢?
“你怎麽在這裏?”郁清張望了一下,送她來的是助理辦公室的同事,現在已經不見人影了。
周練站直身體,像極了回答老師問題的小學生,“鄭助理臨時有點急事,所以托我來送您回去。”
郁清溫聲道謝,“麻煩你了。”
随即周練動了一下腦袋,目光落到不遠處的長椅上還在抽泣的童素素,“那位小姐……說是你朋友。”
童素素察覺到兩道視線,迷茫地擡起頭,看到郁清的那一秒就像是餓狼看見了羔羊。
周練心裏咯噔一下,生怕童素素下一秒就撲上來。
不過有了前車之鑒,童素素這次明顯沒那麽莽撞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郁清,“我就耽誤你一小會兒。”
看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郁清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
虧了,傷也受了,麻煩事還沒躲過去。
童素素自認為她的請求很簡單,她想給陸安寧一個完整的家,希望郁清能勸勸陸頌喬。
“我是孩子的母親,他是孩子的父親,只有我們兩個在一起了,寧寧才會幸福啊。”
“這是小少爺期望的嗎?”郁清很少有這麽無語的時候,她皺起眉頭努力消化這句話,“況且您找我似乎也沒什麽用,我只是個打工的。”
童素素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配不上學長。”
“可這是我想要的嗎?我只是為了孩子。”
“我不想讓他成為單親家庭是我的錯嗎?”
童素素已經陷入自己的邏輯無法自拔了。
郁清靜靜地等童素素把話說完,不做任何評價。
畢竟這種邏輯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已經自成一派體系了,郁清都有點擔心自己會被她繞進去。
童素素說了半天才發覺郁清沒有任何回應,她尴尬地停下了演說,“我知道的,連陸伯父都說學長很聽你的話,你就真的不能成全我們一家三口的幸福嗎?”
郁清把她的話在心裏從頭到尾捋了一遍,不答反問:“是只有陸總不願意嗎?”
“陸平董事也不願意吧,否則宴會怎麽不介紹小少爺的生母呢?”
“沒準他連小少爺的繼母人選都想好了吧?”
童素素在郁清一句一句的逼問下,臉色愈發蒼白。
郁清動容地用沒受傷的那只手碰了碰眼角,略帶惋惜地說道:“我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違背陸董的意思呀。”
陸平分明就看不上童素素的身份,又不想去做這個惡人,于是把問題推給了她這個似乎有很多話語權的外人。
童素素心裏也清楚,但是她沒辦法改變陸平的想法,所以希望能從郁清這得到一些助力。
畢竟郁清一個女孩子,應該更能共情她這種弱勢群體。
最重要的是,郁清在公司的分量,随便找個人打聽都能明白。
“您是聰明人,”郁清緩緩抻了一下脖頸,手臂的石膏很重,墜地她脖子開始有些不舒服,因此耐心也逐漸消失了,“我也并不好奇這到底是您的想法還是小孩子的願望,因為我只是個普通人,不想參與到你們這些家族事務裏。”
“我也跟您實話實說,陸總的家務事我作為外人是不會參與的,無論是丁小姐還是別的什麽人,我都不會去當說客。”
“所以您也不必在我面前表現出這份氣餒的神情,您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了。”
“至少,我不會是任何人的助力。”
童素素愣愣地擡頭,正撞在了郁清那雙清冽的瞳孔中。
那雙眼睛洞穿了自己的所有小心思,卻沒有表露出任何不屑。
坦率的态度讓童素素臉上一熱,她讪讪撇過臉,終于放棄了糾纏。
周練看郁清安然無恙地回來,默默松了一口氣,他有些尴尬地撓了撓耳鬓,“郁助理,剛才陸總來電話,說是讓您回宴會上。”
“我和他說了您手上的傷,但是……”
“沒關系,麻煩你把我送回家,陸總那邊我自己去解釋就好。”
郁清神色倦怠,現在不想分出一點心思來應付和陸家有關的事情。
……
周練送她到了家門口,眼見着她手機亮了又滅,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陸總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兩次,郁清眼不見心不煩地關掉手機,然後彎起眸子對周練說道:“本來應該請你進去喝杯茶,但是我這情況也不知道是誰伺候誰了,等下次有機會吧。”
周練裝作沒看見她的動作,乖順地點點頭,“沒關系的,就是您自己方便嗎?”
郁清淡然擺手:“沒有什麽影響。”
他目送着郁清進了房間,有些失神。
越接近郁清就越覺得她和傳聞得越發不一樣,既不嚴苛也不死板,婉拒人多的時候還很溫柔,挂老板電話的時候也相當幹脆利落,是誰說她是個沒有感情只會服從命令的機器人的?
明明很靈動,還有一點點喜歡逞能。
郁清倒也不是逞能,她的确是沒意識到右手不能用對她的影響有多大。
直到卸妝油灑在地毯上,流動的液體很快在地毯上浸出一大片醜陋的圖形。
郁清就坐在原地發了幾分鐘的呆,然後撿起瓶子,用卡在瓶口僥幸活下來的卸妝油将臉上的妝卸淨,最後平靜地把那塊地毯拽到了門口,打算明早上班順手扔掉。
毛絨絨的地毯刮蹭着她的手,郁清攥着一角,突然想起來,這是蘇穆前幾天才寄來的。
不對,應該叫他姜行之。
真醜。
資本家的心是髒的,審美也不好。
作者有話說:
掉馬以後,要不直接用姜總的本名寫吧,不然感覺會很暈
好消息:姜總大概下章出場
壞消息:大概不會這麽快就和好,想小虐一下不誠實的姜總
今天好多評論呀(露出沒見過世面的臉),這兩天想存點稿子等入v,可能沒法一條一條及時回複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