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長達十六又五十八秒的視頻電話挂斷了。
趙澤成摘掉他故意卡在鏡頭前的紙片,回身,正對上闫志斌的臉。
闫志斌站獵獵的風裏,風從大西北吹過來,帶着比這片土地更低的溫度,夾挾着沙石刮在人臉上,吹地闫志斌頭發都飛起來。
“什麽時候出來的。”趙澤成被他弄地好笑,短促地笑了聲,問他。
“你說我也喜歡你之前。”闫志斌道。
他難得看趙澤成的眼神不帶鄙夷,甚至還有點嚴肅,眉頭皺了皺,問他:“你這次來真的啊?”
“什麽真的假的,”趙澤成渾不在意一般,玩笑道,“你哥哥我哪一次不是又交付真心,又交付真身?”
趙澤成說着把手裏的手機收好了,走到闫志斌身邊,手攬上對方的肩膀,要拉他走:“別站着了,風這麽大,進去先。”
兩個人在大風裏又走了幾步,臨近屋子大門,闫志斌卻又把他抓住了。
“這就是問題。”闫志斌蹙眉道,“風這麽大,你非出來幹什麽?”
趙澤成看他一眼,正想說什麽,闫志斌又繼續了:“因為屋裏信號不好,不能視頻,對不對?”
“你以前可不視頻,也不會一天沒信號,就慌得滿山跑。更不會…”闫志斌指了指腳下,“目的都達到了,還在這裏好聲好氣地哄人。”
風還是很大,而他們站的山頭有些偏。
方圓幾十公裏都是暗的,只有這裏有一間不大的小屋,用自帶的發電機,産生不多的光芒。像一副巨大的以黑色為背景的畫作裏用光點的一小點,小的幾乎看不見。
這裏是距離津南市30公裏以外的一處地質勘察與氣象監測二合一的站點。這次來的,除了趙澤成和闫志斌,還有手底下的幾個新人,由于地方太小,大家睡都睡不了,只能席地而坐,偶爾打盹。
趙澤成抿了抿嘴唇,沒有反駁。
闫志斌用欲言又止的憂愁眼神看他,他也不知是為哪一方着想,問趙澤成:“那你準備怎麽和他說?”
趙澤成沒問他說什麽,也沒來得及。
門下一刻便被一位新人着急忙慌的打開了,他手裏拿着一個與時代氣息相當不符合的複古羅盤,然而上面又是很具有科技色彩的3d投影,用三維香顯示了一衆山峰,以及衆多山川中很顯眼地一個紅點。
紅點正迅速往遠離他們的方向移動。
“出現了!!”新人激動地朝他們喊。
闫志斌與趙澤成皆是神色一凜,趙澤成對闫志斌說了一句再說,手裏已經接過了羅盤。
男人的尖叫聲蓋過了黔諾洗澡的水聲,他沖掉最後一點泡沫,纖細的手搭在水閥旋鈕上,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握成拳錘了一下,把水給錘關了。
楊侖此時正一只腿****,一只腿撐着地,手交叉着被付伊強迫掰過頭頂,姿勢扭曲而滑稽。
楊侖是黔諾今晚在酒吧勾搭上的人,b市根正苗紅紅三代,母親從政父親從商,是黔諾素日裏最喜歡勾搭的花花公子形大少爺。
大少爺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幾乎沒吃過苦,更別說被人壓在牆上。
他聽見黔諾開門的聲音,便尋到什麽救星一般,大聲慘叫起來,對黔諾喊他在外用的花名:“kenny!”
“快報警!”楊侖朝他喊,剛喊完,就被付尹用膝蓋抵着後腰猛磕了一下,頓時疼得失了聲。
黔諾眉頭皺地很重,這已經是付尹這幾天第五次莫名其妙摻和進他的好事裏了,讓他很不耐煩。
“你到底要幹什麽?”黔諾壓着脾氣問。
楊侖理解錯了黔諾的話,緩過來以後又喊他報警。
“不是我喊來的!我都不知道他怎麽進來的!”楊侖有點驚恐,這家酒店是他父親的産業之一,他似乎很難相信會出現這樣低級的安保問題。
黔諾沒有理他,他徑直穿過橫在地上的座椅與零碎物,走到兩人身前,看了付尹一眼。
付尹也在看他,用那種混合了受傷和譴責的眼神。
黔諾每次看了都很不爽。
他對着付尹翻了個白眼:“你先把他放開。”
付尹很聽話,立刻就松了手。
得了自由的楊侖三兩步往黔諾身後蹿。他是有點想直接抓着人的,但是kenny與這個恐怖的大叔之間的氣場有些古怪,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也不想顯得自己太窩囊,便只是躲到黔諾身後半米遠的地方,小聲問他:“你認識這個人?”
他想到一種可能性,臉色就變得有點一言難盡:“你,你對象?”
“不是。”黔諾否認的很快。
付尹看着的眼神受傷就更多了,他用很簡短的字眼反駁黔諾:“是。”
楊侖不知該信誰,付尹很快又說:“我求婚了,戒指你也收了,幾百個人看着,還有視頻。”
“你他媽,”黔諾一口氣差點緩不上來,“我為什麽會收你心裏沒數嗎?戒指也還你了,車也還你了,沒告你詐騙那都是因為和辦事處關系不好,不然老子會放過你?”
楊侖在中間聽得一頭霧水。
付尹溫溫吞吞地說很氣人的話:“辦事處也不能拿我怎麽樣的。”
黔諾便實在忍不住,随手拎了個茶幾上的煙灰缸砸過去。
付尹自然是避開了的,但煙灰缸那麽厚一個砸到牆面上,居然也四分五裂,砸出了一個大坑。
楊侖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有些驚恐。
黔諾長成這樣,小腿還沒他胳膊粗,楊侖就吃他的孱弱感,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人居然能把煙灰缸給砸裂。
他到底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半大小孩,到了這時候也更信付尹的話一些,覺得兩個人不過是一對吵了架的置氣情侶,自己說不定只是人家拿來刺激對方的工具。
楊侖卻也沒那個膽量在這裏表現出自己的不滿來,只是簡單說了一句先走,便跑了。
留下黔諾和付尹兩個,又是相顧無言的大眼瞪小眼。
還是黔諾先動作了,他說滾都說得煩了,也懶得再說,沖付尹又翻了個白眼,穿着個浴袍便開門走出去。
酒店的地毯很厚,隔音好,聽不出腳步聲,但付尹很輕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而房間沒有傳出關門聲,黔諾就知道付尹跟上來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穿過狹長的走廊,黔諾不想在電梯裏和付尹共處一室,便直接走了樓梯。
付尹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輕聲道:“走樓梯小心些。”
他總是這樣,好像顯得自己多麽可憐但又無法離開,讓黔諾只要跟他呆在一起,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黔諾讨厭他土裏土氣,讨厭他窮追不舍,也讨厭他深情款款,更讨厭他法力高強,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走,最讨厭……他說那些恐怖的症狀,這段時間,居然都或輕或重地在黔諾身上顯現了。
兩個人走到大廳門口,黔諾還要往外走,付尹拉住了他,又被黔諾反應很大地甩開了。
“別碰我。”黔諾說。
付尹又露出了那種很受傷的表情,他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在想什麽辦法,等了等,他脫下自己的薄風衣外套來,遞給黔諾。
“起碼穿着一點。”付尹超外邊看了一眼,有些擔憂地道,“十月了,風涼,要不然我開車過來了,我送你好不好?”
黔諾沒有伸手接,他想直接走,被付尹又沒完沒了地拉了一下。
黔諾幾乎是在爆發的邊緣,他也不想管大廳有沒有人了直接罵道:“滾開!”
來往行人的眼神很明顯地望了過來。
付尹看他不不接,便展開風衣,想往他身上蓋:“……穿着一些…”
這時候的付尹好像和剛剛非法入室,單手就能按着楊侖的不是一個人一般,變成了和他外表極為符合的中年老實人,站在這裏,因為喜歡眼前的漂亮小男孩喜歡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才被他辜負也只能手足無措,滿眼傷心。
這樣的組合太紮眼了,只是站一站,便引來了許多目光,憑空都能編出一百八十個故事來。
黔諾煩得要命,他恨不得穿越回幾周以前把坐進付尹車裏的自己打死。
那時候黔諾還只當換換口味,花花公子吃的多了,也想找個老實人來玩玩。更何況付尹看起來怎麽樣也像結婚了些時日的人了,他以為總不會持續太久。
黔諾怎麽也沒想到,那會讓他在幾周以後被擺脫不開地糾纏,被沒辦法地破壞他最拿手的事,以至于不得不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拉拉扯扯,還要被當成受到譴責的一方。
付尹舉着衣服杵在他眼前,也不前進,也不後退,只是看着他。
“不想穿的話,坐車走好不好,”隔了一會兒,他又說,付尹鄒着眉頭,他看起來有些難辦,嘴巴張合幾次,才繼續說,“風吹多了,對寶寶和你都——”
黔諾聽見那個詞就炸了,他幾乎想要尖叫:“沒有!根本沒有什麽寶寶,你不要臆想了!”
黔諾喘着氣,也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付尹聽,語速很快地道:“我一個男的,哪裏來的孩子?”
“不是的,”付尹朝他走了兩步,看黔諾防備地後退,又停下來,“我能感覺到寶寶…”
付尹沒能說完,因為黔諾大叫着打斷了他。
“你閉嘴!”
作者有話說:
最近要搬家(事情總是這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