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黔諾還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十月的風随着他的動作從大廳外灌進來,吹得黔諾忍不住抖了抖。

黔諾洗完澡頭發也沒擦,一些水珠沾濕了的他的浴衣,剛剛室內空調恒溫還沒察覺,現在脖頸處被風猛地一吹,叫貼着皮肉的部分幾乎有些刺骨。

黔諾原本是并不怕冷的。

他以前在b市的大冬天還敢襯衣配一件夾克,走在街上,都能叫許多人頻頻回頭。他也曾笑着打趣團成一團的紀絨,叫他不如化形回去,還有皮毛。

可偏偏黔諾現在,居然就忍不住的發抖。

付尹說,懷了寶寶身體會偏寒,b市的冬天不适合黔諾。

黔諾剛聽見的時候以為他在說什麽笑話,他不屑一顧,還嘲笑付尹開玩笑的方式拙劣。

付尹當時說什麽?

付尹說他沒開玩笑。

黔諾忍不住自嘲一樣,輕笑了一聲,他仿佛故意反抗着什麽,握緊了拳頭,哪怕覺得要被凍僵,也邁開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酒店外是一條沒有什麽汽車的大道,入夜了,兩邊都有一高一低的路燈往下照。而由于光影的錯落,身後那人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長,可以讓黔諾看得到,他正在不遠不近地跟過來。

随即,那影子的模樣稍稍變了變,付尹似乎是擡了下手。

黔諾身邊的風慢慢停了。

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還在,未落的梧桐也被撫地嘩嘩作響。只有黔諾身邊一小塊的空氣,忽然停止了一切流速,安靜下來。

黔諾的腳步不由地頓了頓。

眼前的小段黑影便也跟着停了。

冷風被包裹在黔諾周圍的空氣罩隔開,漸漸地,黔諾冰冷的皮膚也開始有了一些回溫。

付尹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問他有沒有事。

黔諾沒有回應。

付尹便有點着急,他在原地晃了下,還是朝黔諾走過來。付尹停在離黔諾還有一米的地方,大概是方才那句“滾”還有些餘威,讓他沒有輕易出手,仍舊克制地問黔諾:“很冷嗎,要不要…”

“為什麽啊。”黔諾忽然道。

付尹愣了愣。

他頓了一下,饒到黔諾的眼前去,才看見黔諾眼角微微泛紅,嘴唇也在抖。

“為什麽啊?”黔諾又問,“為什麽是我啊,你為什麽要來禍害我啊?”

黔諾初見到付尹的日子,要比真正勾搭上早了許多。

他那時候還和一個房地産的富二代厮混,富二代帶他去高爾夫球場,在一大片綠色的草坪裏,遇到了付尹。

他同幾個年紀不一的商人站在一起,有人看起來老練精明,有人看起來油滑狡詐,還有的一看就是只好吃喝玩樂的二世祖。

而付尹最特別,他正經的幾乎有些異類,居然把老氣的商務polo扣到最上面一顆,下擺還要塞進灰白色的運動短褲裏,在一衆老板裏,顯得像個端茶送水的農民工。

然而黔諾從他們的走位還是能看出來,這個穿着略微傻氣的人,不單不是端茶送水的,反而應該是最被捧的那一個。他穿着滑稽卻也沒有人敢指出,仍然站在最中間,明明打出的球臭要命,他身邊那個老頭還在殷勤的鼓掌。

黔諾看着好笑,問富二代那是誰,富二代說:“你說超級土那個?那個是付尹,雖然土,但人家牛逼,沒辦法。”

“是嗎?”黔諾勾着嘴角看過去,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看久了,居然也看過來。

黔諾最不怕的就是對視了,他朝他熟練的抛了個媚眼。

富二代便佯裝醋意地在他面前扣響指:“你當我死了?”

黔諾笑起來,兩個人笑鬧一陣,他再看,付尹已經走了。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黔諾都沒有再見過他,直到九月下旬,黔諾得了市中心某個商場落地酒會的門票。

黔諾雖然很愛財,也接觸過很多富一二三代,但他畢竟年紀小,還沒有誰出入過這種場合。

富麗堂皇,觥籌交錯,所有東西都符黔諾的心意極了。

他甚至都沒想着勾人,全程喝酒吃點心,欣賞音樂也覺得開心。

酒會進行到後半段,臺上的表演停下來,不知道哪裏的主持人忽然冒出來,說有請商場的主人。

黔諾站在原地,看付尹走上來。

付尹身上穿着高定的昂貴西裝,他身材高大,比例也好,光看**好看得很,可偏偏頭發被梳起成上個世紀才有的三七分,發蠟都快結塊了,再配上一副老花鏡。

付尹走得慢,和主持人有些時間差,全場全都在等付尹走到跟前說話,鴉雀無聲,只有黔諾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所有人都朝他看過來,也忘了鼓掌,付尹拿到話筒,他的眼神落在黔諾身上,問他:“笑什麽?”

付尹的聲音通過話筒傳到酒會的每一個角落,意外的,居然沒有一點生氣,甚至可以稱得上溫柔。

黔諾笑的彎腰,他捂着肚子擺手,說沒什麽。

付尹就看着他,他看得那麽認真,好像這場酒會最重要的目的不是商場的慶祝或者招商,而是眼前這個滿眼笑意的人。

黔諾當然是知道自己笑起來多麽好看的。

他翹着嘴角與付尹對視,看對方衆目睽睽也能看他看呆,便有些好笑,也有虛榮心的滿足。

黔諾在那一刻是沒有想太多的,只覺得這樣的男人倒是沒見過,不知道相處起來如何。

所以等付尹發表完常規的講話,酒會開始進行雙人交際舞,而付尹居然把手伸向他時,黔諾也就搭上去了。

那天晚上的他們沒有發生關系。

此後長達半月有餘,也都沒有。

付尹紳士地不像這個世界的人,他給黔諾買最貴的東西,下車給黔諾開門,抱着黔諾睡覺,甚至給黔諾刷牙和擦臉,也像要把他吃了一樣吻他,卻總不做到最後。

要不是黔諾能感覺到那團炙熱,他幾乎要以為他有什麽生理問題了。

“真的可以嗎?”

終于做到最後的那晚,是個月圓夜,付尹開了一家大天窗的酒店,月光灑進來,叫黔諾看起來牛奶一樣白。

付尹看起來都快瘋了,下邊熱的發燙,卻不進來,只是不斷在黔諾身上舔舐,詢問他。

他們夜晚很少開燈,黔諾這天第一次借由月光看清男人的臉。

沒了滑稽的發型與土氣的眼鏡,對方眉骨平齊,鼻梁高挺,這時候被欲望盛滿了,眼角都是帶着戾氣的紅色,看起來居然還行。

黔諾便不由伸手過去摸他的臉,嘴裏随意道:“早就可以了。”

下一刻,黔諾便被烙鐵般的東西穿了進來,太熱了,幾乎把他燙傷。

兩個人從床上做到沙發,黔諾浪起來就沒邊,嘴裏又軟又糯地喊他射/進來。

付尹整個人都貼着他,聲音低沉,連喘氣都滿是欲望。

“你別後悔。”付尹說。

黔諾後悔了。

他在停滞的空氣裏,擡眼看着付尹,眼淚終于流下來。

與紀絨不同,黔諾總是出衆明豔的,好像連哭都帶着些似有若無的媚,因為嘴角下撇而顯得很不高興,有一種可憐的憂郁。

若是換了以往任何一個與黔諾共赴巫山揚言要把他弄哭的公子哥,看見他這樣的表情,大概都會興致高昂。

付尹卻有些手足無措。

“你別哭。”他想碰人又不敢,眉頭皺的很緊,手垂在一邊握成拳,無力地說,“別哭。”

黔諾卻哭得更兇了。

他大概是從出生開始就活得太順,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挫折,承受能力差地要命,平靜與暴戾的外表下,內裏卻早就崩潰了。

付尹說,他會變得畏寒,噬甜,喜歡水而讨厭陽光,并對他的身體和jing液産生無法克服的生理渴望。

黔諾開始只覺得莫名其妙,但卻真的越來越不敢在白天出門,被九月的風刮也覺得冷。

黔諾想要極力假裝自己正常,他努力去過原來的生活,卻在總夢裏和他最厭惡的烏龜精做/愛。

付尹說:“你不要害怕,我會一直在的。”

他頓了頓,像是才想起來黔諾之前的問題,又說:“因為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如果不喜歡的話,是不會有寶寶的。”

黔諾不想聽他說話了,他捂着耳朵哭地蹲下去。

付尹站在原地,隔了幾秒,他也蹲下去,将黔諾抱了起來。

這一次黔諾沒有再掙紮了。

黔諾虛張聲勢,張牙舞爪。

他像是掉入平靜水面的小昆蟲,因為驚慌失措而做着費力的抖動與徒勞的反抗,可平靜的水面與旁觀者都知道,他總要沉淪的。

作者有話說:

啊…花大篇幅寫副cp大家會介意嗎…因為下章可以寫他們倆的車,也可以略掉不寫…就……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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