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趙澤成回來的時間比他一開始同紀絨說的還要早一天。

紀絨在飛機場接他,只等了沒一會兒,便看到趙澤成混在人流之中,朝他走過來。

趙澤成很高,走在人流之中,也很顯眼。

他身上穿着質地很不錯的風衣,頭發比剛開始的寸頭長了許多,抹了一些發蠟,被他抓到了腦後,露出好看的額頭和出挑的眉眼。

看起來沒有什麽風塵仆仆的味道,倒像是剛打扮好了出門要約會的人。

事實上,也的确是要約會。

趙澤成連行李箱都叫人帶走了,兩手空空地來拉紀絨的手。

“等了久不久?”趙澤成把他的手捏着,一根根手指按過去,問他。

紀絨垂着頭看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不受控制的想,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吸取精氣。

他想的心不在焉,嘴上随便回答:“嗯。”

接着就被人掐了一下臉。

“等了很久?”趙澤成同他确認,“來的很早嗎?明明沒晚點,我不是叫你按時來嗎?”

紀絨愣了一愣,啊一聲,反悔道:“…沒有很久,我按時來的。”

趙澤成看他心不在焉,忍不住又掐了他一下。

“想什麽呢,”紀絨臉上的肉很滑,又嫩,掐起來軟軟的手感好極了,趙澤成捏着,人也低下來,湊近了紀絨,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臉。

“這麽多天沒見,見我怎麽還走神?”趙澤成抱怨他,說完,人又近了些,想同紀絨接吻。

被紀絨朝後一縮腦袋,躲掉了。

趙澤成與紀絨相處一個多月,哪怕是最開始紀絨最害羞那段時間,也沒有被這樣拒絕過。

他人愣了愣,手扣住紀絨的後腦勺,有些強勢地将人攬了回來。

趙澤成眉頭皺了皺,問他:“是我走了太久,生氣了?”

“沒有。”紀絨說。

趙澤成便又問:“那是怎麽了?”

他再次貼近了紀絨,另一只手也攬住了紀絨的腰,叫他不能再随意躲掉。

“不是才說了喜歡我,嗯?”趙澤成忽然朝紀絨的嘴唇咬了一口,似乎是有些委屈,問他,“這就不喜歡了嗎?”

“沒有。”這次紀絨說得很急。

他猛地擡頭,差點還撞到人。

趙澤成便笑起來,他将人攬過去,唇齒相貼,終于還是結結實實的吻了一通。待放開的時候,紀絨嘴唇都被親的有些紅了,人也懵懵的。

許是太久沒見,趙澤成覺得他怎麽樣都可愛,便攬住了人,用手揉紀絨的頭發。

他帶着人往外走,兩個人排隊乘上計程車,前往已經約好的餐廳。

趙澤成人不在本地,卻像以往的每一次約會一樣,已經早早的規劃好全部日程。

他到的時候臨近中午,帶着紀絨去專門燒江南菜的餐廳吃了中飯,接着提了車,載着紀絨往b市旁邊燕山上有名的廟會趕。

這燕山地理位置好,臨着b市近郊最大的湖,半山腰上建了座廟,從廟門口看過去,湖的一面兩座上之間正好缺了一個大口無山遮擋,能看全遠處燈光璀璨的整個b市。

近幾年來燕山來的的人多,小廟也已經被改裝過,沿途搭了許多大大小小可以看清風景的露臺,以增加可容納的游客數量。

趙澤成載着紀絨到的時候,露臺上已經錯落地站了許多人,沿途的路燈與樹梢都被裝點起來,一眼看過去,全是紅火的花燈,即使在白天看,也很漂亮。

紀絨忍不住哇了一聲,被趙澤成說是沒見識。

他們手拉手拾級而上。

出了校門,趙澤成就好像全然不避諱,一路被許多人投以詫異的眼光,也從頭到尾都沒有放開的意思。

紀絨跟在他身後,走道太擠,又經常有游客撞上,他們沒辦法并肩走。

紀絨便得以有機會,時不時的盯着兩個人交握的手看。

他昨晚幾乎沒睡。

紀絨想了很多,也看了許多書。

一開始,紀絨還好像不死心一樣,在尋找可以與趙澤成天長地久的辦法。

一些原本不去在意的東西,都因為這堂課忽然的提醒,而被赤裸裸的搬到臺面上來。

黔諾是在後半夜回來的,他開門進來看見坐在客廳的紀絨,兩個人都愣了愣。

黔諾看起來比他還要不好,可紀絨忍不住,他從小依賴黔諾慣了,也不懂體貼人,眼淚立刻就掉下來了。

紀絨一邊掉眼淚,一邊同黔諾講來龍去脈。

黔諾聽的眉頭都皺起來,反倒是把自己的煩惱暫時忘卻了,精神抖擻地罵了他許多。

黔諾說他拎不清,又問他:“且不說三個月不三個月,他能活多久,你能活多久,你就沒想過嗎?”

紀絨确實是沒想過,他擡眼看着黔諾,眼睛一眨,眼淚就又流下來了。

“那怎麽辦呢?”紀絨說,“就沒有辦法嗎?”

書有這麽多,問題有這麽多,方法有這麽多。

紀絨十幾年沒有吸到一點精氣了,也沒有想過放棄,他不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什麽事,居然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的。

可黔諾說:“是啊,沒有辦法。”

他仿佛想到什麽,眼睛垂下來,自顧自嘆了口氣,告訴紀絨:“有的事情就是沒有辦法的。”

紀絨的鼻尖忽然就有些發酸。

他忍住了,回握住趙澤成寬大的手掌,輕輕捏了捏。

趙澤成感覺到了,扭頭過來,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接着就笑了,說他:“這麽粘人啊?”

紀絨想了想,沖他點頭。

很快就要牽不到了,紀絨有些難受地想,大概總要粘人一些吧。

他們他踏着石板來到小廟,天已經開始黑,廟裏比外面還要熱鬧,兩邊布滿了小販在做生意,賣的都是一樣的東西,蓮花燈。

這是這裏特有的項目,到了晚上,大家會把這些蓮花燈點亮,放到湖面上。

近幾年來,也興起了放花燈許願的新習俗。

趙澤成也給紀絨和自己買了一個,他們爬半天來到小廟,買了倆個便宜花燈,居然又要往下爬。

沿途的花燈随着天越來越暗,也都亮起來。

遠處的城市燈火闌珊處,盤山公路兩旁的路燈則好像一條燈帶,是要把城市裏的光,運輸到這邊來的。

他們兩排着隊,學着前面的樣子點花燈,蹲下去放,然後雙手合十,閉着眼睛許願。

紀絨的願望好像沒辦法實現,所以他很快睜開了。

看見趙澤成雙手合十,下巴撐在手掌上方,看起來居然很虔誠與認真。

人類世界的大多數人,是不知道妖怪的,大多數人也都信奉無神論,崇尚科學。趙澤成作為一位大學的老師,在紀絨的印象裏,理應是歸在這其中,況且趙澤成平時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會迷信的人。

他覺得詫異,等趙澤成許完了願,兩個人都把花燈放上去後,忍不住輕聲問說:“你許了什麽願?”

兩個人的燈大概是同時放的緣故,緊緊貼在一起,往遠處漂。

趙澤成沒說什麽你猜或是說出來就不靈了這樣老套的鬼話,直接道:“希望家人和我喜歡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萬事如意。”

趙澤成溫柔地看着紀絨,他的眼睛在萬千燈火下被映地很亮,透出紀絨沒有見過的光。

紀絨怔了怔,才想起來,花燈的願望不一定要給自己許的。

他趕緊尋到了自己那一朵,又趕快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紀絨心裏想,希望自己與趙澤成分開以後,他可以不要太傷心,最好是很快就把自己忘掉,找到一個正常的可以與他天長地久的人類。

紀絨的心裏有些酸澀,但他忍住了,繼續想,那個人類一定要很好,要又溫柔又漂亮,配得上趙澤成才行。

他們要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買菜回家,一起在電影院說笑,趙澤成牽着他的手的時候,也要很暖很用力,好像很珍惜他。

那個人類一定要比他還要喜歡趙澤成,看見趙澤成就想要笑和擁抱,給他最多的愛,然後和趙澤成好好的幸福的過完一生。

紀絨的願望很長,他許完了睜開眼,趙澤成就在他眼前。

他上下看了看紀絨,捧住了他的臉,用大拇指抹紀絨的眼角,低聲問他:“許個願怎麽還哭了?”

紀絨說沒有,卻連聲音都有些抖。

趙澤成便将他拉過來抱住了,又側過頭吻他的臉。

“哭什麽啊,”趙澤似乎是有些無奈,“別哭了,我心疼的,你有什麽願望,我都努力給你實現。”

作者有話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