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教室換了地方。
上一次的突擊檢查,狐精一族完全沒有防備,協調處的人來的又多,闖進來的時候,大多狐妖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擒住了。
少數動作敏捷的,則與協調處的交手幾番,場面還算壯觀,弄的原本的教室天翻地覆,不管從什麽角度來看,都不好再繼續做教室。
紀絨上一次恰好不在,他那天要和趙澤成去看電影,糾結幾番,紅着臉與葉芊芊請了假。
葉芊芊在那頭笑他,說他同樣的課上了這麽多年,早該會背了。
紀絨是背的差不多了。
初級班的書從小學翻到大學,不少都被他翻的掉了皮。
所以他現在拿着嶄新的課本站在初級班的門口,難免有些夙願實現的興奮和緊張。紀絨昨天知曉自己能上初級班,是真的很開心,還特意給黔諾去了電話,只不過黔諾這段時間老動不動就失蹤,仍舊沒能聯系上。
紀絨想到這裏,人便往前傾了傾,想從窗口看看黔諾在不在。
新教室的設施與排布都與以前別無二致,講臺上站着紀絨先前在初級班偷看時正給別人上課的那位老師。
現在也是紀絨的老師了。
她看起來年紀要比葉芊芊大上一些,人也更兇。穿着很正式的西裝襯衣短裙,正低着頭整理教輔。
而座位上也已經坐了三三兩兩的學生,不知道為什麽,總好像有點低落和嚴肅似的。
紀絨在人群中仔仔細細的找了一圈,沒看見黔諾。
再回神,就看見老師正在講臺上往自己這邊瞪。
她眉頭皺起來:“在外面看什麽?上課了。”
紀絨吓一跳,頓時像回到當初高三的時候,立刻屁颠屁颠跑進去。
老師站在講臺上不大客氣地看他,又點了點講臺,讓大家都擡起頭。
“大家好久不見。”老師說。
講臺底下一片有氣無力的拖沓聲:“老師好久不見——”
紀絨是配不上着這句好久不見的,他有意低着頭,有些含糊地帶過去。
聽大家見的尾音還沒拖完呢,就被老師敲桌子的聲音打斷了。
“沒吃飯嗎?”她說這一句話還算溫柔,甚至勾了勾嘴角,但緊接着,就把教鞭往桌上用力一擲。
狐妖老師們的教鞭都是特制的,很柔韌,抽人疼,打東西聲音也很大。
紀絨被吓的一抖。
老師厲聲道:“還是說你們覺得幹脆不要上課算了,我們各自不要見面了,組織什麽?是不是?大家自己過自己的,也不要學規矩了,都去把人弄死,到時候都被協調處抓出處決好了。啊?!”
教室裏安靜了一瞬,接着便有人忍不住似的,小聲八卦道:“陳子蜜可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了,今天聽話點,保命。”
紀絨聽得一知半解。
而老師訓斥過一番,也不再與他們計較,已經轉身拿起粉筆,開始在黑板上寫字。
紀絨瞟她幾眼,小心地把手機抽出來,結合今天的事給趙澤成發:……來聽講座,老師好兇。
趙澤成那頭大概是空餘了一些,很快給紀絨回複:是嗎?還這麽用功,出來聽講座?
“嗯。”紀絨忍不住笑了笑,“好學的學霸。”
發出去,老師已經寫完了,重新面向大家。
紀絨趕緊把手機藏好了,擡頭,看老師在黑板上寫着長期關系四個大字。下畫破折號,後跟與人類以月為單位相處技巧及注意事項。
這是紀絨最想上的一課。
紀絨覺得還挺高興,樂颠颠放開新書。聽老師點了點黑板,說:“為什麽回來第一節 就上這個,不用我說,大家也都聽說了吧?”
紀絨什麽都聽說,有點傻的看教室裏的氛圍變得有些詭異。
老師道:“因為陳子蜜同學。”
“因為陳子蜜同學,我們停課了兩個月,是咱們确立教育制度以來跨度最長的休整。”他頓了頓,“同樣的,她本人也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她的聲音大起來,有些生氣和心痛:“而這些,只要好好上課,好好注意,本來都是可以避免的!”
講臺底下雅雀無聲,老師喘着氣與大夥對視半晌,又重新回去,在黑板上寫起字來。
而随着老師的轉身,紀絨身邊的同學也耐不住發出了一些細小的議論,主要內容好像是在說陳子蜜昨天如何被抓,以及不知會給予什麽樣的處置。
紀絨不大懂,他側耳聽着,因為不大熟,也不好意思貿然提問。
倒是老師一邊抄板書,一邊出聲道:“又聊什麽?同族被抓了你們很高興?不想也被抓就好好聽課。”
這位老師比紀絨的高中班主任都嚴厲,他不由的挺了挺腰板,集中視線在課本上。
打頭寫着黑體的長期關系四個大字,下面又細分些小标題,如定義,相處技巧,注意事項等等。
紀絨依稀記得自己似乎又匆匆看過,但記不得是因為什麽看到一半就停了。
他順着小标題讀下來,等他讀到注意事項,安安靜靜的教室裏,忽然出現一道聲音。
很輕,但因為很安靜,大家都聽得清楚,他問:“老師,陳子蜜都在高級班兩年了,他真的,是因為沒認真,所以才這樣嗎?”
老師按在講臺上的粉筆頓了頓。
紀絨不是很明白他們都在說什麽,卻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像是某種面對危險的預感。讓他有些沒來由的焦躁與緊張。
紀絨的呼吸用力了一些,老師停了只一會兒,就繼續了,她寫完那一句,才轉過來。
然後紀絨就聽見了一句很可怕的話。
她說:“與人類産生感情,這本來就是很愚蠢的事,希望大家引以為戒。”
那一瞬間,老師忽然變成了要吃人的惡魔,她在紀絨的面前忽然露出很長的獠牙,一口酒能咬斷他的脖頸,鋒利而兇惡的爪子伸出來,一把刺進了紀絨的胸膛,掏出了他的心來。
紀絨的心還在跳動,只是被那個爪子攥緊了,讓他有些難以呼吸。
紀絨好像出現了短暫的缺氧反應,視線變得有些模糊,耳朵裏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老師說完這一句,終于回身把板書補全了。
紀絨看見她在注意事項下面寫:3個月。然後用紅粉筆畫圈,打了個嘆號。
身邊的同學也還在議論:“陳子蜜那個對象怎麽死的?”
“被她活活吸死的!”
“不會吧,她不喜歡人家嘛?這也舍得?”
“可能是覺得書上瞎掰吧哈哈哈哈要我也覺得它瞎掰,哪裏就三個月,這麽準,啧,說不定2個月就吸死了呢?”
“教科書好歹這麽多年了。”
“話說你們看見圖片沒有,死的有點慘的,七竅流血。”
“啧,就你聖母,一個人類而已,要不是協調處沒事管個屁,老娘一手能弄死倆,還需要吸?”
“……”
講課聲好像停了。
議論聲,也慢慢淡去。
紀絨的世界安靜下來。
他忽然記起上一次是看到哪裏被打斷了,是兩個月以前,趙澤成約他看電影,紀絨于是沒能看下去。
他現在看下去了。
注意事項又分了幾個小點,“發展日期”那一點加黑注明道:時長不宜超過三個月,否則人類一方将産生生命危險。
紀絨猛地把書本關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才把桌板底下的手機重新抽出來。
趙澤成之前給他回複道:“好的學霸,那麽明天最後一天假期,中秋活動要參加嗎?”
紀絨的手也控制不住的有些抖,他打字道:學霸剛剛在聽講座,什麽活動?
趙澤成今天大概真的很閑,又是秒回:“燕山的花燈會。”
趙澤成說:“不讓你一個人去,我明天很早的飛機,帶你一起去。”
紀絨忽然發出一聲極小的隐忍在喉嚨裏的抽泣來。
他說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