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趙澤成是被母親的電話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天光已經大勝,晨光從磨砂的玻璃照進來,顯得酒店的室內柔和溫暖,并不重的手機鈴聲伴随着震動響在他耳邊。
趙澤成揉了揉眼睛,側身下意識先接通了。
母親在那頭問他:“成成,今天啥時候到家啊?”
在紀絨提出要來津南的後一天,趙澤成同母親通了電話。
他頭天晚上聽完紀絨提出的要求就思考了很久,思考中心內容,主要是如何與紀絨開口表明身份。
趙澤成以前走不到這一步,也不會在乎誰在乎到對方掉幾滴眼淚都心疼的地步,因此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煩惱,解決起來很不熟練。
他想的是帶紀絨回家,在他看來總歸正式一些,叫喜歡這類并沒有衡量維度的詞語也有了可信的佐證,坦白的話,也更容易被原諒。
趙澤成未成年就已經離家,由于各種原因與家裏的關系并不親密,有些若即若離,因此接到趙澤成電話的母親顯得有些激動,和他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家長裏短。
這一天的趙澤成也要比往常耐心一些,沒有打斷,一一聽過,才和母親說,自己最近準備回去一趟。
母親有些激動地說好。
趙澤成又告訴她:“帶個人一起回來。”
趙澤成想的很美,可惜時間沒等他。
本該躺着紀絨的地方空空如也,被面整潔,甚至沒有褶皺。
趙澤成的眉頭皺起來,他沖屋裏喊了一聲:“絨絨?”
偌大的房間,沒有人回答他。
母親在電話那頭說:“絨絨?是要帶回家的對象啊?”
趙澤成說是,又喊她等一下。
他拿着手機站起來,打開了衛生間和廚房的開合門檢查,在院子裏細細地看過一圈,都沒有紀絨。
房外人來人往的清掃以及酒店的監控裏,也沒有紀絨。
趙澤成站在監控室裏傻呆呆地愣住了。
紀絨的電話一開始是不通,很快,便注銷成了空號。微信也聯系不上了。
趙澤成三天之後,才真正反應過來,紀絨是故意打算躲着他的。
那之後,趙澤成翻遍了津南的監控和可得的行車記錄儀。也只在一兩輛車裏看見紀絨慢吞吞往山下走的身影。
趙澤成盯着記錄儀的視頻看了一會兒,問主人要了拷貝,問他:“他看起來怎麽樣?”
開車的是個中年男人,似乎是對紀絨印象深刻,誇張的告訴趙澤成:“哪裏知道怎麽樣,我吓都吓死了,差點撞車呢。”
“那麽大半夜的,穿着個白衣服,”男人形容道,“我還以為是鬼。”
趙澤成糾正他:“不是鬼。”
中年男人大概覺得而他很莫名其妙。兩個人的對話便結束了。
趙澤成為了找紀絨在津南呆了小半個月,後來因為課程安排和協調處的事,不得不回去。他在b市的人脈比津南要寬一些,吩咐下去在全國範圍內尋找,也嘗試着聯系狐妖一族裏其他成員。
但由于狐族與協調處在陳子蜜這件事上關系的惡化,哪條路線都未得到什麽發展。
趙澤成後頭就去把學校的職給停了,協調處停不了,便都推給闫志斌,親自下場,将和狐妖有過關聯的地方一個個找過去。
找到紀絨的住所,已經是又小半月以後。
趙澤成以學校老師的身份為由,稱紀絨一個多月未曾上學,讓從物業那裏終于得到他的最終住址。
趙澤成從紀絨嘴裏聽過很多次這個“家”,卻沒想到紀絨住的地方真的是煙火氣這麽濃厚的一個老舊小區裏的頂樓小套房。
套房是三室一廳。
趙澤成推門進去,空氣都已經有渾濁。
客廳的沙發上意外地堆滿了女孩子的衣服。
地面上也都是些随處亂扔的內衣襪子一類,看起來相當不雅。
趙澤成的眉頭皺了皺,懷疑是不是紀絨走了以後,被不良人員破門而入,鸠占鵲巢。
不過他很快就沒心思想這些,因為他推開的第一個房間,牆上就擺了一張大大的,他和紀絨的合照。
趙澤成都不知道紀絨什麽時候拍的,又是什麽時候印的,他走上前去摸的時候,發現太長時間沒關窗簾,所以照片的邊角都被曬的卷起來。
而就為了這麽一點卷邊,趙澤成居然很少見的,有了一些悲傷的心境。
紀絨的房間并不大,空間僅僅夠安置一張床,一個書櫃兼衣櫃的一體櫃,還有床邊狹長的一個小書桌。
趙澤成看了一會兒照片,就在紀絨的床上坐下來。
他的桌面擺的書很雜,但有條理,人類世界的一邊,和狐妖有關的在另一邊。
趙澤成對人類世界這邊沒有什麽興趣,手伸了伸,從狐妖那一邊拿到一本很厚的筆記本,紀絨用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參考語錄”。
其中的構造有點像錯題集,但內容十分有趣,大多是一條對方可能會說的話,對應許多句看的人可以接的話,甚至還有附加動作提示。
“你好美。”
——“是嗎?”(靠近,索吻)
——“我覺得還不夠吧?要不然…你怎麽只是用嘴說說?”
——(湊近)“哪裏最好看?眼睛,鼻子,嘴巴,還是…別的地方?”
“一起吃飯嗎?”
——“單純的吃飯而已嗎?”(挑眉)
——“去吃的話,要去有房間的酒店才行。”
——“現在還不餓,可能需要做點運動,餓了再吃。”
……
“是在害羞嗎?”
——“我沒有害羞,我很浪的。”
——“到了床上,誰害羞還不一定呢,你要不要試試看?”
……
“是想讓我喂你?”
——“看出來了還問。”(嬌嗔)
——“啊。”(張嘴)
原來之前那些無厘頭的對話,出處都在這裏。
趙澤成看得不由笑起來。
但他一個人的小笑聲在整個空間裏顯得太過突兀與孤單了,所以笑了幾聲,趙澤成又很快停下。
他把書放回原位,環視一圈,輕輕嘆了口氣。
趙澤成從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就好像胸口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道,又疼,又空,有時候焦躁地沒有辦法,有時候,又只想停下來發呆。
門口忽然的響動打斷了他。
趙澤成聽見有個女生“嗯?”了一聲,好像是在碰被他打開的大門。
趙澤成機警地站起來,但僅僅是下一秒鐘,女孩修長的手指已經扼在他的喉嚨上。
黔冰借助慣性一把将人壓回了床面,用膝蓋和身體壓制着對方,問道:“你是誰?”
趙澤成沒有回答,他轉過臉來,就收獲了女孩子瞪大的雙眼和驚恐夾雜着怒火的眼神。
女孩掐着他的力道徒然增大了:“趙澤成?你跑來我們家做什麽?!”
趙澤成愣了愣。
他被女孩子掐的有點缺氧,所以雖然欺負小女生不好,還是不得不掰着她的肩膀一摔,将兩人的位置掉了掉個。
“你為什麽認識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