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雨點重新打在玻璃窗上,沉重的聲響經過空氣傳播,又敲響在兩個人的耳膜。

趙澤成抓住了紀絨的手,他比照片上看起來要狼狽得多,身上穿着類似于防護服的雨衣,但仍擋不住這樣的狂風暴雨,因此整個人像被剛剛從水裏撈出來,頭發被濕成一柄一柄,雨水淌滿了他的臉,彙聚在下巴處,又落到地上。

可趙澤成的手心又是燙的,它貼在紀絨冰涼的手腕上,讓紀絨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一切都真實存在,而不是一場夢。

趙澤成正真切地抓着他,問他為什麽跑。

紀絨沒有回答,他愣了幾秒以後,人往後猛地側了側,企圖逃脫趙澤成的桎梏。

但趙澤成沒放開,他随着紀絨的動作下意識地前傾,又撞到紀絨身上。兩個人都朝後倒去,紀絨的位置很不好,眼見着就要把後腦勺磕到床沿。

趙澤成只好放開他,往他身後撐了撐,把自己半跪到地上,将紀絨一推,摔在床面。

似是料到這短暫的分別也可能叫紀絨逃走,趙澤成起來的動作都極為迅速。

差不多是剛磕到地面,他便借力站了起來,往前一小步,将準備起來的紀絨重新壓了回去。

“絨絨。”趙澤成喊他,他喘着氣,自下而上地掃視紀絨的臉,語氣即像陳述事實,也像抱怨:“我們兩個月沒見了。”

紀絨的床面上都是方才淋入的雨水。

濕漉漉地貼着他的背,又潮又涼,而有雨水順着趙澤成頭發和臉頰低落,落在紀絨的皮膚上。

就好像由趙澤成與床面一起,組成了一個由液體組成的密閉空間,紀絨被關在裏面,再不逃離,就要逐漸窒息。

他大張着眼睛看趙澤成慢慢貼近了他。

快湊到一起的時候,聽到趙澤成又說:“太久了。”

趙澤成貼着他吻上來。

在接觸的上一秒,還是抵不過本能,慢慢閉上了眼睛。

不過趙澤成什麽也沒吻到。

他皺着眉頭重新睜開,床面上已經沒有紀絨,只留下幾點不知名的光斑。

若是這時候某個氣象基站的人還沒有睡,點開衛星視角,就能看見國家以南密布了一大塊黑壓壓的雲層。

而雲層之下的整個j島,都猶如一片指甲蓋那樣小。

被周邊汪洋的大海與瓢潑的風雨困在其中,顯得有些單薄和可憐。

紀絨法力不夠,別說變到另一個遙遠的城市,他連j島的邊緣都到不了,竭盡全力,也只能到達距離島上唯一一個港口還有幾百米的地方。

風雨在紀絨出現的第一秒就侵襲了他。

密布的雨簾叫可見度極低,的雨滴砸在紀絨的臉上,更是叫他睜不開眼,風又大,只能尋着港口那點微弱的光摸索着半爬半走的前進。

拉遠了看,紀絨則是j島這塊小指甲上的一只小螞蟻,風也能刮走他,雨也能沖走他。

紀絨只能艱難地抓攜着沿途的灌木,幾百米的路,走了有十幾分鐘,才終于抵達港口。

這裏是島上除了付尹那棟樓,紀絨知道的少有的幾個住了人的地方。

可能也是受了付尹的雇傭,在這裏建了一間類似于售票處的小房子,每一天都有人留守。

紀絨渾身濕透地敲響了他的門。

兩分鐘後,睡眼惺忪的老人家披着衣服走出來。

他明顯比紀絨有世面,不會像他,看見個人走在暴雨中,就大開了窗戶喊着他過來。結果變成引狼入室,不得不逃。

老人家只開了一點門,挂着門鎖語氣不大好的問:“大半夜的,幹什麽?”

紀絨盡量貼近了門縫,讓自己的聲音不要被雨聲打地七零八落。

“我想出海,去岸上!”

“不能去的!”老人家聽明白了,也對他講,“現在出去,要出人命!”

兩個人扯着嗓子來回交流了幾輪,老人家把會出事反反複複地說,但紀絨堅持要走,他便道:“那行!我不出去的!你自己開!”

老人家拿來一個比紀絨想象中簡陋得多的鑰匙,告訴紀絨:“有一輛是汽油船,快!你開那個!”

紀絨趕緊點頭說好,他把鑰匙一接過來,老人家便把門給關上。

港口的微弱燈光還在,但不足以在這樣惡劣的天氣提供有效照明。

紀絨眯着眼睛在雨裏一艘艘的找過去,才終于在一堆木質船裏找到那輛汽油船。

雖說是汽油船,但看着破敗程度,和邊上的原始木船也沒有什麽差別。

紀絨上了船也沒有遮蓋,在微弱的光下,極為艱難地尋找着鑰匙的插孔。

十分鐘後,馬達微弱的轟鳴聲終于響起來。

十五分鐘後,轟鳴聲依舊微弱。

二十分鐘後,轟鳴聲依舊微弱,并且從原地傳來。

紀絨有些手足無措,他反複地将鑰匙插入并旋轉,但發動機就好像一個老舊的風箱,除了一開始轉動那一下有馬力足些的聲響,剩下的全像老頭子在咳嗽,斷斷續續,聽起來就很無力。

盡管j到一年四季都像夏天,可半夜的海邊半夜的溫度降低的快,被雨水不斷浸泡,紀絨的手腳也開始冰冷僵直起來。

紀絨忽然就有些氣急敗壞,也沒來由的覺得委屈。

幾經失敗還沒能解決後,終于忍無可忍一般,用力往船上踹了一腳。

“為什麽啊!為什麽你開不起來!”紀絨朝着船頭大喊。

他蹲下來,在風雨裏,抹了一把早被沖掉的淚。

“為什麽啊,”紀絨把自己埋進膝蓋裏,聲音小了一些,“為什麽啊……”

為什麽自己總是這麽倒黴,為什麽是他要經歷這些,為什麽趙澤成要騙他,為什麽狐妖就非要吸取人類的精氣…

紀絨本以為只要強迫自己不去想,有的東西就總會忘掉。

可原來一旦起頭,這些千頭萬緒就還是這麽清晰。

他兩個月前在盤山公路上沒能想通的問題,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也照舊得不到答案。

紀絨的人生好像一團亂麻,像破船上的老舊缰繩,本來在角落裏呆着無人關注,也便算了,偏偏要來一場大雨,将它沖出來,叫大家都看見了。

可最後,再大的雨,也沖不散它,到頭來,還是亂七八糟的一團,又被重新扔回角落裏。

紀絨哭的傷心。

船上出現不尋常的颠簸他也沒發現,發動機的聲音變了他也沒發現。

等紀絨反應過來,船已經開出去好遠,發動機突突響動變得高頻而有力,船頭的燈也不知何時亮起來。

紀絨愣了愣,他收了收哭聲,擡手抹了一把臉,本想站起來查看一下船只的情況,但還沒起來,趙澤成就說話了。

趙澤成就坐在紀絨的身後,紀絨一轉頭,便被悶頭蓋了一團塑膠味很濃的布料。

應當是趙澤成之前身上的雨衣。

趙澤成說:“這種老式發動機,一開始要靠人工抽繩啓動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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