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船只又向着預設的方向行駛了一段,最終停靠在距離j島最近的y市。

兩個人方才浸在雨裏感覺倒還好,雨一停下,濕透的身體暴露在幹燥流動的空氣中,反而很快遍體身寒。

趙澤成就近開了一家賓館,把紀絨推進标間的洗浴間,自己則拿了條毛巾去外面的公共浴室。

紀絨早脫了那件厚重的雨衣。

熱水自蓬頭噴灑出來,澆築在他的身上,大約沖了幾分鐘以後,紀絨的體溫才同神志一起有了些回溫。

紀絨在熱水的沖泡下回憶今晚特殊的變故。

趙澤成不是紀絨猜想中的那樣繼續按部就班地過着以前的生活。

趙澤成在找他,且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他的所在地,在風雨交加的夜晚,孤身便來了。

光是這樣想一想,紀絨就覺得有一些不切實際。

因為僅僅是在趙澤成出現前的幾分鐘,紀絨還在猜想,被處死刑的人換成自己,趙澤成也大概無動于衷。

可趙澤成剛剛抱他抱得那麽用力,又好像很在乎他,給了紀絨一點不可避免的幻想。

幻想若是刑場中央的人換成紀絨,趙澤成會悲痛難當,奮力營救,或者…至少不該是面無表情。

可随即,紀絨又覺得自己或許再次犯了高看自己的錯誤。

他伸手将熱水按掉。

過高的水溫使得紀絨的身上手臂上紅了幾塊,像生了什麽過敏類的皮膚病。室內的溫度也還很高,滿室氤氲的熱氣。

紀絨的手還停在旋鈕上,已經開始發起呆來。

一直到熱氣跑了大半,寒意重新回籠,紀絨才動了動,擦幹身體,沒得選擇地套上旅館提供的浴衣。

趙澤成沒有發呆這個步驟,已經早就洗完了。

他仿佛就專門在等紀絨,門一打開,紀絨就看見趙澤成從床上站了起來。

紀絨被他搞得頓住,他手還維持着用毛巾擦頭發的動作,看趙澤成越來越近。

不多時,紀絨的手便被更大更熱的手掌覆蓋住。

紀絨一時還沒有從小心翼翼的“暴斃”設定裏出來,下意識便抽開。

趙澤成也沒強求,只是繼續攏住了毛巾,替紀絨左右擦拭。

紀絨垂着頭,他頭發細軟,是很容易幹的類型,已經不再滴水,只是還半濕着,偶爾貼到他的臉頰。而趙澤成的動作輕柔,幾乎讓紀絨覺得這樣沒有效果。

他的視野裏是自己幾根垂下的發,趙澤成半露的胸膛,以及他們的同款浴衣,随意打結的棉質腰帶,和他與趙澤成面對面地兩雙一次性拖鞋。

不知是什麽緣故,趙澤成的拖鞋比他的要大,這樣看,還有點像情侶物品。

紀絨不自然的動了動腳趾。

趙澤成則稍停了下動作。

紀絨感到毛巾被拿開,視野裏趙澤成的手肘出現又消失,大概是換了一面,又重新替他擦起來。

紀絨擡手抓住了趙澤成浴衣的袖口。

趙澤成的動作便停住了,問紀絨怎麽了。

紀絨想了想,問他:“真的沒事嗎?”

趙澤成很輕地笑了一聲,為了證明沒事,還伸手掐了紀絨一下,告訴他:“真的沒事。”

紀絨便不再問了。

而事實證明,太過溫柔的擦拭果然沒有什麽效果。

這一天擦幹頭發所花的時間要比紀絨從前長得多。

等他的頭發終于被擦到毛巾已經吸不出多餘的水分時,旅館的門鈴響起來。

外面的人扯着嗓子喊:“趙先生的外賣!”

趙澤成提了兩大袋子進來。

兩床中間的小床頭櫃明顯是不夠放的,他把屋裏唯一的茶幾搬到紀絨的床邊,将食物一一碼開,都是各色的肉食。

趙澤成一邊放,一邊說:“我記得最早出去開房,買的是粥,當時是真的不知道你不愛喝。”

不用趙澤成說,紀絨也想得起來,那一次和這一回情形太像了,只是當時好歹有個沙發,這個賓館則太低級,連椅子也沒有。

紀絨沒有和趙澤成一同回憶,他專注眼前,問趙澤成:“要去前臺借一把椅子嗎?”

趙澤成正好把東西都擺完,揭開的蓋子都放在一邊,直起腰來看了紀絨幾眼,道:“不用了吧。”

說罷,立刻又道:“要我喂你嗎?”

紀絨愣了愣,他不清楚這個是趙澤成模仿先前與他開的玩笑還是什麽,但紀絨很快搖頭拒絕了他:“不要。”

“嘶…這個回答,好像不夠過關。”趙澤成說。

紀絨沒明白,趙澤成便背書一般,平直地敘述道:“參考回答:看出來了還問。我要吃那個先。當然要啊,拿餐具好累哦。”

趙澤成笑眯眯地看着紀絨,問他:“選一句?”

紀絨:……

他還沒說什麽,趙澤成已經自作主張地走過來。

紀絨覺得自己就像一根被提線的木偶,本人因為迷茫而無比木讷,牽住他的線是莫須有的期待幻想,而牽線人的狡猾的趙澤成。

所以趙澤成叫他往西,他就只能往西。

趙澤成從身後擁上來,他的身上很暖,肌肉多,前胸比紀絨的後背都要硬,卻也很踏實,安穩地托住了紀絨的戰戰兢兢。

“我沒事的。”趙澤成仿佛知道紀絨什麽,第一句便開口道。

他一只手攬着紀絨的腰,另一只拿着筷子,頭靠在紀絨的肩頭,先夾了一塊紅燒排骨。

趙澤成拉長了聲音啊了一聲,像哄什麽小孩一樣把肉遞給紀絨。

紀絨張嘴吃掉了,不過沒怎麽嘗出味道來。

接下來的幾口,也都差不多。

紀絨看趙澤成一味塞給自己,忍不住說:“你自己吃點吧。”

不過趙澤成沒有吃,他照舊喂紀絨,只是語氣正色了一些,用嚴肅的聲音喊紀絨的名字,同他道:“紀絨,之前的事,我要和你道歉。”

趙澤成離紀絨太近,姿勢也過于親密。

紀絨這時候才意識到趙澤成是真的狡猾,因為這樣,他一道歉,自己就好像連不原諒的權利都沒有。

“騙你是我不對,一開始我去酒吧,是為了抓陳子蜜,”趙澤成說,“我看得出來你和黔諾是狐妖,所以你過來的時候,我沒有拒絕。”

“後來在房間裏,因為他們忽然找到重要線索,所以就走了。”

趙澤成說着笑了笑:“在學校又遇見,真的是意外。”

“那時候我們的線索鏈恰好斷了,上頭懷疑是你們族內在幫他,”趙澤成說,“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會多花幾天,才能打入你的內部。”

“再去找酒吧找另一只狐妖,和他上床,那樣打入嗎?”紀絨問。

趙澤成的筷子停下來。

隔了大概有一分鐘,他告訴紀絨:“對。”

紀絨的上下嘴唇抿在一起,輕輕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其實在紀絨的價值觀念裏,忠實,專情一類的詞彙,所占的比例本來就不該很高。他們自己就是靠不斷換人吸取精氣活下去的族群,也不該付諸真心,也不該強求他人。

只是紀絨付了,所以就還是會難過。

正沉默着,趙澤成攔腰一抱,将紀絨整個人翻轉過來,兩個人成了不得不面對面是姿态。

“那是以前,以前沒認識你。”趙澤成又說,“除了剛剛說的,別的都沒有騙你,我說喜歡你,也是真的。”

“以後不會了。”趙澤成說。

從紀絨的角度,能看見趙澤成的手動了動,握住了他的。

趙澤成的手比他大很多,又總是暖的,很容易騙人成功,握住的時候,讓人家以為他萬般珍惜。

紀絨從前很信,但現在卻難免不安懷疑。

紀絨沒有說話,趙澤成拿過一旁的紙巾給他擦嘴,紀絨也沒有反抗。

但趙澤成擦完了,盯着他往前傾的時候,紀絨還是躲了一下,躲掉了這個吻。

當天,兩個人是分開睡的,第二天早上起來,趙澤成的床位上已經空了。

中間的床頭櫃被留了三個字,趙澤成說他去買早飯了。

紀絨便自顧自起來洗漱。

鏡子中的人衣衫淩亂,因為浴衣的袋子松了,而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衛生間又沒有別人,紀絨便沒有管。

他按部就班地刷完了牙,再要換上昨天洗淨烘幹的衣物時,紀絨忽然就覺得有點不對。

他盯着鏡中的自己看了幾秒鐘,眼神眯起來,疑惑地松開,又眯起來。

幾次三番以後,紀絨發現原本已經到他耳垂處的尾巴都沒有出現。

紀絨愣住了。

他疑惑地轉過身,然後在鏡子裏看見了尾椎骨處,久違了的,球形大毛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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