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紀絨的表情也并沒有十分冷漠,或是多少決絕。他反而是有些困惑,仿佛真心在請教趙澤成,光自己原諒他的話,有沒有用。
趙澤成回答不上來。
他們沉默的間隙,趙澤成父母終于在廚房待不下去了,并有意在出門的時候發出大聲的噪音。
趙澤成只好從從紀絨身上起來。
那一晚他們沒有睡在一起,過後許多夜晚,也都沒有。
紀絨最終還是被趙澤成帶回了b市,除了他被黔諾拉黑聯系不到他這個原因以外,主要還是因為紀絨當初為了避免趙澤成找他,甚至沒有去學校辦手續。
而趙澤成則依托職務之便,硬生生将紀絨的缺勤都靠感情牌,與老師們商量着掩蓋了過去。
紀絨走的時候,是沒有想過還有機會繼續學業的。
他更沒有想到,一回來,就是期末考。
學校裏的圖書館再次因為臨近的大考而擁擠起來。
紀絨雖然起了個大早,但因為通校,還是努力尋覓很久,才終于在四樓的角落裏找到一個可供落腳的角落。
是一個書架與書架之間留出的牆邊空隙,擺了一張只可以坐四個人的椅子,三張都已經被人坐了。
紀絨趕緊跑過去。
在他拉開椅子的瞬間,桌旁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擡了頭。
紀絨朝他們禮貌地笑笑:“實在找不到座位了。”
他把椅子拉開,雙肩包吊上椅背,又打開書包,将錯失了兩個月要好好學習的書本們都端出來。
只是紀絨坐下之後,發現其他三個人居然還是不約而同地在看自己,比起剛剛,眼睛裏的還多了一些探究和好奇。
紀絨愣了愣,他剛剛回,這段時間又因為考試周并沒有開始上課,和校內基本零接觸,因此不太想得出來是什麽原因使得他們露出這樣的表情。
“怎麽了嗎?”紀絨輕聲問道。
坐在紀絨身邊的女孩子最先反應過來,笑着搖了搖手:“沒事沒事。”
對面的一男一女也一起附和起來,然後重新低下頭去。
這一塊角落很快重新安靜下來,紀絨卻總覺得哪裏叫人不舒服。
不過落下的兩個月課程內容龐大,學習的壓力叫紀絨很快忘記了這一點點的疑惑。
他按照考試的先後排好了課本,把落下的課程大致學習過去。
翻到那本古文字與銘刻,紀絨的動作稍稍頓了頓。
這本書要比別的書都要舊,期中考試的成績下來,紀絨還拿了最高分,因為這是趙澤成的課。
紀絨不知道其中趙澤成有沒有為他開過一點點後門,但是紀絨自恃不會有人比他更在這門課上認真和花功夫了。
回憶是抹不掉的,書本上的筆記仿佛開關,打斷了紀絨這一天的平靜。
紀絨有些心煩意亂,便索性停了停,拿起水杯出去接水,也沒注意到他走後身後四個人八卦的視線。
圖書館熱水器的位置安在衛生間,距離他們所在的比較比較遠,要走過一長條的書架,出門,再拐過好些個閱讀室才到。
紀絨倒完水回來,心緒已經平靜了一些,卻在靠近的時候,聽到了來自房間裏的一些細碎的人聲。
一開始他也沒在意,但越靠近,聲音的內容就越清晰,紀絨在裏面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坐在紀絨旁邊的女孩子說:“是吧是吧是吧,就是他吧?我在他課本上看見紀絨兩個字了。”
紀絨的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
這個房間不是圖書館裏主要用于閱讀的閱讀室,主要是放書的,書架又高,因此比較暗,而這個書室裏最亮的光又都打在桌椅那塊,紀絨不走出去,桌上的同學就看不到他。
紀絨透過書架上書本的間隙看過去,看見女孩子一邊說,一邊在展示手機:“比那**拍的圖片好看多了,近看真的好看,确實比我配得上趙老師。”
他對面的女孩子立刻呸了一聲:“你可住嘴吧,不過要我說,比那個**配是真的,你看她那個帖子寫的,和個變态一樣。”
帖子?
紀絨眉頭皺了皺。
“就是,”女孩子也接茬,“看起來軟軟一個人,怎麽這麽白蓮花,人家不喜歡,就在論壇上亂說。”
她擡了擡下巴,指着紀絨原本坐過的地方:“還故意黑人家,比不過比不過呗,方正我站趙老師,他喜歡誰就和誰在一起。”
接下來的話,紀絨便不太聽進去了,他點開了他們說的校論壇。
有一篇貼子到現在仍舊熱度很高。
是一個女孩子頭像的亂碼名稱發布的,叫——他是光和雨傘。
紀絨自覺這就是他們口裏議論的那一篇。事實也的确如此。
貼子擁有很文藝的一個名字,可惜與內容不是很相符。
第一樓蓋在兩個月前,女孩子說:今天趙老師給我撐傘了,雖然只有從食堂到教學樓不遠的距離,可是他好溫柔,打破了我最後的矜持。
女孩子接下來還用了很多修辭手法,對她的心理活動以及趙澤成的容貌舉止進行了詳細而…略微矯情的刻畫。
紀絨的記憶神經在這一刻高速連接,使他記起了這個女孩。
如果沒記錯,他當時站在原地,看趙澤成送她過去的。
但即使是紀絨當時醋意滿滿的濾鏡加成,也覺得那個情景遠沒有女孩子描寫的這樣暧昧和隽永。
紀絨還是不太懂,這個帖子與自己有何幹系。
他點了只看樓主往下滑。
一開始的帖子似乎也并沒有什麽人氣,更像是這個女孩子公之于世的暗戀日記,寫她的暗戀對象趙澤成的一舉一動,也寫自己的心潮澎湃,少女幻想。
趙澤成長得好,在學校算半個人盡皆知的明星老師,論壇裏類似的帖子其實不少。
而貼子開始出現大量熱度,是十二月二十五號那天發布的一樓。
女孩子似乎很生氣,開頭便說自己被狠狠欺騙了感情。
她的語氣矯情,紀絨不喜歡,便跳着讀。這一天女孩子趁着節日的氛圍,和趙澤成告了白。
女孩子的告白內容說實話很真摯,并且告白方式十分剛。
在她的描述裏,她在趙澤成宣布下課的後一秒,大家都還沒離開教室的時候,站了起來,大聲地對趙澤成說:“趙老師,我喜歡你!”
“陽光絢爛,他站在光裏,所以冬風也暖。”她這樣寫道。
不過趙澤成拒絕了她。
“趙老師說:‘我有喜歡的人。’”
樓主的語言真的很浮誇,說天地巨變,忽而大雨将至,心頭黑壓壓地一片,又說心瞬間降低到零度,然後碎裂。
要是到這裏,貼子也還普通,不過是個女孩記錄暗戀而後告白失敗的普通貼子。
但她話鋒一轉,說自己知道了趙老師喜歡的人是誰。
紀絨不知道那幾張他與趙澤成親密接觸的圖片是如何被女孩子拿到的。亦或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段關系早就在一些更隐秘的群體內傳播開來。
圖片裏的紀絨或許羞澀,或許開心,偶爾手指與趙澤成的相扣,偶爾會依在趙澤成的肩頭。
女孩子可能在打字的時候很崩潰,在這裏打了一堆嘆號和各種字母數字組成的亂碼。
隔了一段,才繼續用中文正常敘述:這個人叫紀絨,是我們學校一個男同學,男的!!!!!
這層樓下面就很熱鬧。
一開始還有人嘲笑樓主是不是在寫小說,過度意淫,但後來回複給他的一個視頻連接叫他很快住了嘴。
紀絨也點開看了,裏面是一位同學拍的視頻,當時天半黑了,紀絨同趙澤成一同回教師公寓,兩人走到無人一點的地帶便越靠越近,漸漸地黏在一起。
趙澤成先握住了紀絨的手,紀絨順勢靠過去。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麽,對視一眼便各自笑起來。
而趙澤成停下來,他扣住紀絨的後腦勺,叫兩個人接了一個淺淺短吻。
紀絨看着視頻中的趙澤成用手握住紀絨的腰,将自己往他的身上帶,最後分開了,還是抱着他,沒有放開。
紀絨想,原來從第三視角看,他們曾經也是這麽幸福快樂的,不是他一個人的錯覺而已。
他重新滑下去,也許是樓火爆的讓女孩子始料未及,後面的內容,漸漸地成了對紀絨的攻擊地。
女孩子大約愛而不得,又不想責怪趙澤成,便将這些罪名都強加到了紀絨身上。
他從前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醜照和偷拍被不知從哪個角落搜羅出來,放在帖子裏反複觀賞,一些“恐同大軍”更是第一火力。
紀絨看了一會兒,便有點胸悶。
他稍稍停了停,聽到書架背後的女孩子說:“……不過這個紀絨前段時間不是消失了嗎?很多人都說是給她吓跑了,可能還分手了……啧,不知道現在回來了是不是和好了,不然多可惜。”
紀絨便很想問問她,可惜什麽,為什麽可惜,哪裏可惜。
他垂着眼,繼續将這個逐漸變成語言暴力樓的貼子看下去。
謾罵者也不過說些很弱智的粗話,大多卑劣,目光短淺,很容易被戳破和反駁,可不知道為什麽,紀絨和自己說着這些,看起來還是會難受。
又看了一陣,趙澤成的微信忽然跳出來。
他們的聊天現在似乎變成了單方面的輸出,把紀絨手機頁面往上滑,從頭到尾,都只有趙澤成一個人在說話。但內容多種多樣,相當豐富。
他有時候會同紀絨炫耀,說他放走了一只狐妖,有時候劣質撒謊,說自己出了車禍,想見紀絨一面,更多的時候,趙澤成一日三餐地問候,說些他遇到的小事,穿插其中,偶爾也問紀絨“你想我怎麽樣?”“你要我做什麽?”“怎麽樣才行呢?”這些籠統而難度極高的問題。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趙澤成的問題具體了很多。
他問紀絨:“如果我離開協調處的話,可以再給我個機會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