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亦許亦佳(十二)
許亦佳有些懵。
與許伽自相遇、相知、相戀,再到相隔兩地直至昨晚坦誠相見、重歸于好的畫面,一一在腦海中輪番浮現。
她心中泛起一陣酸意,水汽漸漸在眼眸中醞釀,淺淺地笑着,壓下哽咽的哭腔,伸手過去,小聲說:“願意的。”
笑意在許伽嘴角綻開,擴散到眼角眉梢,在日光的暈染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将戒指緩緩扣進許亦佳的中指,在上面落下一個虔誠而莊嚴的吻,低聲說:“雖然婚禮趕不上季時序,但有一件事還是我們先他和宋冉冉一步。”
許亦佳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什麽事?”
許伽淡笑不語,只打了一個電話,對那頭的人說了一句“可以了”。
沒幾秒,摩天輪再度旋轉起來。
許亦佳這時候自然明白了兩者之間的聯系,她看着許伽,抽了抽嘴角:“因為想在最高點求婚,所以請工作人員幫忙停了摩天輪?”
“嗯,”許伽嘴角往上掀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這個儀式感,我準備了五年。”
許亦佳:“……”
許伽又補充:“別擔心,上面只有我們。”
許亦佳一開始還有些懵,等到下了摩天輪,回望上面的座艙,所有的座艙裏面都空無一人,前面排隊的游客和工作人員還不住地朝他倆笑着送祝福。
工作人員:“許先生精心策劃了這麽久,今天可算讓我們見着女主角了。”
游客甲:“小哥哥和小姐姐郎才女貌,都長得這麽好看,一定要幸福啊!”
游客乙:“謝謝小哥哥提前送的喜糖,超級甜!”
原先排在許亦佳和許伽後面的是一對情侶,本應該和許亦佳他們坐同一趟,這會兒依舊排在第一位。
女生先是跟許亦佳說了幾聲恭喜,接着毫不留情地給了旁邊的男朋友一胳膊肘:“看看別人家的男朋友,不僅長得帥,還深情又紳士,求個婚比偶像劇還浪漫,再看看你……”
“我怎麽了?”男方捂着肚子,出聲反駁:“我是活得糙,我要是好好捯饬一下,照樣是帥比一個。”
“誰給了你醜是因為不打扮的錯覺?你醜不是因為過得糙,是因為真醜。”
“……”
許亦佳一一謝過衆人的祝福,跟着許伽挽手離開。
“現在是去找李桃他們嗎?冉冉是下午三點的航班,張巡不知道跟李桃鬧什麽矛盾,李桃說她要坐我們的車一起過去。”她邊走邊問許伽:“你知道為什麽嗎?”
“唔……應該知道一點。”許伽挑了挑眉,意有所指道:“他們兩個人對彼此的認知不太一樣,分歧很大。李桃一直拿張巡和丁一凡當兄弟,但張巡覺得李桃腦子有洞,不肯認李桃這個兄弟。”
“……”許亦佳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這個其實我也知道。李桃說了,要麽是兄弟要麽是姐妹,張巡長相偏陽剛,所以她沒法拿他當姐妹。”
她和宋冉冉曾試圖糾正李桃這個認知。
當朋友就行了,不一定要在兄弟和姐妹裏面二選一。
但李桃在這方面相當固執,怎麽都聽不進去,說是男女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應該要純粹,如果是一男一女還可能産生點暧昧關系,幾男幾女要是還玩暧昧,不就成多角戀了。
她堅持:“冉冉和季大佬,亦佳和許大佬,你們四個人是已經早早栓一起了,所以跟丁一凡、張巡他們玩也都是因為兩位大佬的關系。你們再看看我,我們這群人裏面,季大佬和許大佬的婚姻大事是靠你們自産自銷了,就剩下我一女的,你們讓我喜歡誰?張巡、謝彬還是丁一凡啊?”
李桃有些一根筋,一旦認定了的一件事就不會輕易更改。這一點從她一門心思往娛樂圈紮,就算差點被師兄師姐坑去潛規則也要堅持自己演員身份就能看出來。
左右丁一凡他們對這個也表達出多大意見,許亦佳和宋冉冉說了兩次都被她用同樣的話反駁回來後,也就沒繼續勸。
許伽輕咳了一聲,打斷許亦佳的回憶:“李桃和張巡的事留給他們自己解決,我覺得許太太現在的重點應該放在許先生身上。”
許亦佳:“啊?”
“我們已經過了法定婚齡了,是不是應該走一走法律程序?”
許亦佳還是懵懵地:“啊?”
“你沒想過領證的事?”許伽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剛才答應了我的求婚,難道還要拖到猴年馬月再結婚?宿小姑放話出去,要季時序和宋冉冉加把勁生個蜜月寶寶。你們不是約定好了以後的孩子要當青梅竹馬,我們已經在婚禮上落後他們一步了,孩子這裏還要輸給他們嗎?”
“你怎麽知道我們約好了……”許亦佳唰一下紅了耳朵尖,吶吶地說:“想過的,我媽已經把戶口本都給我了。”
她在國外那五年,并不是一個勁地逼自己學生物,更多的時候,也在試圖和父母溝通,試着去表達自己的想法。
許亦佳決定回國之前,許爸許媽來波士頓陪了她半個月,一家人第一次敞開心扉聊了一個通宵。
許媽媽知道她對許伽的感情,知道她回國的目的是想挽回曾經的戀人,不僅沒有阻止,反而在回帝都之後偷了家裏的戶口本寄去波士頓,說這代表了自己的支持,代表她永遠站在女兒這一邊,支持女兒做的任何決定,并對自己的未來女婿表示了很大期待。
許爸爸作為鐵面無私的最高檢法官,平時對女兒要求頗嚴,對女兒的戀情把關更是恨不得整一個一攬子計劃書。
岳父看女婿,怎麽看怎麽不滿意,自然不會同意女兒過于主動,但奈何是個妻管嚴,平時工資卡完全上交,每月就三百零花錢,還會偷偷省下來給媳婦買禮物的那種,因此對于老婆背着自己給女兒送戶口本的行為選擇了無視,只暗戳戳地提醒了許亦佳不要一時沖動。
許伽聽許亦佳說完許媽媽的這一通操作,怔了一秒,揚了揚眉:“多謝岳母的信任,小婿這次去帝都,一定不負岳母的期待。”
許亦佳有些沒聽懂:“你要去帝都,什麽時候?”
“今天,我們一起。”許伽拉着她的手親了親:“我昨晚已經買了下午三點飛帝都的票,專程去拜見岳父岳母,請二位來江城一同見證我們的婚姻合同簽訂過程。”
許亦佳:“如果我沒有答應你的求婚呢?”
“那我就先去獲得岳父岳母的認可,雙管齊下,請他們幫忙一起攻克你。”
許亦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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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酒店收拾行李,許亦佳看着行李箱裏的幾盒爆珠草莓味女士煙,沉默兩秒,拿了出去。
許伽問她:“戒了?”
“戒了,人已經在身邊了,不需要它了。”
到了機場,四個人排隊過安檢的時候,許亦佳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本來只是單純去機場送新婚夫妻度蜜月,萬沒想到自己也跟着一起飛了。
李桃從宋冉冉嘴裏得知兩人重歸于好的消息,拒絕上車吃狗糧,扭頭就去找謝彬搭順風車,不過路過張巡時被人扣車裏了。
許亦佳本來還擔心李桃和張巡會出什麽問題,後來看李桃樂呵呵跑過來找她和宋冉冉聊天,以及張巡雖然陰沉着臉一言不發卻跟在後面提着女式包的樣子,放下心來。
兩人的關系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
她在心裏想,并和宋冉冉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齊回頭去看外面已經頭挨着頭開始玩手機游戲的某兩人。
許伽扭頭咬她耳朵:“許太太,不許看別人,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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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時,航班抵達帝都機場。
許伽載着一後備箱見面禮,敲開了岳父岳母家的大門。
精于廚藝的岳母早早準備好了一大桌子佳肴,根據許亦佳的消息提示,全是女婿愛吃的。
對此,本就不滿戶口本失竊案罪魁禍首的許法官,更加不滿了。
不僅寶貝小棉襖被人搶了,老婆的關注點也不在自己身上了,許法官瞪着飯桌中心的另外一位男士,咬牙切齒地回身取了一瓶68度的豪華版五糧液……
飯畢,兩名男士都喝趴下了,許亦佳和母親商量着各自帶人回房休息。
許法官眼睛睜不開,嘴上還在厲聲強調:“讓他跟我睡,不,讓他睡客房。”
許伽緊接其後:“不,我要回家,我要帶我老婆回家。”
許亦佳和許媽媽知道他說的是清芷苑那套婚房,對視一眼,還沒說話。
“回什麽回!”許法官再度出聲:“證還沒領呢,說什麽老婆,那是我女兒!”
許亦佳、許媽媽:“……”
都是倆醉得睜不開眼的人物,還能條理清晰地對話?
許媽媽:“他這樣也不能開車,要不還是先在家裏住一晚吧,明早吃了飯再過去也行。”
“我有國內的駕照,”許亦佳搖了搖頭,說:“我還沒跟他一起看過我們的婚房。”
許媽媽也不再多說,和許亦佳合力将許伽搬去車上,目送着兩人驅車離開。
“明天上午去江城怎麽樣?我托人算了日子,明天是難得的吉日。”
許法官從她身後走近,摟着她低聲問,面上全無醉意。
另一邊,許亦佳依據導航提示開到清芷苑,原以為還要跟門口的保安解釋一通,沒想到人保安看了她一眼,二話不說就讓她進去了,嘴裏還依稀說着“看了那麽久照片,總算見着真人了”。
許伽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已經有些清醒,雖然眼睛依舊睜不開,但好歹能被攙着走幾步了。
許亦佳沒費多少力氣便把人搬上了床。
“怎麽感覺你現在酒量變差了很多。”她小口喘着氣,給許伽拿睡衣,準備給他換上:“婚禮上喝得多倒還正常,今天只是半瓶五糧液,怎麽醉得比婚禮還狠……”
她湊到許伽嘴邊,聞着他身上濃重的酒味,悄咪咪捏了捏他的鼻子:“醉成這樣,也不怕我見色起意奪了你的清白啊。”
話音未落,人就被反壓床上。
原本醉得昏迷不醒的許伽,扣着她的腰,目光沉沉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明:“我的清白已經恭候多時。”
說完,覆身上去,身體力行地诠釋了何為真正的見色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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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兩人起得有點晚,是被許法官的電話吵醒的,說是已經給一家人訂12點的航班去江城。
許亦佳去衛生間洗漱,許伽在廚房煲湯,說是給老婆補補身體。
門鈴忽然響了。
許伽走不開身,許亦佳走去玄關,透過貓眼看見兩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女。
她打開門:“請問你們找誰?”
畫着姣好妝容,讓人完全看不出年齡的女士一臉激動地握着她的手:“你就是我媳婦兒亦佳吧,果然跟我想象中一樣,乖巧又文靜,跟親家母長得一模一樣,氣質真好。”
許亦佳:“!”
男士臉色有些尴尬,幹咳了兩聲,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你好,我們是許伽的父母。”
許亦佳:“!”
許伽系着圍裙、拿着鍋鏟,聞聲而來,看到這幅場景嘴角抽了抽:“你們怎麽來了?”
自他出生以來,這對夫妻一同出現的場景一共三次。
第一次,是他出生。當時陸主編還大着肚子堅守在挑選雜志封面男模的第一線,感覺羊水要破了,非常淡定地打電話通知家人送自己去醫院,在車上還能給助理下達指令,要求化妝師給剩下的男模在臀部也多打點陰影,畫個翹臀。
心理和身體素質超群,也可能是男模還沒挑完,總之,陸主編打破了近幾年那家私立醫院的最快順産紀錄。
沒過多久,許大老板百忙之中也從萬花叢裏抽身出來,抱了抱自己的獨子。
第二次,是他多次苦尋許亦佳無果,在家裏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第二天過來清掃的阿姨吓得不行,一個電話打給了兩人,把兩人都吓回了家,一個抱着他痛哭失聲,一個驚慌失措叫了一排家庭醫生過來。
今天是第三次。
許大老板向來話少,這時自然不會回答。
陸主編看見兒子,眼淚奪眶而出,捧着許伽的臉:“媽來看看你,孩子,你受苦了。”
許伽有些不習慣,別過臉,示意他們進屋說話:“我去看看湯,你們自己找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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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用完早午餐,許老板和陸主編也解釋了兩人特意過來的原因。
他們在來之前已經見完親家了,四個人一拍即合,敲定今天下午去領證,戶口本都讓陸璟時拿好在江城民政局等着了。
許伽和許亦佳本來就有這個打算,自然沒有意見,一家人從江城機場出來,直接奔赴民政局婚姻登記處。
一小時後,新婚夫妻拿着兩本紅薄子走出門。
路邊,五位長輩目光灼灼望着兩人。
許亦佳悄悄勾着身旁人的手指:“許先生,一輩子的合同已經簽好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許伽反手包住她的手:“不放心,要等這輩子過了才行,還有接下來的每一生、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