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十

季時序弄了三菜一湯。

家常豆腐,土豆燒排骨,清炒蘆筍。

以及,廢物利用,就着老婆放棄的西紅柿炖了一鍋西紅柿牛腩。

宋冉冉因着心虛,從廚房拿完飲料,又忙不停搶了盛飯的活兒。不時給對面的季時序續杯飲料、夾幾筷子菜,以示對季主廚的呵護與體貼。

季時序欣然受用,慢條斯理地喝着湯。

宋冉冉慢吞吞地嚼着蘆筍,腦子裏還是李桃最後發的那幾條消息。

【季時序開車,你就狂踩油門,看誰黃過誰。】、【把季時序壓在身下,往死裏蹂。躏】……

心裏,隐隐生出一絲躍躍欲試來。

季時序将對面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自然沒錯過她臉上稍縱即逝的期待。

他問:“現在還早,等會兒還出去逛嗎?還是在家自己玩?我都行。”

宋冉冉聞言一愣,心下一顫,抓筷子的手都緊了幾分。

在家自己玩?他當然都行了。

她不行。

宋冉冉斂住震驚,清了清嗓子,說:“之前那個中餐廳服務員小哥不是說這邊的酒吧一條街很有特色嘛,時間還早的話我們可以去那看看。”

季時序故作沉思了一會,點頭:“嗯。”

“我聽人說,度蜜月的時候去酒吧,很多新婚的夫妻都會玩一個小游戲,兩個人裝作不認識,假扮單身,看誰先忍不住,輸的人答應贏的人一個小要求。”宋冉冉摩挲着手下的玻璃杯,悄咪咪觀察他的表情,斟酌着遣詞用句,小聲詢問:“我們今晚這樣試試,你覺得好不好呀?”

深藏在潛意識裏的求生欲告訴她,“夫妻情趣”這個詞,能不說出口就不要說。

季時序擡眸看她,神色似乎有幾分糾結:“小要求?”

宋冉冉連連搖頭:“我們沒有要求,沒有。就是假扮不認識,不分輸贏的。”

“這樣啊……”季時序壓下胸腔裏即将漫延而出的笑意,擰着眉抿着嘴,聲音低沉:“好。”

兩人換下衣服,特意避開了情侶款式,在旅游網站上選了一家評價不錯、離別墅也近的酒吧——Notte Rosa。

名字翻譯成中文還挺有詩意:夜色薔薇。

宋冉冉和季時序到達夜色時,已經是晚上10點,正是羅馬夜生活進入高潮的時候。

這家酒吧走慢情歌路線,暧昧的昏黃光線與輕柔萎靡的音樂,将男男女女之間暗昧與躁動掩飾在表面的平靜中,将那些旖旎勾纏娓娓道來。

昏暗迷離的燈光下,青春靓麗的年輕軀體在舞池中兩兩貼合,伴着溫柔缱绻的音樂和駐唱低迷沙啞的歌聲,搖曳生姿。

宋冉冉和季時序一前一後進去,在吧臺特意挑了相隔較遠的兩個位置坐下,中間空了一名身型微胖的褐發小哥哥。

形容成小哥哥有點不恰當,因為看年紀,應該是40歲上下,看氣質,似乎是文學院的教授。

教授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托腮遙望舞池中的形色男女,不時輕啜一口酒,手指搭在吧臺上,跟着音樂的節奏輕敲慢彈,自有他的一番怡然自得。

吧臺的調酒師是一名短發小姐姐,右耳軟骨上紮了一個圓環耳釘,看起來潇灑又帥氣。頭發大概是特意染成的黑色,配着綠色瞳孔,更是增添了幾分神秘色彩。

小姐姐眼神滑過最新進來的兩位客人,面無表情地瞥一眼離相對而言離自己要近些的季時序,走近宋冉冉,纖細的手指玩轉手中的高腳杯:“這位美女喝點什麽?”

宋冉冉作為一只常年下地跟文物親密接觸的考古人,逛酒吧的次數少得可憐,一只手就是數過來,對各類調制酒更是一竅不通,只大致掃了一眼菜單上的花式酒名,小聲說:“一杯百利甜酒就好,謝謝你呀。”

“我的榮幸。”小姐姐挑起半邊眉毛,勾唇輕笑,接着走去季時序那邊,語氣平淡疏離:“你好,請問要點什麽?”

季時序淡淡地掃了一眼已經恢複面無表情的調酒師,微微側身,看了一眼被微胖教授擋住半邊側臉、歪着腦袋打量酒吧環境的宋冉冉,低笑一聲,說:“謝謝,威士忌就行。”

調酒師冷着一張臉點頭,回身抽了一瓶皇家禮炮,給他找了個杯子倒上,放吧臺上伸手一推,就到了季時序面前。

季時序:“……謝了。”

調酒師看也不看他,凝着眸子精心挑選了一個杯身還印了草莓印的酒杯,倒入百利甜酒和牛奶,又往裏灑了碎冰,再從酒櫃冰箱取了兩顆大草莓,切成小塊點綴上去。

她走到宋冉冉跟前,将酒杯遞過去,單手托着下巴,微笑地看着宋冉冉:“試試味道怎麽樣。”

季時序:“……”

宋冉冉渾然不覺,笑眯眯地道了謝。

季時序沉了沉眼,倒也沒說什麽,只用餘光靜靜打量着宋冉冉的周遭。

夜色酒吧有邀請客人上臺演奏的習慣,在衆人的歡呼鼓掌中,被選中的客人也不會怯場,大多都會大大方方的上臺,唱首大家或耳熟能詳或旋律簡單易上口的歌曲,引起衆人大合唱。

季時序氣質清冷,只靜靜地坐在吧臺的一角,便以引來不少女客的頻頻側目。但凡有新客上門,第一眼便會被他吸引住目光。

舞臺上駐唱的男歌手都不用站起身,只遠遠一望,便瞧見了人海之外的季時序。

歌手跨過舞池中的交纏男女,朝季時序遞來話筒,說的還是中文:“帥哥,上去給大家唱一首嗎?”

一位亞裔打扮的女客帶頭鼓起了掌:“唱一個!”

周圍的客也開始跟着起哄:“唱一個唱一個!”

季時序眉心微皺,沒說話,也沒接話筒。

微胖教授已經離開了,宋冉冉抱着酒杯,隔着一張空座椅眨巴着小鹿眼望着他,滿眼閃着期待與好奇。

“A te 能彈嗎?”他輕笑一聲,接過話筒,問跟着過來的鋼琴手:“只用一開始給我一個調就好,F調。”

爆炸頭鋼琴手愣了愣,等季時序都已經走上臺了,才懵懵地點頭:“能能能。”扭頭看向男歌手:“他居然知道A te,還會唱,你都不會……”

男歌手:“謝謝你提醒啊,我知道我不會。”

季時序的音色很好,低沉中帶着微啞,很有磁性,且先天樂感一流,早年拜在茱莉亞音樂學院的大師門下時還練出了絕對音準。

他的鋼琴彈得極好,連P大音舞院的老師都誇過好幾次,并揚言他要是不想在物理系混了,音舞系的大門随時為他敞開。

綜上所述,宋冉冉對于季時序這一次的上臺演唱相當期待。

她亦步亦趨地挪到臨近舞臺的空位,張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就跟旁邊那幾個金發意大利妹子的表情差不多。

F調的音樂起,季時序将古老的意大利情歌娓娓唱來,帶着他特有的低啞聲線,彌漫在這片空間裏,讓人沉浸其中,忘卻了時間,全然陷入他歌聲隐含的情緒中。

大家忘了動作,只呆呆地聽着遠方的少年向自己珍愛多年、唯一的心上人傾訴自己的情愫。

“致你,你是世上的唯一,是我每一次的呼吸……你是我的至愛,我的摯愛……”

一曲罷了,周遭的女客不住發出尖叫歡呼聲。

宋冉冉默默地捧着臉,緋紅悄然攀上耳朵尖。

季時序微微欠身,謝過圍上來要給他一個擁抱的鋼琴手,緩緩走向臺下的宋冉冉。

走到一半,被那幾名金發美女攔着要聯系方式。

家裏的男人被外人惦記上了,還當着自己的面搭讪。

宋冉冉抿起嘴角,心裏徒然泛起一陣酸意。

直沖沖地想要走上去,想起裝作不認識是她自己提的,又兀自生着悶氣,回吧臺去了。

吧臺邊,男歌手還賴在那沒走,蹭了杯果酒喝,邊跟女調酒師聊天:“那個帥哥搶了我的生意,美人都看他去了,我被冷落了。”

“你本來就沒生意,沒人喜歡你,只是老板招不到人,勉強放你上去荼毒客人的耳朵。”女調酒師懶得搭理他,看見宋冉冉過來,笑眯眯地迎上去:“美女,你似乎忘記了你的酒。”

歌手也注意到宋冉冉,眼睛一亮,貼過去:“美女你喝的什麽酒?來嘗嘗我這個,我的這個更好喝。”

說着便鑽進吧臺內,一套花式調酒招式,調了一杯透着櫻桃粉的雞尾酒遞給宋冉冉,順帶送了一個媚眼過去:“美女試試這個,不醉人。”

宋冉冉輕聲道謝,眼睛還直勾勾地盯着舞臺下方圍堵的人群。

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怎麽還在那聊啊。

她正想着,就見季時序朝那幾名女客微微颔首,向吧臺這邊走來。

忽而穿着大紅色絲綢吊帶裙黑發美女在前面打了個趔趄,直直摔向季時序。

下一秒,被季時序用一根食指抵住肩膀,站穩了。

宋冉冉認出是原先帶頭起哄讓季時序上臺的亞裔。

亞裔美女臉上閃過一瞬難堪,很快恢複鎮定,微微低頭将長發撥到一邊,朝季時序感激地笑,俏皮地吐了吐舌:“謝謝帥哥一指之恩拯救了我的顏面,沒有你我可就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摔個大跟頭了。救面之恩,無以為報……”

後面的話宋冉冉沒聽清,酒吧已經恢複了嘈雜。

男歌手順着她的視線看見了這一幕,咧了咧嘴:“這哥們行情真好,桃花連連開啊。美女,你也喜歡他這種類型啊?”

宋冉冉扯出一個淺淺的笑:“還好。”

“這種人一看就是浪蕩慣了的。”女調酒師低嗤一聲,靠在宋冉冉旁邊,輕聲提醒:“他這種類型我見得多了,靠不住,只有一張臉能看。聽他唱的歌就知道,在酒吧唱歌居然還唱致愛人,好像在座的人裏有他愛人一樣。裝作一副深情的樣子,其實就是想讓所有人誤以為自己就是他嘴裏的愛人。”

“我前任就是這一款,表面看起來清冷矜貴只對一人專情,實際上就是一渣男,對着妹子來者不拒,是個女的都喜歡。在床上嘴還特甜,能把你哄得摸不着北,什麽都照做。我中文就是為他學的,頭發為他剪的,學調酒也是因為他愛喝。結果呢,他看上了冰島來的白妹,扭頭就把我甩了。”

男歌手在邊上啧啧驚奇:“看不出來啊,這哥們居然是這樣兒。”

他貼近宋冉冉的耳朵,朝裏面吹了一口氣:“美女,你別喜歡他了,喜歡我吧,我唱歌也好聽。你要喜歡他唱的那首,我可以學。”

宋冉冉一下呆住,下意識捂住那邊耳朵,做出戒備的姿勢,與他劃開距離:“不用,我跟你不……”

拒絕的話還沒說完,被人從後摟住,按進懷裏。

“不勞你費心。”

季時序冷冷瞥着他,沉聲道。

男歌手怔了一秒,食指點着宋冉冉,一臉驚奇:“你們認識?”

季時序眼神森森,帶着寒氣射向他:“我的妻子。”

“可你們之前沒有任何交流,美女還說不認識……”男歌手一臉疑惑,轉而又擺手笑了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我懂了我懂了,夫妻情趣。”朝宋冉冉豎起大拇指:“美女真有想法!”

宋冉冉羞得直把腦袋往季時序懷裏鑽。

回別墅的路上,宋冉冉一直托腮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時偷偷偏頭看眼目視前方開車的季時序,等他回望過來時,又忙不疊轉回去,裝作被車窗邊的卡通貼紙吸引了注意。

漸漸地,發起了呆。

等開車入庫,季時序下車從車頭繞來副駕駛,宋冉冉還直愣愣地看着貼紙。

季時序給她解了安全帶,攬着她下車:“在想什麽?”

她躊躇了幾秒,拉住他的衣袖:“剛剛在酒吧,那個亞裔小姐姐跟你說了什麽?”

“唔……”季時序沉默了一瞬,似是在回想:“誰?我沒什麽印象。”

“就是差點摔在你面前的那個小姐姐呀,她不是說要感謝你的一指之恩。”宋冉冉小聲補充:“還有舞臺前面身材熱辣的小姐姐。”

“我沒聽她說什麽,任何人來找我,我都只有一句話,”季時序神色平淡:“我有老婆,勿擾。”

宋冉冉:“……”

她晃神了一秒,很快反應過來,抿着嘴笑了,樂呵呵地挽着季時序的手臂去開門。

“不過……”季時序卻再度出聲:“我看你和那名歌手,似乎聊得挺開心。”

他垂眸盯着她:“這就是夫妻情趣的意義?”

宋冉冉啞了半天,眨了眨眼,低頭翻鑰匙開門,含糊着說:“沒有意義呀,我不認識他們,一直都是一個人在喝酒。”

季時序低嗯一聲,沒說話。

兩人進門,在玄關換鞋。

彎腰時,有一張小卡片從宋冉冉口袋裏掉下來。

宋冉冉拾起來,卡片上印着兩個赤膊肌肉型男的上身照,擡頭是一串意大利文,為了避免異國友人看不懂,還貼心地在下面備注了英文、韓文和中文翻譯。

——呼喚我,給你最溫柔的撫慰。

下附兩個電話號碼。

宋冉冉:“……”

季時序盯着她手裏的小卡片,不發一言。

她幹笑了兩聲,将卡片扔進旁邊的垃圾簍:“真想不到,原來在這裏也有這種廣告呀,居然還翻譯成了多種語言,目标客戶範圍真大。”

季時序沉了沉眼,依舊沒說話。

宋冉冉悄咪咪換了鞋,小聲說:“我洗澡去了呀,今天有些累,我們早點睡呀。”

說完蹬蹬蹬往樓上跑。

剛踩上第一層階梯,就被攔腰抱起。

“那麽累的話,老公幫你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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