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番外十一

宋冉冉和季時序離開意大利,第二站選在瑞士。

以萊芒湖為中心,走過日內瓦、蒙特勒和洛桑三大湖畔城市,将湖光山色盡覽眼中,兩人抵達瑞士行最重要幾個目的地之一——少女峰。

李桃得知宋冉冉和季時序将蜜月旅行定在歐洲時,力薦兩人攀登歐洲屋脊阿爾卑斯山。考慮到珠穆朗瑪峰之行給她留下的遺憾,宋冉冉看旅行攻略時便特意留心了阿爾卑斯山脈周邊的山峰,挑中了被稱為“歐洲之巅”的少女峰。

少女峰海拔4158米,是阿爾卑斯山脈最高的山峰之一,雖然海拔不及珠穆朗瑪峰的一半,但卻擁有整個歐洲境內海拔最高的郵局。

宋冉冉在攻略上看到郵局的介紹時,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給最愛登山的李桃寄去一張來自少女峰的明信片。

宋冉冉和季時序登峰的那天天氣極好,乘坐齒輪小火車從輕紗薄霧、綠草如茵的山腳一路蜿蜒盤旋而上,抵達了被冰雪覆蓋的斯芬克斯觀景臺,在白雲和霞光之下遍覽阿爾卑斯山脈的全景與四國風光。

從觀景臺出來,穿過冰宮和冰雪樂園,兩人登上少女峰頂,在峰頂郵局選好明信片,蓋上了歐洲海拔最高郵局的郵戳。

排隊寄出去時,遇上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冉冉寶貝!你是和季時序來這度蜜月嗎?感恩上天垂憐,沒想到我們居然這樣也能碰上!難怪我去唐人街算命,巫婆婆說我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會有命中注定相遇的貴人……”

聽多了德、法、意和羅曼什語,鮮有人發聲的峰頂突然冒出一句發音奇怪的生澀中文,并夾雜了幾個難以用中文形容的俚語。

乍一聽,讓人有些懷念。

再仔細一聽,還有一點耳熟。

宋冉冉轉了轉眼珠,帶着疑惑的目光回身望去。

對方已經一臉激動地蹿到她面前,正要一個熊抱,往她身上撲:“冉冉寶貝真是你啊!我想死你啦!”

沒抱上,被旁邊的季時序以兩根手指捏住他的沖鋒衣衣領,提溜到一邊:“約瑟夫先生,請注意一下,男女有別。”

約瑟夫似乎已經習慣被這樣對待,毫不在意,露出兩邊俏皮的小酒窩,彎着那雙湖藍色的大眼睛,自顧自地說:“難怪我師父總強調說曹操曹操就到,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季時序不肯告訴我你們去哪度蜜月,我就在這裏天天對你日思夜夢夙夜不懈,結果你瞧,今天就遇見你了……”

宋冉冉:“……”

“你不是在波士頓跟樂團巡演?為什麽會在這裏?”她遲疑了一會:“你又翹了金色大廳的演奏會?”

約瑟夫連連擺頭:“不不不,沒翹這個。”

宋冉冉稍稍放下心來,正想問他怎麽一個人來這。

“我翹的是巴塞爾賭場音樂廳。”

“……”

約瑟夫同志,馬薩諸塞州出身,年紀輕輕便展露絕佳的音樂天賦,被波士頓知名樂團邀請入團,擔任首席小提琴手,偶爾興致上頭了會棄小提琴轉投三角鐵,甚至還偷偷跨行當了一回編劇。

天賦驚人,能力突出,卻屢屢翹班,總是逼得樂團指揮滿世界捉人,宋冉冉遠在江城,都被人指揮打過多次電話問是否知道約瑟夫的蹤跡。

在少女峰寄完明信片,宋冉冉和季時序帶着約瑟夫回到居住的小鎮。

“你樂團的指揮現在就從巴塞爾過來,這幾個小時你就在這待着。”

宋冉冉在樓上收拾行李,季時序跟波士頓樂團的指揮通完電話,等約瑟夫狼吞虎咽地用完餐,拿麻繩把人捆了,鎖餐桌椅上。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約瑟夫一臉不敢置信,見季時序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神情也知道賣慘沒用,遂指天指地發誓:“我不會當你和冉冉寶貝的電燈泡的,我很識趣,你放了,我現在馬上就走,絕對不打擾你們,我發誓。”

“跟電燈泡無關。”季時序輕描淡寫道:“水跟食物你低頭就能吃到,其他的東西都別考慮,巴塞爾離這裏也就兩個半小時車程,你家指揮舍不得餓你。”

約瑟夫:“……”

宋冉冉提着行李箱下樓,看到這幅場景,愣了幾秒。

約瑟夫趕忙呼救:“冉冉寶貝救我!你老公太不是人了,居然用我玩甕中捉鼈,沒有良心。”

季時序對他的控訴全不在意,接了宋冉冉手裏的東西,就要擁着她往外走:“都收拾完了嗎?”

“嗯,給屋主的小禮物我放在床頭了。”宋冉冉沖他笑笑,出門前,又回身看了一眼幽怨地目送她離開的約瑟夫:“指揮說因為你的緣故,樂團演奏往後拖了兩天,這兩天都是請當天樂團先頂上的,讓他欠了音樂廳和當地樂團一個好大的人情。我知道你能解開這個繩結,但是你這次如果還跑,我就跟指揮商量波士頓的婚禮不邀請你出席。”

約瑟夫怔了一秒,默默點了點頭,松開了悄悄背在身後動作的雙手。

“我已經跟指揮求情了,只要你答應以後不要再随便翹演奏會,有事都先找他商量,他這次就不計較了。”她眨巴着小鹿眼,露出半邊梨渦:“等我回去給你帶禮物呀。”

從小鎮出來,宋冉冉和季時序乘坐觀景列車橫穿瑞士,冰川列車在10月中旬已經停運,兩人預訂了金色山口快車從蒙特勒到琉森的全段。

從晶瑩透徹的藍綠色湖水,到綠草茵茵的山間牧場,到琳琅滿目的葡萄園,再到阿爾卑斯山脈沿途的湖光水色……透過大而通透的玻璃窗,陽光和浮雲連着一望無際的山野與田園,一片浩瀚的自然之景赫然呈現在眼前。

宋冉冉和季時序坐在窗邊,眺望窗外漸漸鋪開的風景。列車裏的乘客不多,都靜靜地享受着這一份難能可貴的安逸。

兩人的對面也同樣坐着一對年輕男女,沒有像宋冉冉和季時序一樣十指相扣,兩人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似乎在鬧脾氣。姿态疏離淡漠之中,又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親昵。

女生似乎有些不舒服,蜷縮在座椅裏,蓋着薄毯。眼睛卻始終張得大大的,貼在窗前直直盯着山野牧場間悠然漫步的牛羊。

男生臉色不愉,一手端着保溫杯,一手拿藥:“姜可可,你到底吃不吃藥?”

“我現在好多了,不用吃這麽頻繁啊。醫生也說了,這藥得飯後再吃,我們都沒吃藥,怎麽吃藥哦。而且啊……”女生聞言轉過頭,可憐兮兮瞅着他:“它真得很苦,非常非常苦,你要是嘗過的話就不會逼着我吃它了。”

男生靜默兩秒,輕扯嘴角:“你怎麽知道我沒嘗過。”

“啊?”

男生避而不答,擡眸看向不時望這邊一眼的宋冉冉,和察覺他的視線望過來的季時序對視一眼,微微颔首,問宋冉冉:“你好,我下一站可能要下車買點東西,能麻煩你照看一點我的女……”頓了頓,接着說:“同學嗎?”

宋冉冉沉默了兩秒,輕輕點頭:“好呀。”

等到男生下車,女生一改之前的頹喪,趴桌上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宋冉冉和季時序:“我叫姜可可,江城的。剛剛那個臭着一張臉的男生叫蘇見言,是我三年同桌。”

宋冉冉也跟着自我介紹。

姜可可:“你們是哪裏人啊?也是來這裏畢業旅行嗎?我們等會到少女峰就下車,去那邊滑雪,你們打算去哪啊?”

姜可可這一路都沒遇上中國同胞,英語又是個半桶水,只能聽和寫,基本張不了口。自從離開祖國土地後就開始當啞巴,全靠同桌與人溝通。這次終于碰上兩個說中文的,叽裏呱啦說了一大通,沒幾分鐘就把自己個的情況全交待了。

得知宋冉冉和季時序四年前就已經高中畢業後,還吃了一大驚,反複強調看不出年齡差。等宋冉冉介紹季時序說是自己老公時,更是震驚得說話都磕磕絆絆的。

“你……你們還這麽年輕就結婚了啊,我想……想都不敢想。”她帶着一絲羨慕的目光看着宋冉冉:“你們不僅趕上了早戀的末班車,還早婚,真好啊。我為了考慶大,別說早戀了,連男生都沒說過幾句話,認識的男的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宋冉冉:“那蘇見言?”

“言寶跟我同病相憐,不過他腦瓜子好,聰明,只是天生缺少早戀細胞,一心只讀聖賢書,所以才單身至今。”

宋冉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不過我覺得還有一個原因,”姜可可又小聲補充:“他的脾氣太臭了,硬邦邦的都不愛笑,完全拒人于千裏之外,所以除了我都沒人跟他同桌。不然以他的美色,根本不至于現在還無人問津。”

宋冉冉繼續點頭:“這樣呀。”

季時序嘴角抽了抽,淡淡掃了一眼趴桌上小聲八卦的兩個腦袋,沒說話。

等到了少女峰,姜可可跟宋冉冉揮手告別,跟着蘇見言下了車。

宋冉冉看着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微微皺眉:“我總覺得,他們倆不像是普通同桌關系。”

“本來就不是。”季時序低聲說:“看蘇見言的表現,明明是喜歡死了。”

“是這個道理沒錯。”宋冉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咦了一聲:“你怎麽知道呀?”

季時序輕聲反問:“你見過普通同桌一起畢業旅行?”頓了兩秒,又補充:“從他身上,我聞到同類的氣息。不過……”

“不過什麽?”

季時序低笑一聲,攬過宋冉冉的腰,在她耳側輕咬了一口。

不過,他比較幸運,跟老婆畢業旅行時已經蓋好了男朋友的戳。

從觀景列車上下來,宋冉冉和季時序轉乘火車趕往蘇黎世機場,中途還收到波士頓樂團指揮的消息,說是已經把約瑟夫逮回去了,不到兩人舉行婚禮的那天都不會放他出門。

宋冉冉确定金毛小提琴手存活後,利落地關了手機,窩季時序懷裏睡過去了。

兩人旅行的最後一站是挪威的特羅姆瑟。

特羅姆瑟作為北極圈內最大的城市,是觀看極光的絕佳位置,每年都有絡繹不絕的觀光客不遠萬裏來到這邊。

宋冉冉和季時序是10月這批觀光客中的一員。

九月底時北極圈便已經進入冬天,天亮得晚、黑得早,且寒風如刀,直往人臉上刮,凍得人呼口氣都能凝出白霧。

從酷暑的意大利到白雪皚皚的特羅姆瑟,宋冉冉剛下接駁車便被季時序罩了一件大羽絨服。

兩人抵達酒店,休息了一晚,養精蓄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極光一般在晚上10點之後才會出現,變化莫測且極難捕捉,需要有經驗的向導領路才能有緣得見。

宋冉冉和季時序在街上慢慢悠悠地晃蕩了一圈,等到天黑,驅車到達游客服務中心,等向導和司機過來便能跟在他們的車後面一起走。

時間還早,向導跟大家講解完追逐極光的經驗與技巧,領着一行人沿着海岸飛奔,拐進一條小路,示意大家停下,熄燈在車裏靜心等待。

沒多久,一道絢麗的綠光擦過雲層,在天際劃下一道亮麗的剪影。

過程持續了大概三分鐘,一陣寒風吹來,雲層散去,綠光的影子慢慢黯淡,直至消失不見。

一群人叽叽喳喳問怎麽就沒了,連照片都來不及拍。

宋冉冉還沉浸在極光的驚豔裏,沒反應過來。

年長的向導挨個敲了他們的車窗,操着不太流利的英文:“今天天氣不好,極光已經沒了,再出現的可能性不大,只能明天再來試試。我現在要回去了,你們可以跟我回去,也可以繼續在海邊逛會兒,自己慢慢回去,這裏很安全,不會出任何事。”

季時序謝過向導,調轉車頭,駛離車隊。

後面的游客車漸漸與他們劃開距離,季時序開着車在沿海公路緩行。

宋冉冉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眨了眨眼:“結束了?是要回酒店嗎?向導說能看到極光的機會不多,我們能看見它幾分鐘也很幸運呀。”

季時序:“還沒結束,我們自己看,你先睡會兒。”

宋冉冉點點頭,靠着窗邊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季時序停下車,從車後座搬出羽絨被,将還睡着的宋冉冉抱去車前蓋上坐着。

宋冉冉迷迷糊糊睜眼:“到了嗎?”

“到了,你擡頭。”

她擡眼。

無數道綠光穿透雲層,從天際漫延過來,展示自己的曼妙身姿,不時變換造型與顏色,如夜色下的彩虹,在天際曼舞,搖曳着動人的身姿。

又如當年濱河路口的煙花,不斷地綻放,流光溢彩,五光十色的美灑向車前的兩人,将白羽絨被都染上了彩色的光。

宋冉冉眼睛眨也不眨,呆呆地問:“這是向導說的極光爆發嗎?”

之前向導給大家科普極光時,給他們都打了預防針,強調極光極其難見,就算見到可能也是一閃即逝,像網上說了看見長時間的活躍極光,需要極大的運氣,他在特羅姆瑟生活了快六十年,還只見過一次。

宋冉冉訂旅程時,宿清晗還提醒她在挪威多預備兩天行程,為的就是不可控的極光。

“我們真幸運,第一天就能見到活躍的極光。”她撓撓他的掌心:“你說,這次的極光,是不是對我們的祝福呀?”

季時序擁着她,輕聲答:“是。”

宋冉冉接着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這說明,我能嫁給季先生,是一件非常幸運的事。”

他輕吻她的耳側,慢慢滑向唇畔:“也是我的幸運。”

作者有話要說:

蜜月到這就結束啦,下一章應該就要實現宿小姑的願望了,時哥對此相當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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