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折翼

未絮的院中陷入自我的情緒中,天沉則在院中追着落英與蝴蝶戲嘻,玩的不亦悅乎。

而院牆外,有四五個孩童正拿着網子在捕捉着飛蟲。

“那裏有好大好大一只蝴蝶。”

“輕點,輕點!”

“看,又它飛走了!”

“你太笨了,還是讓我來吧。”

而屋裏在打坐運氣的紫逸卻是陷入了某一個意想不到境界中……

青山翠竹,煙雨溟蒙。

竹間或落下的露水,柔柔打濕藍色的衣袂。

他看向竹林間掩映的一泓青空,日光溫煦,照耀着露水盈盈的片片竹葉,直映得那纖長的葉脈,翠若滴露。

而他的腳下卻是由青石板鋪成的小徑,蜿蜒不絕,連綿千裏……

心中好像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催促他。

快點去,快點去,你的等的人就在前方。

他有等什麽人麽?紫逸不解了,但還是随着心中的聲音慢慢的向前走……

青翠的竹葉,簌簌飄落。片片青色,缭亂了他視線。

而前方青石小徑的盡頭竟有一間小竹屋,竹屋檐上挂着的一串竹風鈴正在叮當作響。

院中的紅花綠葉在她的法力澆灌下開的粉粉嫩嫩顏色正豔。

她?

她是誰呢?

紫逸疑惑着,記憶中有這個人嗎?

這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詭異而又熟悉感覺。

‘吱呀!’一聲推開竹屋的竹門,迎面的正廳裏放着一桌精致的素菜,這是為他而備的,別問他怎麽知道,但是他就是知道。

那種不可抗拒的感覺更重了,那是一種屬于家的歸屬感。

這裏是他的家嗎?

怎麽會有這種荒誕的想法?

他的家在東海歸墟境,而這裏是什麽地方?

紫逸眯起眼睛想了個仔細,這裏歸墟境的岱輿仙山……

怎會這樣?

‘叮咚叮咚!’由東海珍珠與海貝串成的珠簾順風輕舞着,珍珠之間的每一次相撞都像是天地間美的旋律。

一只比珍珠還要閃耀眼的纖手輕輕的撩起珠簾,看到他時明顯一頓。

他垂眸,一只素白色的絲履,映入他的視線。

“你回來了!”

聲音恬淡而又溫靜卻掩不住的喜悅。

他開口了,想喚她的名字時,卻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他應該知道她的名字才對的,為什麽會忘記呢?紫逸心下一急,擡頭看着那女子有些糊塗不清的臉。

白皙的皮膚,琥珀色的眸中,好似卧着一汪清洌的澗水。

她抿抿唇,綻開淺淺的微笑,素白的絲履在衣袂中若隐若現。

他看着她黑發間波動的流光,心神蕩漾。

那一抹間着竹葉色的白,信步走到他的身邊。

淡色的薄唇輕輕開阖,一如之前的夢境那般,喚出他的名字。

“紫逸……”

紫逸驀然睜開眼睛,瞪的老大老大,額上微微的薄汗,一呼一吸都變的急促了起來,一手捂着的胸口,胸口很重很重,竟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破土而出一般,壓不住的血氣翻湧,口中一甜,竟在地上濺起了一朵血花。

這便是打坐入定時胡思亂想的代價,本來還是小傷的,現在卻是更重了些。

輕輕地用白色的衣袖拭掉嘴角的血跡,心下一陣沉思。

剛才那是夢嗎?

可是神是不會做夢的,還是預示着什麽嗎?亦或者是未來?

夢裏的女子,是……他的妻子?

想到此處,紫逸淡淡的不可置信的笑着,擡起頭,從窗口處看向碧空中舒卷的雲霞。

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呢?

果然是年紀越大就越會胡思亂想麽?

微微嘆了一口氣,從榻上起身,眼光在房裏環視了一周,也沒找到想到的東西或者是人。

只是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了。

輕身站在屋檐。

院中的未絮好似在桃花樹下睡着一般。

這時天陰的厲害,讓人心中有隐隐的壓抑與不悅,總感覺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一般。

如針一般的事物從天空落下,‘嗒’的一聲掉落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暗色濕漬……

‘嗒嗒嗒嗒’的聲音連續不斷,細雨迅速的交織成一個密網,在天地間鋪開。

“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牆外的孩童奔走相告,回家避雨。

未絮是被這涼雨與孩童的吵鬧聲驚醒的。

睜眼先望了望天,坐起身來,又看了看房下檐下的紫逸,一瞬間便清醒了。

“紫逸,你的頭發……”未絮驚呼。

紫逸一愣神,他的頭發怎麽了?下意識的低頭觀看。

左胸前垂下的那一縷柔順雪白,只是裏面卻夾雜着一根血絲,這奪目的紅還在暈染着……

這是……

紫逸心神一震,口中一聲:“天沉!”

原地以不見他的蹤影,未絮便速速跟上。

有發緣的指引,天沉離他不過數十丈罷了,以他的速度不過是彈指之間。

可是迫不及待而見的景象卻讓人驚呆了。

未絮狠狠的倒吸一口涼氣,試圖慢慢的平靜下來。眼睛微轉看着一旁表現似乎在冷靜克制的紫逸。

而天沉則掉落在一旁邊的泥水中。

紫逸慢慢的走過去,輕輕将天沉撿起放在手心中,目光所及處天沉的三對翅膀全被人扯掉,不知現在掉落在何處……由法術化出來的衣服此時若隐若現;身上、手臂上、腿上全是被捏過的紅痕;臉上全是泥水,秀眉微蹙,嘴裏喃喃的不知在說什麽。

将手放在耳邊,這才聽見天沉的話語。

“……天沉不是蝴蝶,不許扯天沉的翅膀……”

“……好痛……”

“……師尊,快救救天沉……”

“……”

天沉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聽不見了,連生命的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紫逸心中一糾,手足無措的捧着她,開口連忙喚道:“天沉,天沉。”

回答他的天沉閉目的沉靜。

你不是四合八荒第一神兵公主劍的劍靈嗎?

你怎會如此的脆弱?

你怎會如此弱小?

你怎會如此便輕易地死去了?

你可問過為師允否?

回答他的依舊是死氣一片。

紫逸閉眼,仰頭對着天空,雨水随着他的面龐與雪發落下。

人類的無知與殘忍他又一次的體會到了,又一次痛徹心扉。

“你與天沉氣血相通,你可試将你的法力輸給她一些,或可保她性命。”未絮在一旁連忙提醒着。

天沉一身是傷讓他不忍,紫逸迷茫的表情更讓他不忍,而悲劇的發生卻是因為他一時大意讓天沉飛出了院子。

紫逸聞言,熟悉的神力便點耀在食指之間,慢慢地将法力一點點的輸入到天沉的體內。

直到天沉身上的紅痕慢慢的消失;法術所變的衣服實體化;體溫也慢慢的回來了;又捏了一個清潔的法術将天沉身上的泥水處理的幹幹淨淨;只是這翅膀……

輕輕将天沉交與未絮手中,紫逸鄭重其事道:“請你救她!”

未絮是一個大夫,見多識廣,可醫世間萬物。

這是未絮自己說的,可是他從來沒見過。

但天沉那三對翅膀在未絮的術法下再度長出來時,他便真的相信了。

或許未絮并不是堕仙這麽簡單。

“身為公主劍的劍靈法力如此的微弱,幾乎與常人無異,這其中怕是大有文章吧!”未絮的語中有不盡的深意。

“你要說什麽就直接說吧。”紫逸道。

“天沉身上被下了三道封印,而她額間如水色的法文就是封印的咒印。”未絮道:“每破一道封印,這法文都會變一種顏色,她的身體也會長大一分。”

“你的意思若這封印不破天沉将永遠長不大?”紫逸表情微微的不悅:“這三道封印是誰人種下的,你可知曉?”

“說這下封印的人,我也正感覺奇怪呢!”未絮面露疑惑,道:“下三道印封的是不同的三個人……”

“三個人?”

“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完全不同三個人下的三道印封,而且這三道印封相互制約相到平衡,很奇妙吧?”未絮帶着好奇的表情。

“若是對公主劍或許奇妙,但是對待天沉,我真無法說‘奇妙’兩字。”紫逸微微的苦笑道,公主劍是死物,天沉卻是活生生存在的,這樣的封印對天沉來說是極度殘忍的。

“其實最奇妙的事,下封印的這三個人,我想我們都認識。”未絮又補充道。

“嗯——?”

“你和我,還有那位魔帝……”

未絮一字一字說的認真仔細。

“怎會——如此?”紫逸表情很吃驚了,道:“若是我下的封印,我怎會一點點印象都沒有?”

“不止你如此,我也一樣。”未絮拍了一下自己的頭,道:“完全想不起來。不過,屬于我下的那道封印我松動了一角,天沉的法力才恢複了一些,才使那三對翅膀重新長出來,而且還可以收放自由……”未絮想了一下,又問道:“你要幫天沉解開封印嗎?”

要嗎?

紫逸微一怔,問道:“解開封印後天沉會變成什麽樣子?”

未絮微微一思考,道:“天沉的法力會突然的變強,也會慢慢的長大……”

“那本性呢?”紫逸輕靈的開口。

“什麽本性?”未絮反問道。

“屬于魔的本性,公主劍是三萬魔魂鑄造而成的,你不會忘記了吧?”紫逸道。

“那是公主劍,與天沉無關,我相信天沉本性善良,我更相信你要是用心教導的話……”未絮突然間停口了,他總是在透過天沉看另一個人,而的他的立場似乎在這時不公了。

“還是你做主,我只是一個外人,但是無論如何,我支持你。”未絮拍了拍紫逸的肩膀道:“若你決定要解開天沉身上封印記的通知我一聲。”

紫逸沉默了許久許久,才慢慢問道:“天沉身上的封印很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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