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恨

紫逸沉默了許久許久,才慢慢問道:“天沉身上的封印很難解?”

未絮點了點頭,道:“你下的血印,解印之法也以血引為主……”

“血印嗎?”紫逸道:“剛才你就說我的天沉血氣相連,莫不是……”

紫逸腦中便浮現自己在不周山無意用血喚醒天沉之事,難道血印是那個時候便種下的麽?

将此事細細告知未絮。

“這個倒有可能。”未絮繼續道:“我說過三道印封相互制約相互平衡,既然我所下的雪印松動了一角,那麽你的血印也只能一點一點的解開,若你真的決定要解開天沉身上你所下的封印,只是每隔七日讓天沉飲你一滴鮮血即可。”

紫逸點了點頭,真心希望将來有用到此法的一天。

“那魔帝下的什麽印?”

未絮愣一下下,才開口道:“魔帝下的是生死印!”

“什麽是生死印?”

“同生同死,生死相随,不離不棄!”

“怎麽如此?”紫逸驚異道:“魔帝怎麽對天沉有這樣的想法,難道,那三萬魔魂中有他心愛之人?”

只有這個原因才解釋得通。

“這生死印平常時候對天沉沒有影響,不足近慮。所以只有雪印和血印處理起來比較麻煩,我們必需同步。”

紫逸淡淡的點了點頭,不再多語了,而床塌上的小小的人兒也慢慢的動了。

“我先出去了!”未絮道:“天沉肯定吓壞了,你要好好安慰她,莫讓她的童年留下陰影。”

不等紫逸在說什麽,未絮便推門出去,随後又反手将門合上。

天沉模模糊糊的睜開大眼睛,眼前的一切也都很模糊,眼睛又幹又澀,伸出兩只小手做拳狀,對着眼睛就一陣的猛揉,感覺到滿意了,舒服了,這才停手。

放下手,腦中先是清明了幾分了,眼前的一切也清楚了,這是未絮的家。

而眼前的人是她的師尊沒有錯呀,但是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啊?

師尊應該是那個那個那個樣子的,怎麽會變成這樣子吧?

雖然剛才還是心情沉重,可是現在一看天沉這麽可愛的表情,陰霾的情緒竟一掃而空,紫逸輕輕道:“傻丫頭,見到師尊怎麽是一付呆呆的表情?”

天沉轉動着大眼睛,然後做了一個紫逸意想不到的動作。

一把抱住!

柔軟的一雙小手他的頸後交疊着,小小的腦袋的壓在他的肩膀上,嬌嬌弱弱的聲音住不的連連叫道:“師尊,師尊,師尊,師尊……”

紫逸被天沉的動作吓壞了,想他千萬年何曾與一個女子的如此靠之近,手下剛要推開天沉時,卻是天沉搶先一步将他推開了。

天沉歪着頭看了紫逸,這才發現是什麽地方不對勁了,然後不确定的開口問道:“是天沉長大了?還是師尊變小了?”

紫逸輕笑着不語,天沉卻是慢慢的扳開他的手掌,她的左手對他的右手,小指對小指,無名指對無名指,中指對中指,食指對食指,一指一指的重合,師尊的手只比她的手只大兩個指關節還有餘。

她本來可以站在師尊的手心裏的,可是現在……

然後又看了周圍的擺設,還有那盤堆成小山一般的山果子,一個山果子還是比她的頭還大呀。

“師尊是變小了。”

這便天沉觀察過後的結論。

紫逸對于天沉的結論微微一驚,若是早上那個天沉或是上午的那個天沉,怕是沒有這樣的清明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傷受以後的天沉智力明顯的提高了一些,難道是有什麽原因,或許是與封印有關?

“師尊為什麽會變小呢?”

天沉雙手托着兩腮,跪坐在塌上好奇的問道。

“因為你受傷了,為師變小點好方便照料你。”

總感覺天沉那麽小小的一只,本體的他會一個不小心的弄壞或是弄疼她,加上又知道天沉法力弱小,所以他就要加倍的小心。

“受傷?”天沉的表情變的疑惑了:“天沉沒有受傷啊!”

“難道,你不記得了?”紫逸的表情變的疑惑了:“剛才……你的翅膀……”

“我的翅膀……”天沉頭向後看着自己的翅膀,本是收起來的翅膀順着天沉心思一應而出,輕輕抖了三下,映出夢幻一般的色彩,天沉才道:“天沉的翅膀好好的。”

“那你還記你飛出院子後發生的事麽?”紫逸輕聲問道,難道她真的不記得了嗎?

“天沉有飛出院子麽?”天沉低頭沉思了一下,又道:“天沉沒有飛出院子,天沉一直在睡覺,做了惡夢,醒了後就看到師尊,變小的師尊……”

剛剛醒來後一把抱住他,竟是因為做了惡夢,在他這裏尋安慰麽?天沉只是一個小孩子,果真是他太過古板了。

“你做了什麽惡夢?”

紫逸随手摸着的天沉頭頂的烏發,本體安慰天沉時手指只敢輕輕的碰一下,變小果然方便了許多。

“夢到天沉的翅膀被人撕掉了!”

天沉冷不防投下這一句,紫逸手一抖。

“天沉不是蝴蝶!”

這一句天沉說的很堅定。

紫逸苦笑,這麽深刻又痛苦的事,怎麽可能這麽快的忘記?

而天沉的自我保護開啓,把這一切變成了一個夢而已。

紫逸嘴角動了動,幾個深呼吸後,然後他提一個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的要求。

“不要恨他們好不好?”

這是對天沉指導、要求還是試探,他分不清了!

“恨?”天沉的表情有些疑問了:“恨誰?”

“那些在夢中撕掉天沉翅膀的人!”

“他們弄的天沉好痛,他們想殺掉天沉,為什麽不能恨?”天沉奶聲奶氣的問道,一字一句說的認真。

“他們什麽都不懂,也不知道天沉會痛,其實他們沒有要殺天沉之心,一切都是無意的,所以不要恨他們,不要和他們計較。”

不懂。

不知道。

無意。

他連續用了這三個詞,可是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天沉也的聽的迷迷糊糊,但是師尊的意思她是聽明白了,然後柔順道:“師尊說什麽就是什麽,師尊不要天沉恨他們,天沉就不恨他們好了。”

聽天沉這麽說,紫逸一下竟不知道怎麽接話了,這個結果是他樂見的,但是個過程是完全扭曲的,被他強行扭了。

“恨的話,會很辛苦的,因果報應相互循環自有天道。”

紫逸淡淡地說了這一句,不知是為天沉‘不恨’的交代,還是對自己的說服。

“若是恨的話,天沉會記住師尊的話,不恨!做不到的話就忘記好了!”天沉小聲嘀咕着。

紫逸仿佛聽到什麽,但是又不敢确定,腦中卻浮現了另一句話。

——恨到極致之處,我會選擇忘記!

這句話真的好熟悉。

“師尊,師尊!”

天沉的喚聲拉回了他漂浮的思緒。

“怎麽了?”

“天沉很乖很乖。”天沉閃着大眼睛,求獎勵!

“所以呢?”紫逸輕笑着。

“你摸摸天沉的頭吧!”天沉将頭伸向他。

原來是這樣……

紫逸輕輕的擡起手,輕輕的撫摸着的天沉的發頂,天沉的頭發很軟很滑很長,心中便充滿了憐愛的情緒。

天沉的則很受用似的,小腦袋不斷往紫逸的手心裏拱,又噌了噌,一幅心滿意足的樣兒,表情更如小貓兒一般。

“還要拍拍。”天沉的嗓音嬌柔,再一次要求道。

“什麽拍拍?”紫逸被天沉說的莫名。

“就是……就是……”

天沉感覺自己還形容不清楚,就一個咕嚕翻身躺平,拿起一便的被子(起先未絮蓋在她身上的手絹)将自己蓋好,又抓着紫逸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又對紫逸道:“師尊拍拍。”

都指導的這麽明顯,就算紫逸神尊再怎麽神仙,再怎麽不食人間煙火,也明白這是幹什麽了。

不就是哄小孩嘛!

他會的。

手一上一下很有節奏的輕輕的拍着天沉的胸口,天沉閉目裝睡,眼珠在眼皮底下骨碌碌靈活的轉動着。

紫逸微微笑着,這樣的情況下種感覺少些什麽,想了一想,最後明白是少了什麽了,但是還是不說為妙。

“師尊還要唱歌謠給天沉聽。”

小人兒又再次提出要求。

“為師不會唱歌謠!”

紫逸正色道,其實心中尴尬不已,當初天徽和天铮是怎麽将天遙養大的?現在思及,他這個師尊是做的十分不稱職。

“爹親,天沉不依不依不依……”天沉猛搖頭道:“不依不依(無限循環中……)……”

小人兒竟對他撒起了嬌,而且‘爹親’這一詞怎麽又冒出來了。

“胡鬧!”紫逸喝道。

天沉驀然住聲了,面情瞬變,一付受了天大的委屈,語訴還休淚眼盈盈地看着他,竟讓他心下又有幾分不忍。

他和一個孩子計較什麽呀!

也罷也罷!

“你莫要哭泣!”紫逸慢慢地道:“為師曾聽過東海之濱鲛人的歌聲,但是記的也不太清楚……”

“什麽是鲛人?”天沉吸了吸鼻子問道,很明顯是被新詞分去了注意力,暫時忘了歌謠。

“鲛人呀……”紫逸慢慢的解釋道:“鲛人生活在東海,魚尾人身,神秘而美麗,他們生産的鲛绡,入水不濕,他們哭泣的時候,眼淚會化為珍珠,每當月圓之時他們會對月吟歌……”

“什麽是鲛绡?”天沉又問道。

“是一種布料,可以做成衣服的。等回仙宗為師命人也幫你做一身。”

聞言天沉喜笑顏開,轉眼又問道:“什麽是珍珠?”

紫逸想了一下,便直接拆下自己的發冠,一頭銀發披散開,又添了幾分飄渺。指着發冠上溫潤的白色道:“這便是珍珠。”

天沉伸手便想去摸,半途卻又将手收回來了,然後不意思的撓了撓頭。

“珍珠有寧心安神的效果!”

說罷,紫逸便讓發冠上的珍珠拆了下來,遞給到天沉面前,道:“為師就将它送與天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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