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間外觀上平平無奇卻極為厚重的門打開,許世一走出來,眯了眯眼。

驟然從黑暗之中走到陽光下,他不适應地停下步子,随即從背包裏取出黑色的鴨舌帽戴上,蓋住發紅的眼和發白的臉。

屋內鑰匙響動,随即走出來一個與他年歲相仿的少年,“我送你。”

許世一壓了壓帽沿,“未成年人不能開車。”

“你看。”沈隽把身份證遞到他的眼前。

許世一瞧了一眼,微一抿唇,邁步向前。

沈隽笑了一下,邁步跟過去。

他其實才十七歲,不過,換成十八歲的身份證,對于他的父親來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一聽說他是要為了跟在許世一身邊,他的父親片刻猶豫都沒有,就給他辦好了。

“我爸很看好你。”沈隽隽秀的眉眼裏染着笑,語氣如與老友一般郭放熟稔。

許世一疏離地“嗯”了一聲,靠向座椅背,用鴨舌帽蓋住了他整張臉,只留下一個略尖的下巴。

“你這次,一定要把我爸腦袋裏的東西都學到……”

沈隽側臉看他一眼,聲音頓住,擰鑰匙的時候,都小心地控制着聲音。

從昨天放學後便過來,到現在,一直沒有休息,當真是累了。

……*……

畫架的旁邊擺着一顆糖。

安馨以前就喜歡吃甜甜的東西,現在,似乎更喜歡了。

對申內利爾色彩的駕馭,還有些生疏,她努力地想着讓他覺得甜蜜的事情,讓自己的心裏,不被陰暗與仇恨占據。

一幅畫畫完,太陽已經斜斜地挂在天上,仰頭四十五度便能捕捉到它的身影。

安馨的目光在糖上頓了頓,收拾了畫具走出畫室。

身後未幹的畫是黑色的背影,卻因為色彩的純度與明暗度而有了明顯的層次感,疏密錯落的星辰讓夜空裏閃着希望。

是的。乍一看那些星辰,似乎在閃。

李蔓是個顏狗,顧熙辰相邀,她自然去了。不過在去之前,把許世一家裏的地址給了安馨。

想來,他們早就已經做好了锲而不舍的準備了。

安馨按着上面的地址,找到許世一的家,可敲開門,是一個茫然的女人,探究地打量着她,“你找誰?”

安馨也有點懵,“請問許世一是住這嗎?”

女人聽到許世一的名字,松了一口氣,“不在。”

說着便重重地關上門。

安馨在門口停了一會兒,聽到裏面男人和女人的争吵聲,零碎的字詞從不可能封死的門縫裏鑽出來,進了她的耳。

上輩子她與顧熙辰之間也曾這般吵過,似乎比這更激烈一些……

再次聽到門響,她來不及回避,尴尬地擡眼,看到了一張帶着笑意的男人的臉。

若不是之前聽得明白,她根本就想不到這個男人在幾秒之前和自己的妻子争吵過。

男人看着安馨,雙眼發亮,“你找我們的房東?他不住在這裏,我帶你去找他吧。”

“不必了。”安馨從他身側的方向看到屋裏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的女人,拒絕了男人表達出來的好意,“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過去就行。”

這份好意,或許只是他想要離開家的借口,是對女人眼淚殘忍的無視。

她垂下眸,不自覺地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

或許男人都是這樣的吧。

男人的熱情冷了下來,打量了安馨一番,到底沒有堅持,倒是一面寫着許世一的新地址,一面八卦地把自己知道的關于許世一的事情碎碎地念了一遍。

安馨這才知道。

許世一的父母離婚的時候,為了財産争得不可開交,為了孩子推得不可開交。可最後不知為什麽,竟然把房子留給了許世一。許世一又把房子拿出來出租,自己搬到了一間樓梯間的儲物間改造的出租房裏。

“你說,許先生這是為什麽啊?他爸媽把財産都留給他了,怎麽還要讓自己這麽受罪?裝給他父母看的嗎?”

安馨接過地址,看了一眼,認真地對男人點頭,“謝謝叔叔。”

空氣中有片刻安靜,連女子的啜泣聲也聽不到了。

安馨似無所覺,轉身下樓。

到得下一層樓梯的時候,聽到女子破涕而笑的聲音還有男子惱羞成怒,“你笑什麽笑?不許笑!”

安馨漠然走出單元樓,心裏有些高興,更多的是心疼。

不知當時發生了什麽,不過,她可以确定許世一的父母一定不是自願把房子留給他的。

他搬出來,必然也是在為他以後的人生做準備。不論是讀大學還是他日後的創業,都是需要經濟基礎的。

若是自己靠着父母給自己零花錢和補習費來幫他,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按着新地址,找到了一相單元樓一樓的樓梯下。

原本,這裏應該是沒有房子的。樓梯下都是放雜物的地方,可這裏被那些關于鑽營的人加上一面牆一扇門,便成了一個小單間……

安馨敲了敲門,不見有人應聲。

這麽早,還沒到送外賣的時間,他去哪裏了?

安馨疑惑地走出單元樓,擡眼看向四周。

最後将目光轉向一個戴着黑色鴨舌帽漫不經心朝這裏走來的人身上。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但看到他身上穿着的一中的校服,還有他的背包,他的身形,在晨光中仿佛鍍了一層金。

“許世一。”她緩緩走過去,快到他面前的時候,輕聲喚了一聲。

許世一腳步一頓,甩甩頭重新邁步。

“許世一。”安馨走他面前,再次喚了一聲。

許世一垂着頭,大部分的視線被鴨舌帽擋住,但她看到了停在她眼前的琥珀色的皮鞋尖。

擡了擡帽沿,視線順着皮鞋尖上移,看到安馨的面容時愣住,“安馨?!”

他不确實地低問了一聲,确定真的是她之後,有些尴尬,“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安馨知道他是個面皮薄的人,眨了眨眼,“李蔓給我你家的地址,正想去你家找你,沒想到這麽巧,在這裏就遇上你了。”

她甜甜地笑着,看起來遇上了他真是一件讓她高興的事。

李蔓?

許世一腦子一轉,就放下心來。

李蔓是校體育部的。他當初在校體育部裏記了個名,留下的地址是以前的住址。

“找我,有事?”

安馨又眨了眨眼,實在不知道為什麽李蔓會覺得她的話能在許世一這裏産生不一樣的效果,不過看到他發紅的眼,便想快些把事情說完離開。

“有兩件事。一件是李蔓讓我來問問你,能不能參加的足球聯賽。另一件,是為我自己。我想請你給我補課,按校外的補課标準算課時費。”

她說着聲音越來越小,底氣不足,在許世一安靜的注視下垂下眼眸,長睫在晨曦下輕輕顫動,像染了晨露的蝶翼。

“我想學醫,可我理科實在太差。只要你答應我,我可以給你補英語。我英語很好的。”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她又自信起來。

她不僅英語好,法語也好。還會一些別的語言。除了畫兒之外,這就是她的第二大優勢了。

她掀起眼來,微微一怔,似乎看到許世一笑了,眨眼再睜開,看到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麽表情的臉,暗自覺得自己應當是看錯了才對。

不過,他笑起來,比顧熙辰好看!

她微微彎了彎眉眼,“好不好?”

“好。”許世一答應得很幹脆。

安馨的眉眼更彎了,“那足球聯賽……”

“許世一!”

安馨聽到來人叫許世一的聲音很急切,便停了話頭看過去,頓時僵住。

許世一也緩緩看過去,“你還沒走?”

“我有事和你說。”沈隽語氣嚴肅。

車禍猶在眼前。

他剛剛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得救了,可很快,他就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當時打轉方向盤,自己承受了主要的沖擊,許世一和安馨或許還有活着的可能,他卻沒有的。

他花了很短的時間就接受了重生這件事,決定這一世一定要想辦法阻止許世一為那個女人做傻事。打算早一點尋到許世一,好好地看着。

有些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他很高興這一世許世一答應成為他父親的弟子的時間早了很多年,卻沒想到,自己還是晚了一步,許世一已經認識了安馨。

重生後的安馨比前世要敏~感得多,感覺到了沈隽對她的敵意。

“……”原來,沈隽第一眼看到她就會反感她,排斥她。

那一場事故中,沈隽比許世一還要無辜,上輩子他們在那之前根本就不認識,卻因為她送了性命。

安馨無法直面沈隽,心裏紛亂,顧不得問足球聯賽的答案,随便尋了個借口匆匆離開,臉色難看得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一般。

沈隽皺着眉打量她,暗自思量。聽到許世一的問話,才回過神來,“啊?什麽?”

上輩子,他在許世一的身邊跟了許多年,了解對方的情緒變化,知道他現在已經沒了耐心,心情也不好了。

許世一疏冷地斂眉,“什麽事?”

沈隽“啊”了一聲,“離這個女人遠點。她不是什麽好東西。”

許世一把鴨舌帽用力壓下,“你離我遠點。我和她一樣。”

沈隽:“……”

勸說無效的沈隽回到家中打開電腦,卻發現屏幕突然變黑,屏幕被五個亮白的大字填滿:“你是好東西。”

忍不住爆粗口的沈隽:“!!!”

作者有話要說:

沈隽:我是好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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