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會兒,正是飯店裏頭忙的時候,她只說不急,尋了個方便看門外的位置坐着。

許世一去忙了一陣,提着她點的東西,坐到她對面來,臉色已經比剛才好了不少,“我打聽過了,是重症肺炎,那孩子送過來就被下了病危通知。只是那一家人不接受,說只是小病,就把孩子治死了。”

安馨有點懵,“聽起來,确實是小病。”

許世一糾正她,“我去兒科送外賣的時候,聽醫生提過,到現在,肺炎還是我國住院小兒死亡的第一位原因。因為重症肺炎可以引發出很多的病症,都是會要命的。”

安馨聽得心裏一跳,正好聽到安游在外面搖下車窗叫她,忙和許世一告了別,提着飯盒上車。

“爸,重病肺炎真的很難治好嗎?”

安游扭車鑰匙的手停下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醫生也是人啊……”

安馨沉默了。

她聽到許世一對她說醫生不是神仙的時候,還沒什麽感覺。聽到她爸爸說出這樣的話來,卻感覺到了濃濃的無奈與無力。

第一次對顧熙辰的仇恨生出質疑的想法來。顧熙辰對她父親的恨意,所謂的報仇,會不會也是源于這樣不對等的認知?

很快,她又把自己的想法給否定了。

上輩子的顧熙辰,為了靠近安游,給他沉重的一擊,是讀的醫學院。

以顧熙辰的智商,走到那一步,一定不可能分不清是不是醫療事故的……

安游重新把手移到鑰匙上,扭動,踩油門。

兩父女都沒有再提兒科的事情。

安馨看出父親的疲累,把在那裏看到了自己同學的話咽了回去,挑着開心的話頭和他說了些。

只是安馨的興致缺缺,只偶爾敷衍地答應一聲。

到得家門口,安馨遲遲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安游催促兩聲發現不對,轉頭看過去,“馨馨。”

看到淚流滿面的女兒,語氣微微變了,“馨馨,怎麽了?”

安馨的眼淚無聲地流着,沒有回應。

安游急了,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自己的女兒這是怎麽了。

“是不是被兒科的事吓到了?馨馨,以後,你還是別去醫院了,不看到那些事,就不怕了。”他的手長而白,帶着消毒水的氣味。從安馨眼睛下擦過,帶走剛流下的淚。

安馨抱住他的胳膊,“爸,你別當醫生了好不好?”

安游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是誰之前還堅持要學醫,讓她的媽媽來說服我的?”

安馨默了默,松開他的胳膊,含淚看了他一眼,轉身下車。

安游笑了笑,跟着下車。

進了家門,一面朝沙發走,一面說,“別擔心。你爸這麽多年,沒有出過一起醫療事故。雖然大環境不太好,可如果連我都因為一件偶然發生的事情就放棄了這個行業,那後面的人怎麽辦?以後的病人怎麽辦?原本很快就可以攻克的疑難雜症怎麽辦?如果十幾年前,能有現在的醫療水平,你顧伯伯的母親也許還能活着。”

安馨上樓的腳步打了個轉,走到安游身邊坐下,“爸,你剛才說什麽?”

安游還在想着什麽,被安馨打斷,腦子裏懵了一瞬,“啊,我是說啊,醫療水平越高,以後人類害怕的病就會越少。本來啊,我聽說熙辰因為和他奶奶感情深,立志以後要學醫,當一個外科醫生,沒想到他在高考前弄傷了手,所以學了別的專業。”

安馨并不關心顧熙辰學的是什麽專業,因為他上輩子就已經有能擊垮安游的辦法。

她關心顧熙辰奶奶的病。

“爸,顧奶奶是得的什麽病?”

安游只當是安馨好奇,沒打算說,在安馨的撒嬌追問下,“顱內腫瘤。”

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太專業化了,進一步解釋,“就是腦袋裏長了個東西。”

安馨張了張嘴,覺得整個世界都玄幻了。

腦袋裏長了個東西,怎麽也和ENT有關了?不應該屬于腦外科嗎?

這還是她上個學期經常跑醫院,才了解到的。

她還想再問下去,可安游電話響了,拿着手機進了書房,再出來時,他又開始進廚房給女兒和自己做飯,已經沒了繼續那個話題的氣氛。

安游的廚藝是很好的,再加上他很少有時間下廚,這一頓飯顯得彌足珍貴。

更為難得的,安游和女兒吃完飯後留在了家裏。

不知是感嘆還是自我安慰,他離開餐桌的時候笑着道:“趁着這幾天,我好好地把前些日子缺的覺都補回來。”

可是沒過幾個小時,安馨就聽到安游卧室門響,輕手輕腳地走到她的房門外停了一下,再又輕聲走開。

不一會,她聽到關門聲。打開卧室的門,見着安游貼到她門上的粉色兔子便簽紙。

科室裏又有事,他又急着去處理了。

安馨心裏頭有點失落,但也開始理解和習慣了。收拾了東西,早早地返校。

她比以往都更想要學醫,她想要自己來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也比以往更加努力,面對那些時不時讓她臉紅的生物題也不再有什麽多餘的想法。都只是字,只是題。

她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還沒來得及了解清楚顱內腫瘤,顧熙辰就對自己的父親出手了。如果重活一世,她還是和上輩子一樣手足無措,就白活了。

戰戰兢兢地過了兩年,直到安馨和許世一參加完高考。安游還是過着如常的生活。

高考的時候,白秦回來陪了她一個月,在她參加完高考之後,就帶着她和自己一起滿世界地飛,直到她過完十八歲生日。

回來的時候正是成績出來填報志願的時候。

白秦和安游都對安馨的成績不抱希望。他們覺得安馨再想學醫,也不過是說說,所謂的補課,也只是出于對許世一的幫扶善意。

所以,當他們看到安馨的高考成績的時候,都以為自己看錯了。

白秦搖醒做了一~夜緊急手術才眯了不到五分鐘的安游,酸溜溜地道:“老安,當真是你的女兒。”

安游迷迷糊糊的,聽得沒頭沒腦,“當然是我的女兒。誰告訴我說不是我都不信。”

白秦哭笑不得,“誰說這個?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

安游用力眯了眯眼,看向電腦屏幕,過了足足十秒才反應過來,“這,你查錯成績了吧。”

他扭頭看向白秦,又看了看一直坐在旁邊甜甜地笑着的安馨,停轉了的腦子才緩緩轉動起來,“真是馨馨的成績?”

白秦抱着安馨笑了,“名字有可能一樣,身份證不可能一樣,你瞧瞧。”

安游面無表情地默了好幾分鐘。

兩母女面面相觑,難道他到現在要反悔了?不許安馨報考醫科?

白秦試探着提醒他,“老安,你可是答應過女兒的。”

雖然她一直到現在,都還不希望安馨去受學醫的苦,可還記得答應過女兒的事。

“???”安游歪了歪腦袋,站起身來鑽進了廚房,額頭撞到廚房頂櫃上,也只是呆呆的摸了摸頭。

聽到廚房裏乒乒乓乓的聲音,兩母女在原地停了停,一個開始拿出志願表填寫,一個走進畫室裏畫畫。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聽到廚房裏傳來碗碎的聲音,兩人急急趕過去,看到安游一雙眼睛亮晶晶的,“馨馨超出了海淩醫學院去年分數線五十分?”

安馨:“……”

白秦:“……”

安游笑了,伴随着鍋碗瓢盆的節奏哼起了尋不着調的歌。

一家人難得地吃了一頓從頭到尾沒有被打斷的飯,心滿意足。

白秦心裏的那點遺憾,被家人歡喜的心情壓過去,從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安馨。

“這是你的這三年的畫賣得的款。現在你十八歲了,該交給你自己來保管了。”她笑得明豔,因着喝了一點幹紅,面上映着些許緋色,“Angela的名字已經打出去了,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不管學什麽專業……”

安馨點了點頭,俏皮的接過話,“暑假還有兩個月,我跟你走。”

安游還在為自己沒給安馨準備什麽獎勵發愁,聽到她們的對話,愣了愣,“你們……你們兩母女是打算把我一個人留下了?”

安馨眼珠一轉,“爸爸,你也可以和我們一起的,只要你願意。”

白秦附和,“這麽多年了,你也該休一次年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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