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馨交完志願表,走出老師辦公室。看到逆着光等在廊下的少年,彎起了眉眼。
少年似有感應一般回過頭來,身後陽光正好,在他清冷的身形上裹了一層陽光的溫度。
“今天的散夥飯。你離我近一點,我好給你擋着。”
兩年了,他聲音裏已經沒了變音期的沙啞,有着與他身形并不相符的渾厚,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安馨點頭答應着。
上輩子,她就在散夥飯上被人灌得多喝了幾杯,後來醉了,記不得自己是怎麽回去的。
她總覺得當時應該發生過什麽的,只是後來因為別的一些事,就把那點疑惑丢開了,直到上輩子結束,也沒有去探究。
這會兒,覺得上輩子的散夥飯時,似乎看到過許世一的身影。
可她和許世一上輩子并不是在同一個班吶……
“在看什麽?”
被心上人這麽盯着,許世一心裏有歡喜,但也發現了異常。
安馨搖搖頭,和他一起往校門方向走,張開嘴原本是要說什麽的,看到路邊瞧着他們的兩個學生,問許世一,“他們,是在找你?”
許世一的神色淡了淡,“不是。我們走吧。”
兩個學生一男一女,都穿着一中初中部的校服。
“大哥……”
兩個人走到許世一面前,羨慕地看了安馨一眼,怯怯地看着許世一。
安馨立時知道這兩個人是許仁義和劉金珠的兒子和女兒了。
許世一神色淡漠,“讓開。”
許雲咬了咬唇,“大哥,爸爸想見你。”
許世一還是那兩個字,“讓開。”
只是語氣裏的涼意更重。
許雲把唇咬得失了血色,拉身邊的男生,“我們走吧。”
男生臭着臉,“我妹妹都叫你大哥了,你還不理我們,到底要怎麽樣?”
安馨被這兩個人氣到了,“你們的大哥在牢裏,叫錯人了還要別人感激你們把犯人的稱呼加到他頭上?”
許世一一愣,嘴角微微勾起,不緊不慢地開口,“我的親生父母在一起時,只生了我一個。沒有兄弟姐妹。我的養父倒是有一個兒子,不過比我年長。所以……”
他神色一厲,“讓開。”
許斌臉色僵了僵,氣勢垮了下來,“我媽病得不行了,缺錢……”
許世一嗤了一聲,“你~媽和我有什麽關系?”
許雲自以為看到了希望,眼睛亮了,“她和你爸是夫妻。”
“曾經。”許世一糾正她,“而且,我與那個男人早就斷絕了父子關系。他曾經的生養恩,我已經還了。”
他的餘光看到安馨臉色不對,語氣更加不好了,“需要我幫你們叫老師?”
轉向安馨,“他們吓到你了?”
安馨搖頭,“只是想起兩年多前的那件事,誰也想不到,一個做父親的,會拿鐵棒打自己的兒子。”
她擡起頭來,揚着慣常的笑容,語氣裏帶着想壓也壓不住的澀意,“打斷你的腿,也不一定是句玩笑話。”
許世一順着她的話道:“那次之後,我和許仁義就再也沒有關系了。你可能不知道。許仁義進去之後,他的妻子為了保住餘下的財産,見到他的當天,就逼他簽了離婚協議,假稱那些錢都是她賺來的。”
“噫?”安馨目瞪口呆。
許世一“嗯”了一聲,“她把人當傻子耍,結果警察把證據找出來,她這十幾年一直在家,沒有任何收入,那些錢,自然都是許仁義貪墨的。財産被收走之後,她就病了。一直到現在。劉金珠不願意吃苦,還把自己當成是上等人,不願意做下等人去做的事,高不成低不就,靠親戚朋友接濟。還和人說只要她熬到她的大兒子從牢裏出來了,就好了。”
安馨懂了,“接濟久了,誰都會疲乏,畢竟都是辛苦賺來的,不想白白地養吸血蟲。所以現在他們的生活更難了,就想到來找你吸血。他們也不想想,你還是學生,馬上要上學還要交學費,哪裏來的錢?等等!他們不會是看上你全國高考狀元的獎金了吧?”
許世一局促地問她,“我也拿到狀元了,你高興嗎?”
“當然高興。”安馨頓了頓,“我們現在讨論的重點,不應該是他們在打獎金的主意嗎?”
許世一似乎在笑,“那是他們的事,我與他們沒關系,他們只能想想。如果他們有點骨氣,我倒是可以像幫陌生人一樣幫他們,推薦他們去做點勤工儉學的兼~職,還能鍛煉身體。”
安馨噎了噎,過了幾秒,失笑道:“許世一,你真心軟。”
許世一看着她,微微動唇,手心沁出了汗,心裏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安馨,我的糖吃完了,能幫我去買嗎?”
“好。”她在照顧他的時候,沒少給他買糖,所以沒有多想。看了一眼小賣部的方向,“這怕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中的小賣部買糖了,我很快就回來。”
許世一看着她轉身,在她看不見的方向,眼睛裏閃着光,等她的身影進入了小賣部,才收了視線,往回走。
許斌和許雲被他趕走之後,躲在附近,聽到他們的談話。
許雲神色低落,“二哥,我們真的是吸血鬼嗎?”
許斌沉着臉不說話。
許雲又問他,“我們要怎麽辦?”
許斌不說話。
許雲還是不甘心,“不是說他在乎這個女生嗎?怎麽我們都這麽做了,他還是不松口給我們一點好處呢?施舍一點也好啊……”
許斌還是不說話,看向走了又回來的人。
“只有這一次。”許世一語氣冷硬,完全沒有對着安馨時的柔和,“別再讓我發現你們來打擾她。”
他說完就轉身離開。
到小賣部買糖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安馨很快就會出來了。
許雲鼓起勇氣大喊,“你是喜歡妹妹嗎?可是我才是你有血緣關系的妹妹!她不是!”
許世一頓住步子轉頭,額前的留海在他的面上留下一片陰影,連着鼻子和眼睛都蓋住了,“她不是妹妹。我沒有妹妹。也不需要妹妹。更,不喜歡你做我的妹妹。”
她是他的世界崩塌時僅剩的光亮,是他眼裏的仙兒,是他在遇到事情時能拉回他的神志,讓他不至于變得萬劫不複的人。
因為有她的存在,他覺得這世界,還是有甜的。
走到約定的地方時,安馨剛好出來,她朝他露出一個笑來。
他也笑了,若是能讓她一直對自己這麽笑,一直為他得到的成績而高興,那,讓他再受些苦也是可以的。
安馨愣了愣。
原來許世一笑起來這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