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猝不及防(上)
門外人不理她,淡淡吩咐着:“給她送點吃的。”
“是,宮主。”
一個半個時辰後,秦雲靠在門上,一邊啃着排骨,一邊嚎着:“顧晉,你給我回來!”
“你再不回來,我立馬上吊給你看!信不信,從此以後淩水宮的人連一線醫莊的門都踏不進去!”
“我還有刀劍,你趕緊回來啊,不然我立馬把自己戳成馬蜂窩!”
門外兩個:“她嚷着自殺,嚷了十幾回了吧?”
另一個揉了揉耳朵:“錯了,二十二回!”
“光打雷,不下雨,我們兩耳朵還得受罪。”
“對啊,好想讓她別嚎了。”
忽的,“砰”的一聲,裏面聽話般的突然不嚎了?門外兩個心肝顫了下,她嚎,他們煩,她突然不嚎,那就可怕了!
相視一眼,趕忙開門。
地上人正一臉痛苦的蜷縮,打滾。
“快叫宮……”話音未落,一陣粉飄起,兩人虛軟了下,秦雲起身,拍了拍衣服,道:“吼了快兩小時,吼的我口幹舌燥的。”
“幸虧帶來讓你們選的東西種類繁多,你們不要,只好我給你們用了。”
“對了,記得告訴你們宮主一聲,我先回去準備下,等着他來。”
秦雲躲着淩水宮巡邏的人,一路順利的跑了出去。
身後,顧晉站着。
零九:“宮主,這樣放她走,真的好嗎?”
顧晉看着那背影:“她說她有辦法。”
零九詫異了下:“宮主真信她?”
顧晉回身走着:“信。”
以前就信了,而且是唯一一個可信的,何況現在?就算最後失敗了,最壞的結局,也就只有他以死謝罪而已……
秦雲氣喘籲籲的跑回溯水山莊,一路踏進蕭戰的院子,彼時,蕭戰已經清醒,秦言正給他換藥。
“舍得回來了?”那不陰不陽的一句,秦雲立馬往後退了兩步,垂着頭,道:“我去打探敵情了!”
秦言手上收起,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腦袋低垂的人:“我還以為你心裏過意不去,特地跑過去贖罪了。”
秦雲:“……”
“我這不回來了嗎……”秦雲喃喃着。
“說,回來做什麽?”
秦雲猛然擡頭,一臉嚴肅道:“時間來不及了,顧晉三天內要打小景的主意了。”
“為何突然那麽急?他們這樣,刺殺太子的罪名,很大機率會直接落到他們身上了!”
身後蕭戰無奈的笑了下:“恐怕是皇上急了,給他施壓了。”
秦雲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鄒跟方翎接着上,恐怕兩邊也是勢均力敵,而且,他們兩個也很難真正激起江湖人士的士氣,他們依舊會是一團散沙。”
“秦雲,讓七碗跟鬼手加快速度。”秦言皺着眉。
“我上吧。”蕭戰起身,“我帶傷上去,無論結果如何,至少都會激起他們對淩水宮的憤恨,而不會像現在這樣不敢應戰。”
“他們一致對敵,不去打皇後他們的主意,将來真的出事,也可以少點牽連。”
“不行!”秦言道,“身為大夫,你的身體情況我最了解,你上去,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能重傷身亡。”
蕭戰看着人出神,嘴角笑了下:“我欠你的,現在還也一樣,你們是有計劃的吧,我在前面擋着,你們做你們的。否則,可能連醫莊都得被牽連,你現在是莊主,總不能不顧底下人的安危吧?”
秦言無話可說,秦雲兩邊看了看,道:“我先去找他們兩個。”
秦雲走了,秦言才從懷裏拿出瓶藥,手細細的摸了摸,道:“你說的沒錯,太子必須安然躲過,從此還得不再被追殺。醫莊跟外面那幫人,都不能被牽連。”
“嗯。”蕭戰點了點頭。
秦言:“這藥,從今日起,每天一粒,直到你上場,還剩四顆。”
“好。”蕭戰不疑有它,應承下來。
第一日,淩水宮就跟瘋了一樣,拼命的打着,鄒上場後,被傷的比他還重的零九刺傷,連着方翎,都被顧晉不要命般的趕下場去。
秦雲偷偷跑過去看了眼,心肝立馬糾成一團,他們這是真的在玩命了,一招一劍,全無防守,只剩進攻。而跟他們打的人,卻都還是惜命的,沒他們那麽瘋狂。
一側,小景拽了拽她的衣服,人乖巧的讓人心疼。
“他們想活命。”他道,“他們不殺我,整個淩水宮都得陪葬。”
秦雲牽起人,手心涼的透透的:“小景,想活嗎?”
“想。母妃說,小景是好不容易才活到現在的。”
“那小景接下來,兩天會很辛苦。”
“好。”
皇後所在的小院內,鬼手已經等着了,他敲了敲自個老腰:“青衣也真是的,這時候突然帶着邱敏先回山莊了,那可真累死我了。”
秦雲沒說邱敏那事:“他們回去也好,在這也只會添亂。”
況且,青衣現在大概也沒心情。
“好了,小娃娃,不要吓得張大嘴,下面靠你自己了。”鬼手沖人笑着。
小景一雙眼緊緊的盯着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小人”。
鬼手:“這個是剛死的,為了找這麽一個,差點累死我家寵物的鼻子。”
“那我要做什麽?”小景指着自己問道。
鬼手笑了下:“每隔一個時辰,你得喂他一次你的血,喂完血的一柱香之內,它會聽你的話,你要教他你所有的行為習慣舉止,及面部表情,順帶把自己身上的一些小記號的位置,在他身上給不小心毀掉,對了這兩日,好好保養他的身子。”
小景:“為什麽要教他那麽多?”
鬼手含蓄的笑了笑:“他們可能會把屍體帶回去,他這骨骼臉都是改過的,還沒貼緊呢!不練練,萬一路上變形就完了。這兩日邊練邊修補下。怎麽,怕了?”
小景搖了搖頭:“小景定當竭盡全力。”
第二日,小景還在帶“替身”練着,山莊門前,已經無人應戰。
顧晉還是那句話:“最後一次機會,讓蕭戰把人交出來!否則,這回血洗溯水山莊!”
底下,有人臉色白了白,不知道誰說了句:“人家要叛徒也沒錯,為什麽要攔?”
是啊,為什麽?
他們為何而戰?
為什麽把自己弄的那麽狼狽?顏面掃地的。
而且蕭戰還在昏迷,萬一他是想交出來的呢?他們為了保護蕭戰而齊聚溯水山莊,不是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赴死。
“去找蕭夫人,讓她把人交出來吧。”有人弱弱的提了句,一衆人瞬間應聲,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在欺負一手無寸鐵的婦人。
顧晉冷眼看着,只要他們去逼人把皇後跟太子交出來,他的人就可以趁機殺了他,淩水宮完全可以以弄錯人為借口,徹底脫身。
方睢想攔,突然發現他可能勸不住一群快被逼瘋的。
“蕭某是不會交的。”中氣十足的聲音從一衆人身後傳來,衆人回身,就見蕭戰負手而立,半點沒有重病的樣子。
“蕭将軍,衆人為你而來,可否解釋下為何要私藏淩水宮叛徒。”一人問着,其餘人也看向蕭戰,就像是為了剛剛自己的動搖找了塊羞恥布遮着,他們也需要理由為剛剛的動搖解釋。
證明他們是站在公理這邊,所以才打算逼迫蕭夫人的,而不是因為被打怕了。
蕭戰不怒自威的掃了一圈,将錯就錯道:“那二位已經金盆洗手,不願再做随便殺人的勾當,又對蕭某有恩,蕭某即使死,也會護着他們!”铿锵有力的聲音瞬間将渙散的人心重新聚攏,衆人立馬以自己剛剛誤會了的緣由,重新毫無芥蒂的站回了蕭戰這邊。
蕭戰對着顧晉道:“今日,顧宮主受了重傷,明日再戰如何?”
顧晉看着他們重新聚回的人心,點了點頭,橫豎總得有人要犧牲下的,還好他做好準備了。
第二日,算安然度過。
秦雲角落裏看着,總覺得人答應的太過爽快了,恰逢此刻,顧晉一個眼神掃視過來,她趕忙躲了。
第三日,蕭戰如約站在山莊門前,遠處,淩水宮黑壓壓的一片正緩緩走來。
領頭的是零九。
他道:“我們宮主重傷卧床不起,今日鄙人代替。”
蕭戰心頭一跳,猛的就要轉身回去。
零九嘴角翹了下:“蕭将軍,要跑?”
“不……不是……只是……”蕭戰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只能硬着頭皮上。
另一邊,秦雲守在小景的屋裏,正給人梳着發髻,一旁,門被推開,她以為是皇後。
“娘娘,這種時刻,不是讓你陪蕭夫人待着嗎?”秦雲回頭,來人一身黑袍,銀色水紋纏繞。
“顧……顧晉,你怎麽會……”
“來人!”秦雲喊着。
“不必叫了。”顧晉長劍拔出,“你們是不是忘了,我淩水宮還有一批,現在只受了皮肉傷,而且就在溯水山莊內!”
“蕭清他們!”秦雲猛的想了起來。
顧晉長劍指着小景。
“你們讓蕭戰醒來,重新聚回人心,那幫江湖人士,肯定不會再逼人交出殿下的。”
“所以,你親自動手,不惜搭上淩水宮的一切?”秦雲攔在小景身前,一雙眼就這麽望着人,這個已經做好準備去頂着殺害太子的罪名的人。
“顧晉……你就這麽無牽無挂嗎……”
顧晉看了眼人,有,不過是偷來的牽挂……
“沒。”他道。
秦雲顫了下,她還以為之前他不下手揍她,是舍不得。
原來,她多想了……
“你外面的人,不是那些傀儡的對手。”秦雲垂着頭道。
顧晉點了點頭:“沒錯,不過,拖延時間還是夠的。”話音落下,秦雲只覺得耳邊一陣風刮過,身後熱乎乎的鮮血噴在她臉上。
她震驚的看着他,顧晉直接把人推開,秦雲踉跄了兩步,傻了般的看着人把心髒刺穿的小景扛走。
至始至終,沒看她一眼。
七碗過來的時候,秦雲正傻站着。
“二莊主,快走。”七碗伸手拉人,身後的人忽的一下子,哭了。
七碗吓得手立馬松了。
“二……二莊主……”
秦雲伸手擦了擦,嘴角扯着道:“沒事,走吧,我只是太……沒出息了……”
人家之前都說過了的,都跟她道過歉的,所以,她沒事期待什麽?期待他下手的時候,能看在她的份上,不那麽幹脆利落?能猶豫一下?
醫莊的人,迅速撤退了。
等皇後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全沒了,而她發現的原因,還是小景住的屋子着火了。
漫天大火,燃着,皇後哭喊着要撲進去救人,蕭家的人死死的攔着,“啪”的一聲,一個巴掌扇到蕭戰臉上,本就重傷的人,踉跄了兩步就要倒下。
蕭夫人趕忙扶住,怒視着人,一側蕭婉直接擋在了蕭戰面前,道:“我爹已經盡力了,連命都快搭上了,你還想怎樣!”
“婉兒,住嘴!”蕭戰吼着。
皇後笑了笑,嘴角往上那麽一翹,帶着七分陰森:“本宮要你蕭家陪葬!”
山莊外,顧晉摟着懷裏的一具屍體,跟着他一塊冰涼冰涼的。
“宮主,那裏面已經扔了具假的了。”零九在外面道,“而且,皇後瘋了一樣的要讓蕭家陪葬。”
顧晉替懷裏的人理了理衣服,疲憊道:“走吧,快馬加鞭去京城複命……”
他終究還是對一個還什麽都不懂的孩子下手了……
還有,她,最後應該很失望吧?
顧晉記得,浩浩江面上,那個吓的魂不附體的樣子,那踹他的兇狠樣,以及他再次落水時,那無奈又震驚的樣子。
其實,那時候,他莫名的被她那樣子逗的想笑,可惜徹底暈過去了。
後來,又聽着人用那麽淡定的語氣,建議他選擇安樂死,他氣得想起來打她,偏偏又動不了,得救後,莫名其妙的簽了東西,整艘船那麽多人,他看了半天,居然發現只有她大概會跟他說實話。
那大概是第一次信她。
第二次信,是那人為了他這萍水相逢的違抗淩水宮,他當時以為,這人可能是剛出家門的,否則怎麽會信義氣這東西,于是,選擇信她一回,陪她違抗。
結果,看着她花淩水宮的錢,花的那麽開心,他覺得自己想多了,這人可能從不說假話,她真的是嫌他們開的價太低了……
可能就是因為知道她不說假話,記憶錯亂的時候,才會只信她一人,只有在她身邊,才能睡得着。
不過,現在好像都不重要了,她跟他,唯一真正的交集卻是一場他自己編的夢。
三日後,江上。
皇後怒視着一衆人:“你們居然都沒跟本宮商量!”
秦雲悠哉的喝着茶:“商量了,但按皇後娘娘的性子,能哭的那麽逼真?”
“你!”
秦雲一個眼神過去,不帶任何敬重,皇後愣在當場。
秦雲:“娘娘,家師跟您的交易到此終結,而我醫莊也不必擔憂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所以……”
秦雲沖人笑了笑。
“所以什麽?”皇後不禁退了兩步。
“所以,娘娘,您在我們的地盤,麻煩別那麽趾高氣揚的。”秦雲點了點桌子。
“本……”皇後咬了咬唇,她的确在他們的地盤上,随即溫和道,“是本宮不對,本宮只是太着急了。”
秦雲起身,伸了個懶腰:“您也不必裝的賢良淑德,一能坐上後位,母族盡滅,還沒被牽連的,我可不信是善茬。”
皇後面色冷了下來,冷笑着看着人:“沒想到,他能教出個不蠢的徒弟。”
“嗯,可能因為他太蠢,所以導致我這個徒弟不得不聰明點。”秦雲無奈的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知道,小景如果在你們的地盤上出事,後果會如何吧?”皇後冷眼看着人,久居上位的人,光站着就能讓人大氣不敢出一下。
秦雲跟個沒事人一樣,打開窗,又道:“就算他沒了,我們也能造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所以,皇後娘娘,您覺得此刻您的威脅有用?”
“你!”皇後瞬間通體生寒,偏偏這是她挑的路,但這路跟她原先想的不一樣,如果那人沒死,她真的可以放心,而面前這人,是真的無所謂,無所謂她的權利,沒有任何可以牽制的東西。
簡而言之,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你想要做什麽?”她低聲咬着牙道,現在被牽制的人是她,她全部的賭注都押秦一诩身上了,但他卻……
秦雲搖了搖頭,望着窗外風景:“放心,我們不是你,從不害人命,答應的事也會做好,就是該請您下船了。”
“你在趕本宮?”皇後倒吸一口氣,大概不曾有平民這麽對她。
秦雲實誠的點了點頭:“我不想在醫莊的船上,看到不喜歡的人。”
皇後被噎了下,門外七碗立馬帶人進來,道:“二莊主,小船已經備好了。”
“秦雲,你好樣的!”皇後瞪了眼人,甩袖離去。
秦雲笑着:“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