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次見宋硯的地方從涼亭移到了他的寝宮,相較于東宮,宋硯這裏實在是冷清,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幾件日常的擺設,床,桌椅,櫃子。

沒有地龍,沒有軟榻,沒有香薰。

宋硯正坐在那裏擺弄幾顆棋子,他正獨自一人對弈。

趙嘉禾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宋硯也沒叫起,趙嘉禾覺得他們真的是兄弟,這形式作風真的是一模一樣,動不動就讓人跪在地上。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宋硯棋子與棋盤碰撞的聲音,趙嘉禾不知道宋硯到底想要幹什麽,只能安靜如雞。

跪着跪着,她就開始神游天際了,膝蓋有點疼,這地兒沒有東宮跪的舒服,東宮的房間裏面,鋪了一層羊絨毛毯,還燒着地龍,熱乎乎的。宋硯這裏,又冷又硬,真傷膝蓋……

“趙公公,你幫我可是有什麽想要的?”宋硯把棋盤推開,結束了一局,眯着眼睛打量腳邊的人。

趙嘉禾:……想要活命可以嗎?

宋硯看她一臉沉凝,補充道,“你要知道,我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你幫我,對你來說可能是禍事,而且我這裏,金銀珠寶沒有,加官進爵沒有。”

“趙嘉禾,你要從我這裏得到的,到底是什麽?”

趙嘉禾第一次聽到他說這麽多話,隐隐有些鋒芒,她微斂眼眸,小臉肅靜,“如果奴才所求,是七皇子保奴才一條命呢?”

宋硯一愣,看着她認真的眼神,他失笑,“我可保不了你的命!我如今自身難保,你怕是求錯人了。”

“那如果有一天,殿下成為了那個手握生殺大權的人呢?”趙嘉禾輕聲道。

“住嘴!”他斥道,瞧了一眼窗外,低聲道,“你這話以後不必再說了!如今你被太子送入寧康宮,那便是寧康宮的人,一些不該有的心思,勸你收一收!”

趙嘉禾就知道,自己雖然救了青鶴一命,但是他對她的懷疑,該有的一點兒也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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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奴才剛才獻了一匣子珠寶,太子很是欣悅,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奴才猜測,太子必定是懷疑您私底下藏了銀錢,所以派人來監視殿下。”

趙嘉禾半真半假地說道。

她快速地看了一眼宋硯的臉色,淡淡的,分辨不了內心真實的想法,也不知道這話他到底信了沒有。她可不能讓宋硯知道,她才是那個來監視他的人,不然以後宋硯登基為帝,知道她曾經與太子“狼狽為奸”,給她随随便便安個罪名,那她剛才那又是獻財寶,又是拍馬屁的,不是白忙活了?

宋硯心念一動,他也知道,平日裏太子就極為忌憚他,時常打壓他,怕是早就想往他這裏安插細作了。

他敲了敲桌子,臉色沉凝,如果真的有細作的話,那他平日裏的行為必定要謹慎些,防止被太子發現破綻。

這種極有規律的聲音讓趙嘉禾很是忐忑。這種等待最是折磨人了,早死早超生嘛!

“你先退下吧!今日這件事,還是要謝謝你,如若不然,青鶴怕是兇多吉少了。”

趙嘉禾沒想到宋硯居然會因為一個婢女向她致謝,有些詫異,轉念一想,他的生母就是身份低下的宮女,多少對宮女有些不同。

她俯身告退。

趙嘉禾剛退出房門沒幾步,就撞上了一個人,擡頭一看,是青鶴。

她臉色十分複雜的樣子,想必是剛才也聽到了她和宋硯的對話。

趙嘉禾這人,救了人也沒指望別人感恩戴德,都是奴才,不容易,她清楚那種性命掌握在別人手裏的那種無力感,所以能幫一把是一把……

“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該對你感激涕零,我的命是主子的,就算這次因為主子丢了性命,那也是在所不惜的,我告訴你,如果你來寧康宮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想法,我勸你趕緊走,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青鶴寒着一張俏臉,語氣冷硬。

趙嘉禾:……看來是她自作多情了,人家小姑娘一心只有主子,早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青鶴姐姐,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想要救你而已,沒別的想法,當時情況緊急,只能出此下策,沒想到得了太子青眼,就把我提拔到寧康宮來了。”趙嘉禾無奈地解釋。宋硯對青鶴很是倚重,如果她要待在寧康宮,與青鶴的關系不能太差,萬萬不能得罪了她。

青鶴沉默,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他,好歹他救了她一命,緩和了語氣,“以後你在寧康宮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找我。”

趙嘉禾看她臉色好了很多,松了口氣,“那我如今可以走了嗎?我還要先去冷宮收拾一下東西。”

青鶴讓開身子,趙嘉禾趕忙離開。

她一路走,一路想,自己這是怎麽回事呢?重生回來,怎麽又卷進去了呢?她還有命活嗎?

要不收拾收拾,先躲一躲?

趙嘉禾立馬否定了這個想法,首先出宮的話,需要宮牌,她一個小太監,哪裏有這東西。

其次,她出宮的話,等于就是把太子的臉面放在地上踩,指不定太子一怒,滿京城的抓她,她肯定躲不了多久,被抓到後,那她真的是死定了。

監視?這個監視到底要什麽程度呢?衣食住行,什麽事情都要彙報嗎?

想到宋硯剛才冷冽的樣子,胸口那裏悶悶的疼,啊呀,不會再被一刀弄死了吧?

冷宮裏面住着幾位獲罪的妃子,她回去的時候,以前的麗妃,秦麗雲正坐在樹下,仰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麽。

冷宮有一棵槐樹,長得很是高大茂盛,如今寒冬,樹枝枯黃無葉,只留一個樹架子在那,遠遠看去,天色陰沉沉的,樹下的那個背影看着也有些寂寥。

麗妃當年很是得皇上恩寵,有那麽一段時間,獨寵後宮,惹得多少妃嫔眼紅嫉妒,麗妃得寵,脾氣就有些跋扈起來,她不知道,當一個女人,在後宮越是得寵,就越是需要低調行事。

花無百日紅,麗妃沒過多久就被其他妃嫔陷害了,被皇上貶了位分,扔到冷宮來了。

盛寵之下被當年那些死對頭嗟磨,落差太大,她難以接受,多少有些瘋癫之症,整日裏都在喃喃自語,人也不太認得了。

趙嘉禾倒是很喜歡這個女人,她清醒的時候,人挺好,脾氣耿直,說話直言直語。

“小禾?”她轉頭,看到了門口的趙嘉禾,朝她招招手。

趙嘉禾看她認得人,知道她這時還是清醒的,她很是喜歡這個稱呼,“小禾”,很是親切。

麗妃已不再年輕,鬓角有些霜白,眼神很是慈切,“去哪玩了?弄得一身汗。”語氣裏有些責備,“女孩子不要太皮,到時候可沒有男人會娶你。”

趙嘉禾瞧了一眼周圍,偌大的庭院只有她們兩個,她悄悄地蹲在她面前,輕聲道,“麗娘娘,不是說了嗎?我是男孩子。”

“瞎說!別以為我糊塗了,我清醒着呢!男孩女孩我還是分得清!”秦麗雲嗔道,“怎麽才一日不見,感覺你變了很多呢?”

打量的眼神在她身上來回移動,讓她如坐針氈,當然變了,死了一回的人了,重生回來,裏面的芯子都變了。

“你說皇上什麽時候來看本宮啊?”正當她忐忑地不知道說什麽的時候,秦麗雲眼神忽然迷離起來,不複清明。

趙嘉禾輕呼一口氣,又不正常了!

她看她手已經凍的通紅,顯然在外面已經待了很久。

“娘娘,今天晚上皇上就會翻您的牌子了,您先去屋裏坐着吧,外面冷。”對付秦麗雲,她已經很有經驗了,果然,秦麗雲笑着拿手指點了點她的頭,“就你會哄本宮開心!”

趙嘉禾弓着腰,讓她的手搭在她手臂上,扶着她往殿內走。

秦麗雲的姿态很足,高高昂着頭,高貴又優雅,趙嘉禾忽然有些難過,想到她以後就不回來了,秦麗雲怎麽辦啊?這些年,多虧了她時不時的照拂,不然,她可能會餓死在冷宮。

“娘娘,奴才過幾日被調到寧康宮當值了,您要多保重啊!天冷了,多穿些衣服,井水不要喝,涼胃,飯雖然難吃,但也不能餓肚子……”

秦麗雲詫異道,“淑妃怎麽沒和我說過要把你調走?”

淑妃是以前住在寧康宮的那個罪妃,與秦麗雲有些交情,可惜兩人都在這皇宮裏輸的一塌糊塗,一瘋一死。

“淑妃娘娘可能是怕傷了你們之間的情分,一個奴才而已,不值得她來一趟吧!”

“哪裏不值當,小禾子可是本宮的得力幹将,你能力出衆,幫我把翠玉宮收拾的很是妥當,本宮還想着,過幾日就升你做大太監。”

秦麗雲彎了彎眉,眼角浮現出細紋。明明已經不再年輕,可是趙嘉禾覺得,這一刻的秦麗雲,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她也笑了,接話道,“奴才伺候的好,娘娘舒服了,那是奴才的福氣。”

“就你嘴甜!”

兩人聊着天進了房間,麗妃住在偏殿,那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窗戶完好的房間,她的房間很簡潔,雖然神志不清,但是打理得極好。

她扶她坐到了椅子上,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奴才在此,拜別麗妃娘娘。”

秦麗雲有些乏了,今日她坐在樹下很久,早就有些精神不濟。

如今撐着頭,坐在那裏,眼睛也有些睜不開了,擺擺手,“去吧!”

趙嘉禾看她一臉疲倦,鼻子酸酸的,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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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嘉禾:我是男孩紙!

麗妃娘娘:胡說,我沒糊塗,明明是個女孩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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