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太陽落山,秦隼開着車走了。

周魚也蹬着三輪車回家,院子裏已經彌漫起飯菜香,二毛趴在廚房門口,眼巴巴望着裏面。

“回來啦?”

“嗯。”周魚進了廚房,在水龍頭下洗手。

媽媽見她肩上全是灰,心疼地:“快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菜還得再燒會兒。”

“哎。”周魚順手撈了塊烙好的餅,撕成兩半,自己囫囵吞了半塊,剩下的扔給二毛,二毛輕巧地躍起來,在半空接住餅,叼着一溜煙跑了。

拎了兩個熱水瓶到廁所,倒進洗澡的木桶,再兌上冷水,手伸進去攪一攪,溫度差不多合适。

周魚脫掉所有衣服,拿水瓢舀水從頭往身上倒。

十八歲的身體,曲線已經曼妙,加上她長期勞作,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肌膚緊實有彈性。

拿香皂打了遍泡沫,她洗起身上的污漬來,洗到右手腕時,忽地停下了動作。

被秦隼抓過的地方,似乎還在發熱。而一想到他,心跳就莫名其妙地漏了兩拍。

洗完澡,換了睡裙出來,外婆和媽媽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

周魚坐過去,吃了幾口菜,咬着筷子頭問:“媽,上次你買的冰粉籽放哪兒了?”

“堂屋那五鬥櫃裏,小米袋子旁邊。想吃的話,待會兒我給你弄點。”

周魚臉微紅:“不是,我是看天氣這麽熱,想做點明天帶去給……”她頓了頓:“大家吃。”

“也好,你要搞好關系,別人才能多幫你。記住要多謝李叔給你這個機會。”

“知道。”

“還要搬多久?”

“今天搬了大半,明天應該就能全部搬空了。”

次日,雄雞還未打鳴,周魚就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來,去堂屋拿了冰粉籽到廚房。

夜色下,二毛慢悠悠從地上站起來,伸個懶腰,跟着她到廚房門口,又趴下繼續睡。

周魚把冰粉籽裝在一塊幹淨的白紗布裏,泡在冷開水中細細揉搓,不一會兒,籽裏的果膠就滲透出來。

搓好以後,在冷開水中加一點石灰水定型,放到一旁靜置。

等待冰粉成型的同時,周魚從罐子裏拿出幾塊老紅糖放在鐵鍋中,加少許水,小火熬化,待糖漿冷卻後,裝進瓶子裏備用。

順手把家人的早飯也做上。

窗外是寂靜星空,但她一點不困,跳動的竈火映着她的臉,倔強生動。

吃過早飯,把冰粉端上三輪車放好,盆口搭了一大塊白紗布遮灰,又把紅糖漿和一次性塑料碗和勺子裝在幹淨的口袋裏放上車,周魚出發去上工。

騎到偏街時,在熟識的面館門口停住,把冰粉端進去:“老板娘,借你的冰箱放一放。”

老板娘從收銀櫃臺後擡起頭,見她端的冰粉,笑:“放可以,待會兒我可得吃一碗。”

“沒問題。”周魚放下東西,擦着臉上的汗急匆匆跑了:“我晚點來拿。”

到了木料廠以後,李桂桂父親正好也到了,開門放大家進去幹活。

周魚手上搬着東西,有些心不在焉,餘光時不時朝工廠大門瞥去。

那裏只有工人們進進出出,再沒有別人來。

直到過了中午,也不見秦隼,周魚趁着搬東西到小皮卡的機會,裝作不經意地問:“李叔叔,今天咱們搬空廠子,租客要來驗收的吧?”

李父點頭:“要來的,你們的工資他還沒結給我呢。”

周魚暗自松了口氣。

李父燃了根葉子煙:“後面事情還多,他想把這廠子翻修,但在這兒也不認識什麽人,就托我幫他找人弄。到時你過來幫着倒到垃圾,鏟鏟牆。”

周魚連連點頭:“謝謝李叔叔。”

“跟我客氣啥。”李父吐出一口煙,語重心長:“你啊,就是太實誠了。其他人搬東西,都知道搬一會兒歇一會兒,多搬一天就可多掙一天錢,你麽倒好,事情一做起來就不停。下回記得長個心眼,慢慢做,反正他有的是錢,你們這點工資對他就是毛毛雨。”

周魚只是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下午搬得差不多時,李父給秦隼打了個電話,通知他過來。

他住的七善酒店位于山腰,離寶山縣二十來公裏,開車大概半小時。寶山縣唯一拿得出手的資源,就是這南寶山。每到夏日,山裏極為涼爽,前來避暑的人逐年增多,有開發商看準商機,修了個四星級酒店,供高端人士消夏。

周魚搬完東西,四處巡視一圈,确保沒有遺漏任何一處地方,這才去工廠門口,和大家一起坐馬路牙子上等。

工人們熱得拿手扇風,不停擦汗,周魚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感覺又曬黑了些。

約莫半小時後,轟鳴的引擎聲響起,黑色跑車子彈一樣停在門口——秦隼到了。

李父笑呵呵地上去接,兩人一起進了廠子。

其餘人在門口等,周魚趁着這個時候,跳上三輪車,飛快地騎到面店,把冰粉端回來。

工人們一見有消暑的小吃,立刻圍了過來,周魚挨個給他們盛了一碗,澆上紅糖,另外單獨留了一碗分量最大的,放在旁邊。

她站的位置正對工廠大門,能看見裏面的動靜。片刻後,秦隼和李父從廠房出來,似乎驗收完了。他拿出錢包,掏了一疊粉紅色人民幣遞給李父,應該是這兩天的工資。

李父接過,笑呵呵地點頭道謝,走出來。

周魚趕緊盛了一碗冰粉給他:“李叔叔,天氣熱,吃點涼的消消暑。”

李父伸手接了:“哎喲,還是我們小魚有心。”

“應該的。”

趁大家低頭吃東西的間隙,周魚往廠裏瞄了一眼,秦隼還站在原地,拿着手機低着頭在打字。

深呼吸一口氣,她端起那碗事先盛好,分量最大的冰粉,朝他走過去,試探地:“那個,我給大家做了冰粉,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秦隼聞言側頭,看見是她,稍微愣了下,視線依次掃過她手裏端着的一次性塑料碗,裏面裝着的不明物體,和她身上灰撲撲的衣服,微微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把臉轉了回去:“不要。”

周魚固執地把碗往前遞了遞:“你嘗嘗吧,味道很好,消暑的。”

秦隼眉頭一下縮緊,他向來很讨厭在他明确表示拒絕以後,別人再施加的強迫,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我說了不要。”

“……”周魚覺察他有些不快,端碗的手往回縮,跟着咬了咬下唇,遲疑地:“那有沒有什麽別的我可以幫你做的?就當是我謝謝你昨天救了我。”

“沒有。”秦隼不耐煩起來:“我昨天救你只是順手,你別誤會,更不要耍這些心機來接近我,很煩。”說完他收起手機,臭着臉出了工廠大門。

周魚被他一通批,整個愣在當場。過了好久,她才端着那碗冰粉慢慢走出來。

外面,李父已經在給大家結算工資了。工人們捏着實實在在的鈔票,歡天喜地回家。

周魚結算在最後。見其他工人都走了,李父悄悄多給了她二百:“好孩子,拿着,辛苦這兩天,給自己買點好吃的。”

周魚擋着不肯收:“說好按天結算,別人沒有多拿,我也不能拿。”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軸。”李父抓過她的手,硬把錢塞進去:“就當是叔叔贊助你大學生活費,再說就這麽點錢,有啥不好意思收。”

“我不要。”周魚固執地把錢塞回給李父,騎上三輪車一溜煙跑了。

後來木料廠翻修,李父找了之前做工程裝修的人來負責,周魚也跟着去幫忙。刮膩子,改造水電這樣專業的事她不會做,只好做些力氣活,譬如鏟掉舊牆皮,搬河沙,掃垃圾。

秦隼偶爾來查看下進度,都只作短暫停留。

周魚再不敢跟他說話,甚至不敢看他,有時擦肩而過,她都把頭埋得很低,生怕再被他罵。

周末李桂桂來她家蹭晚飯,自帶生排骨兩斤。周媽媽拎了去廚房糖醋。

周魚知道,這是桂桂姐給她家改善夥食來了。她端茶送水地跑着,拿出瓜子兒擺在院裏的小桌。

兩人圍坐着嗑瓜子兒聊天,順便等飯好。

“上次你說那礦場的事兒我幫你問了一圈,确實都沒聽過。我們縣長巴不得引進投資項目,要真有這麽大塊肥肉,還不早風風火火地上馬了。”

周魚一拍腦門:“啊,忘了告訴你,礦場那事兒結果是個誤會。租你爸廠子那人,就是張阿姨說那礦主,人家要挖的礦不是我們以為那種,是一個叫比特幣的東西。你知道比特幣是什麽嗎?”

“比特幣?”李桂桂撚了粒瓜子兒:“這名字好熟,之前在網上總看見,也不知道是啥,就感覺挺貴的,好像幾千美金一個呢。”

周魚吐了吐舌頭。桂桂姐家有電腦,又在縣政府工作,見多識廣,連她都不明白,也太高深了。

“我聽我爸說,租那廠子的是個年輕人?”

“嗯,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

“聽說他開蘭博基尼,肯定是個富二代。長得怎麽樣?”

周魚臉微熱:“挺好看的。”

李桂桂托着腮陷入幻想:“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像這種又有錢又好看又年輕的,簡直就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男人。我以後要是能嫁個這樣的,就立馬把現在工作辭了,天天躺着數錢。”

周魚提醒:“可是像這樣的人,還會缺女朋友嗎?”

李桂桂:“……”幻想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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