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臨行前一天,周魚在房間收拾帶去學校的東西,媽媽抱着一個密封好的大塑料盒子走進來,裏面裝滿剛做的桂花糖糕:“來,把這個帶上。”

周魚接過來放進箱子裏:“謝謝媽。”

媽媽順手幫她整理起衣物來:“要不,還是我陪你去學校吧?你從沒出過遠門,去了容城人生地不熟的,又沒有朋友,我擔心你迷路。”

“不行。”周魚斷然否決:“外婆身子不好,你走了誰照顧她?”說着又安慰:“媽,你別擔心我,沒事兒,雖然我沒去過容城,但我不還有張嘴呢嘛,找不到路我可以問,都這麽大個人了,肯定丢不了。”

媽媽嘆息一聲,囑咐道:“那你去了學校,記得要和同學搞好關系,這桂花糖糕要分給大家吃。還有,凡事要多忍讓,不要和人争吵,記住吃虧是福。”

周魚脆聲答應:“哎,知道了。”

囑咐完,媽媽出了房間,周魚繼續收拾。

拿衣服時,發現藏在衣櫃最裏面那件淺灰色外套露出一個角。

她愣了下,抽出來,拎着肩膀位置抖開,上下地看着。

也不知道外套的主人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麽。

這兩個月,但凡去偏街賣魚,她總會騎着三輪車繞路到木料廠,也不停,就那麽短暫地騎過去,望着那扇緊閉的大門,心揪着,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麽。

明明不可能再見了……

微微嘆息一聲,她重新将外套疊好,小心地放回原位。

第二日,媽媽和外婆送她去長途汽車站。第一次離家,想到要分別小半年,周魚就忍不住掉眼淚。外婆和媽媽也紅着眼眶,不停地叮囑她要照顧好自己,多打電話。

汽車駛出站臺,周魚望着那兩個離自己越來越遠的瘦弱身影,無聲地淚流滿面。

哭得累了,把裝着銀行卡的背包牢牢抱在胸前,她靠在椅背上睡了會兒。

到達容城後,周魚拿好行李下車,一下去就懵掉了,滿眼人流車流,嘈雜的各種聲音。

汽車站大得讓她找不着北,連出口在哪兒都不知道。

站原地愣了會兒,她發現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朝着一個方向走,她也拖着行李跟了上去。

果然順利地夾在人流中出了汽車站。

出去以後,外面是巨大一個廣場,人來人往。周魚站在川流不息的人裏,有點不知所措。

雖然大學寄來的資料有寫乘車路線,但這麽大的地方,她不知道車站在哪兒。

“小姑娘,坐車嗎?”她忽然聽見有人問,循聲望去,一個陌生男人正看着她:“你是來上大學的吧?哪個學校我送你,收你便宜點。”說着就要來拉她的行李。

周魚腦中警鈴大作,話都沒說就立刻拖着行李跑了,那人似乎還在後面追,她更是加快了腳步。

前面有個警察治安亭,她趕緊跑過去,回頭望了下,身後已經沒人追着了。

她松了口氣,找了一個看起來面善的警察大哥,打聽怎麽去容城大學。大哥說最快的辦法是坐地鐵,然後很仔細地給她講了地鐵的方向,要1號線換7號線,坐到容城大學站下車。

周魚按照警察大哥說的方向去地鐵站。她身上背個大書包,右手拉了個行李箱,上面放了個大編織袋,左手還拎了個同樣的紅白藍編織袋,沉得要命。

走到地鐵站時,她已汗如雨下。還好站裏開了空調,不然她非得熱暈過去不可。

到了進站口,發現大家排着隊,拿卡在機器上哔一下,進去的通道才會打開。似乎要先買那個卡。

她四處張望賣卡的地方,看見前面有排機器,上面寫着自助售票機。

周魚拖着行李走過去,看了下屏幕上的內容,是錯綜複雜的地鐵線路圖,但是具體該怎麽買票她不知道。

本想好好研究下,但身後逐漸排起了人,她內心開始焦灼,怕耽擱別人買票的時間,便硬着頭皮問排在身後的女士:“姐姐,不好意思,我想買去容城大學的票,但是不會操作,你能教我一下嗎?”

女士見她大包小包地拎着,立刻和顏悅色地:“我幫你。”說着上前一步,邊操作觸摸屏邊給她講解,到了付款這一步,女士問:“你有微信嗎,或者支付寶?”

周魚搖頭,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錢包:“我用現金吧。”說着遞了張十塊過去。

女士替她塞入進鈔口,很快一張單程票就掉了出來,還有五個找零的鋼镚兒。周魚拿着票,連聲道謝。

依葫蘆畫瓢地在機器上刷了下卡,周魚順利進站。中間換乘一次七號線,等她出地鐵,已是一個小時後的事。

上到地面,不遠處就是容城大學正門,古色古香的牌樓,上面立着紅底金字的牌匾,中間拉着歡迎新生的橫幅,門前擺着大片鮮花盆栽,不少新生和家長正在校門前合影。

金色陽光下,那朱紅色的牌樓顯得尤為莊重。

夢想的學校近在咫尺,周魚疲累的眉眼一下舒展了,拖起行李準備過馬路。此時人行道的燈正由紅變綠,一輛紅色敞篷跑車嗖地急剎在斑馬線前,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周魚下意識地望過去,瞬間愣住。

秦隼坐在駕駛位,臉上戴着墨鏡,右手扶着方向盤,左手随意地搭在車門,手指正随車上的音樂有節奏地律動。

周魚忘了呼吸。有一剎那,她想朝他揮手。但下一秒,她退縮了,他大概已經不記得她了吧……

稍微回過神後,才發現副駕駛還坐着個女生,臉小巧精致,長發披肩,正低頭看手機。

心髒像被誰一把掐住,狠狠地疼起來,周魚盯着兩人,想起他在寶山縣那麽急着回去,大概就是為了……她?

身旁的路人紛紛走上斑馬線,她卻站在原地沒動,拖着行李的胳膊酸得要命,豆大的汗珠滑下臉頰,嗖地鑽進脖子裏。

她傻了似地盯着車上的人。

他們看起來不染纖塵,怡然自得,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存在。

車行道綠燈很快亮了,秦隼一腳油門,強勁的引擎聲立刻響起,跑車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

周魚望了好一會兒,直到車子消失在拐角,才艱難地拖着行李穿過馬路。本就是萍水相逢,這麽大的世界,能再看見他一次,她已知足。

按照新生入學引導辦完入學手續,她去往宿舍,學十三樓的五樓,501,沒有電梯。

吭哧吭哧地把行李分批次搬上樓,宿舍內已有三人到了,一個蜷在椅子上看電腦,一個在收拾行李箱的東西,另一個撅着屁股趴在陽臺上打電話。

周魚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你們好。”

“嗨。”

“你好。”

陽臺打電話那個沒聽見她聲音,依舊自顧自地在聊。

周魚拖着行李進去,打量了下宿舍,四人間,上面床下面電腦桌和衣櫃,空間充足。

她的床在靠近宿舍門口這頭,正對着看電腦的女生,收拾東西的女生住她隔壁,斜對面那個位置是打電話那女生的,桌上擺着臺銀色筆記本電腦,上面有個蘋果的标記,桌下放了個小行李箱,印滿LV的字樣。

把行李拖到桌子旁,周魚打開箱子,拿出那盒桂花糖糕,走近看電腦的那個女生,微笑地:“我媽媽做的桂花糖糕,要不要嘗一點?”說着她揭開盒蓋,清甜的香氣頓時溢出。

那女生齊耳短發,戴着圓圓的黑框眼鏡,有些嬰兒肥的娃娃臉,看起來十分可愛。一聽有東西吃,她喜笑顏開:“要嘗。”直接拿手抓了一塊塞進嘴裏:“哇,好吃。”

周魚笑:“好吃就多拿幾塊。”

女生也不客氣,又抓了三塊在手裏:“謝謝。”

“不客氣。”周魚轉身去另一個女生那裏:“要不要嘗點桂花糖糕?”

那女生是中發,臉頰瘦削,看起來樸實內斂。她扯了扯嘴角,搖頭:“不了,謝謝。”

周魚笑了笑,退回自己桌子,放下桂花糖糕,拆起行李來。

短頭發的女生不一會兒蹦跶着過來了,笑眯眯地:“桂花糖糕真好吃,我還想再吃幾塊。”

周魚一指盒子:“自己拿。”

“對了,我叫羅佳佳,你叫什麽?”

“周魚。”

“你是哪兒的人?”

“寶山縣。”

羅佳佳明顯沒聽過,但為了不讓她尴尬,還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寶山縣啊……”

周魚笑了笑:“是個很小的縣城,一般人都不知道。你呢?”

羅佳佳:“我是容城人。”

收拾東西那女生也走過來:“你好,我叫徐麗,樂山人。”

羅佳佳補充道:“就是那個燒烤很出名的城市。”

周魚笑了笑:“對了,你們是哪個系?我是環境工程。”

羅佳佳眼睛一亮:“我也是。”

徐麗說:“我是金融系。”

周魚奇怪:“我還以為咱們都是一個系的。”

徐麗說:“我問過學長,分宿舍是按學號排的,排到我們這兒的時候單了倆,所以就跟其他系的拼一起了。”說着指了指陽臺那個長卷發:“她也是金融系的,叫唐夢甜,和佳佳一樣是本地人。”

正說着,唐夢甜打完電話進來,臉上化着漂亮的妝,手機上粘滿亮晶晶的鑽,渾身散發着自信。

周魚對她笑了笑。

唐夢甜立刻走過來,朝她伸出手,友善地:“你好,我叫唐夢甜。”

周魚伸手和她握了握:“你好,我叫周魚。”

“我們等了你半天,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

周魚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家離這兒很遠,要坐長途汽車過來,所以晚了。”

唐夢甜下巴一揚:“走,人到齊了,吃飯去。”

唐夢甜和羅佳佳是本地人,上午就到了學校,早把飯卡水卡等生活必備品辦下了。周魚和徐麗是外地人,下午才到,這些還沒來得及弄。

唐夢甜先帶着她們去辦飯卡,吃完飯再順路去辦水卡。

辦飯卡的地兒在學校五食堂,據羅佳佳說,五食堂是整個容大最好的食堂,環境寬敞明亮,菜色也更豐富,只是稍微貴點。

周魚看了圈菜品價格,果然相當的貴,完全超出了她的消費能力,她只敢拿一個素菜加一碗米飯。

徐麗也只拿了一個素菜和一碗飯,羅佳佳随意拿了三葷一素,唐夢甜拿了一葷一素,沒拿米飯。

四人端着飯菜到桌子邊,羅佳佳主動把三個葷菜放在公共區:“一起吃吧。”

徐麗擺了擺手:“不用了,我減肥。”

羅佳佳挑眉:“你都這麽瘦了還減啊……”

徐麗只是笑笑,沒說話。

唐夢甜:“你要減肥就不要吃碳水,米飯這些堅決不能碰。”

正說着,食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騷動,周魚擡頭看去。

她坐的位置正好斜對着入口,把那裏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男生走了進來,墨黑的眼睛,皮膚白淨,左手腕戴着串象牙色木珠,繞了很多圈。

她一下子愣住,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方向。怎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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