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
只見秦隼擡起視線,在她身上略作停頓,又很快低下去,沒說話,似乎只是嗯了聲。
路煙就又拿着包進去了。
唐夢甜嫉妒得眼冒綠光:“卧槽Birkin,我特麽也想有一個,可實在太貴,還得配貨……”
徐麗也眼紅道:“有個有錢的男朋友真好,想要什麽都可以買給她。”
周魚沒有聽到她們說話,直愣愣地望着裏面,腦子裏嗡嗡作響,胸口像被誰狠狠地揪起來,摁在砂礫上摩擦。
羅佳佳瞥見她的神情,似乎明白了什麽,趕緊嚷道:“哎呀別看了別看了,有什麽好看的,不就是有錢人買個包嘛。快點走了走了,我肚子餓,要吃東西。”
周魚這才如夢初醒,扭頭跟着羅佳佳走了。
回學校的路上,她異常沉默,身子蜷在後座角落,表情木然地望着窗外向後飛逝的霓虹。
聽說這座城市的常住人口有一千多萬人,流動人口有幾百萬人,加起來一共兩千多萬。
自己是這兩千萬分之一。
在老家,她是高考狀元,在這兒,誰也不知道她是誰。她渺小得像粒塵埃,可是卻做起了大夢。
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幻覺,以為自己對于秦隼來說,多少是不一樣的。
她甚至忘記了路煙的存在……
直到剛才。
胸口的疼痛讓她醒悟,原來她讓自己靠得太近了,近到有了幻覺,近到忘了自己的本分……
從停車場出來,四人沿着小路回宿舍。
唐夢甜和徐麗聊起她們金融專業的事,周魚心情本就低落,對金融更是插不上話,慢慢地就掉在後面。
羅佳佳刻意放慢了腳步,等着她一起走。
月朗星稀的天,冷得吐氣成煙。周魚兀自走神,忽聽見羅佳佳問:“想什麽呢?”
她回神:“沒,沒什麽。”
羅佳佳挽起她胳膊,湊近了些,小聲問:“小魚,你是不是喜歡秦隼?”
“……”周魚臉一下燒起來,有些慌張地看向她,羅佳佳正一臉看透一切的表情。
她本能地想否認,但面對佳佳,她撒不了這個謊,只好紅着臉點頭:“你怎麽知道?”
“剛看見秦隼和路煙在愛馬仕店裏,你都要哭了你知道嗎?”
“……”周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那麽明顯?”
羅佳佳嘆了口氣:“你走心了,傻孩子。”
周魚沉默了會兒:“我控制不了。”
“你倆在一個社團,他又那麽優秀,上次你暈倒他還救了你,你喜歡上他也正常。”
周魚遲疑地:“怎麽樣才能不喜歡他呢?”
“……”羅佳佳一時也答不上來。要是喜歡和不喜歡都能随心所欲,世上也就沒那麽多煩惱了。
聖誕節之後,周魚不再期待去泳社訓練,甚至有些抗拒。
她害怕見到秦隼。
原以為,她可以做到遠遠地看着他,不奢求別的,但事實證明她錯了,一旦靠近,就想要更多。
她只能安慰自己,等六月份和海洋大學比賽完,不論輸贏,她答應他的事就算做到了。
到時候她就可以從這樣的煎熬中徹底解脫。
所幸過完元旦,很快就是期末。大家都忙于備考,訓練的事就暫且擱置了。
考完試以後,同學們又都忙着回去過年。
周魚買了些容城的土特産帶回家,很久沒看到媽媽和外婆,她甚是想念。
長途汽車開進盤山公路,熟悉的景色映入眼簾。
冬天山裏冷,已下過幾場雪,山頭全白,路上的積雪被人為地鏟出一條路。
大巴車仔細地沿着之前的車轍走,進入縣城後,周魚脖子伸得老長,張望着來往的人群。
果不其然,在靠近汽車站時,她看見了自家的三輪車,媽媽正站在車邊,打望着開過來的大巴。
母女倆視線一對上,彼此都激動不已。周魚幹脆抱起行李,搶到門前,車還沒停穩她就跳了下去,飛奔進媽媽懷裏,久違的踏實與安全,竟有些想哭。
媽媽愛憐地摸着她的頭:“怎麽把頭發剪了?留了那麽久,可惜了。”
周魚吸吸鼻子:“沒事兒,還會再長出來的。”
媽媽笑着拍拍她後背:“好了,走吧,外婆還在家等着呢,蒸了你愛吃的排骨。”
“哎。”周魚脆聲應着,搶着蹬上三輪車:“我來騎。”
回到祖屋,門口積了層厚雪,屋檐下挂了紙糊的紅燈籠,紅白交映,甚是好看。
土狗二毛見到她,瘋了一樣地搖尾巴,像直升機要起飛。
媽媽幫她把行李提進去,周魚在門口使勁撸了會兒狗,這才進屋。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切片兒的臘肉香腸豬舌頭,外婆端着粉蒸排骨從廚房過來:“小魚回來啦!”
“外婆!”周魚伸手去接:“我來我來。”
外婆笑眯眯地望着她:“餓了吧,你先吃,我再去燒條魚。”
“哎。”
狼吞虎咽地吃了兩碗飯,周魚摸着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小時候最盼着過年,許多平日裏大人舍不得弄的好吃的,過年時就能吃到,還可以得壓歲錢。
晚上,李桂桂聽說她回來了,過來串門子。
兩人在院子裏一人一把竹躺椅,上面鋪了棉墊子,躺得舒舒服服地聊閑話。
“哎,在學校有人追你沒?”
周魚撇嘴,十分遺憾地:“沒。”
“啧,沒眼光。”李桂桂嗑了個瓜子兒:“那你有看上誰沒?”
周魚小聲地:“倒是有一個喜歡的人。”
李桂桂一下來了精神,蹭地坐了起來:“誰啊誰啊,哪裏人,什麽條件?”
周魚仍是躺着,面前是幹淨而浩瀚的星空:“說起來,這人你也是知道的,就是租你爸廠子那個,結果竟然跟我是一個學校的。”
“什麽?!”李桂桂差點跳起來:“緣分吶!”
周魚無力地笑了下:“人家有女朋友了,是個白富美。”
“艹!”李桂桂一下洩氣了:“孽緣!”
周魚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李桂桂又躺了回去,安靜了半晌:“雖然說我吧,總想着找個有錢人,但我也知道,這家庭差距太大的兩個人,也很難在一起。像我們這樣出身不高的,找個普通家庭的人最理想,不需要太有錢,但也不能太窮,普通就可以了,然後兩個人在一起,能踏踏實實地過日子,這樣就行了。”
周魚側頭看了李桂桂一眼,對她有些刮目相看。雖然她總是嚷着要嫁豪門,但心裏還是拎得清的。“有沒有錢我倒是不在乎,最重要是我喜歡。”
李桂桂立馬糾正她:“別不在乎啊,錢還是很重要的。你看你去容城讀大學,以後肯定得留那兒工作吧,得在那兒成家吧,那邊房價可貴了,好點的三四萬,差點的也要一兩萬,沒錢你怎麽買房子?!喜歡歸喜歡,總不能選個太窮的。”
周魚伸了個懶腰:“知道啦。”
日子,又恢複成念大學以前的樣子。每天下地幹農活,再去山後面的竹林挖點冬筍,拖去偏街賣。
她還是保留着以前的習慣,每次回家時,都騎着三輪車繞路一圈,去木料廠看看。
礦機的聲音依舊隆隆作響,只是秦隼自然是見不到的。
有閑暇了,就跟初中高中的同學聚一聚,吃吃飯聊聊天,更新一下彼此的近況。
就這樣過着,日子很快消磨到了大年三十。
年夜飯的桌上,媽媽和以往一樣,擺了四副碗筷。
四方桌,三人一人一邊,外婆給一個白色小酒杯倒滿酒,放在空着的那個位置。
周魚夾了些菜放進小碗,也放到那個位置。
“水子吃飯。”媽媽拿自己的酒杯碰了下那個白色小杯子。
“爸爸吃飯。”周魚雙手合十,默了默。這是她家過年的儀式,爸爸走了以後,年年如此。
等到外婆動了第一筷子,周魚這才開吃。
席間,媽媽操心起她開學的事,念叨着要提前給她買車票,還說要多做些糯米粑讓她帶回去分給同學吃。
周魚有些好笑:“媽,我這才回來沒多久呢,你就想着讓我走了。”
媽媽給她夾了個肉丸:“你在學校待着才好,多學東西多認識點人,留在這兒你除了幫我們幹活啥也幹不了,浪費了,倒不如早點回去,有時間去談談戀愛也好。”
周魚臉微微發燒:“媽你說什麽呢?”
“以前我管你管得緊,就是怕你不好好學習,現在你大了,一個人在外地生活,什麽都要自己拿主意,媽媽也幫不上忙,所以我就想着要是能遇到一個合适的人,你們在一起,有什麽事也好有個商量。至于學習,我現在是不擔心了,你一向都自覺。”
周魚咬了咬筷子頭:“遇得到合适的再說吧。”
吃過飯,走出屋子,這才發現外面已經下起雪了。
她在屋檐底下拉了個小凳子坐着,仰頭望着漫天的細碎雪花,空氣清冽,時間難得靜下來。
手機震動了下,她一看,是喬炜在群裏@所有人,随後他發了個過年紅包,大家一擁而上。
周魚這才發現就在她吃飯這段時間內,群聊天竟有好幾百條歷史記錄。她向前翻着,是大家在曬自己的年夜飯,發煙花視頻,發紅包,發新年祝福,很是熱鬧。
唯獨不見秦隼。也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在哪裏,在做些什麽。
與此同時,數百公裏外,容城三環某別墅。
巨大的電視屏幕上飛馳着幾輛賽車,發出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過彎時,一輛法拉利車速過快,直接翻下了橋。
宋懿艹了聲,把手柄往沙發一扔,癱倒在靠墊上。
秦隼坐地毯上,神色自若地操控着,一個利落的漂移過彎,繼續保持領先。游戲終局,他贏得毫無懸念。
一起玩的男生紛紛放下手柄——他們都是和秦隼一個超跑俱樂部的。
“陪你玩兒賽車簡直就是找虐。”宋懿不滿地嘟囔。
秦隼呵了聲:“我又沒請你們來。”
宋懿:“那我們不是想着你父母出國旅游,你一個人在家無聊嘛。”
沙發邊圍坐着幾個女生,倒是也不怎麽聊天,各自刷着手機,對電視上的游戲也絲毫沒有興趣。
路煙見他們打完一局,抓住機會道:“別玩兒賽車了,我們又不懂,不如玩點別的吧。”
宋懿從沙發上騰起:“我帶了酒來。”
于是一群少男少女圍坐在茶幾邊,喝酒聊天。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彼此認識,甚至相熟。
閑話了會兒,不知誰把話題扯到戀愛上,有人問:“小秦爺,你打算什麽時候交個女朋友?”
秦隼哼笑了聲:“這是能由我打算的事兒?”
“那可不嘛,只要您肯點頭,還怕沒人肯嗎?”
宋懿意味深長地搖着酒杯:“那也不一定。”
路煙敏感,聽出他這話似乎話裏有話:“你什麽意思?”
宋懿酒勁上頭:“就他那泳社新來一小姑娘,你們小秦爺對人可好了,又送手機又幫交學費。”
路煙臉色一下青了。
圍觀的人頓時炸鍋:長什麽樣兒啊?多大年紀?哪兒的人吶?……
秦隼被問得頭疼,飛了宋懿一記眼刀:“你遲早死于話多。”
宋懿酒立馬醒了一半,捂着嘴往邊上挪了挪。
路煙氣鼓鼓地:“你真喜歡她啊?”
“誰喜歡她了。”秦隼呵了聲:“就是朋友。”
“不喜歡你幹嘛送人手機,還給人交學費?”
秦隼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望着她,眼神頗有些警告的意味。
路煙頓時意識到自己越界了,他沒必要向她解釋這些。
底下有女生輕蔑地笑了聲:“呵,還真把自己當正主了。”
路煙表情有輕微的扭曲:“你說什麽?!”
“我說什麽你不明白嗎?小秦爺說了不喜歡你,你還總纏着人家,就仗着你爸跟他爸以前是戰友,他不好跟你撕破臉。”
“……”路煙一時無言以對,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地,下不來臺。
氣氛一時有些尴尬。
有男生跳出來打圓場:“哎哎哎別鬧了別鬧了,大過年的,都客氣點兒。”
有人附和:“就是,要不咱們還是繼續打游戲吧。”
秦隼揉了揉眉心:“我累了,你們都回去吧。”
主人下了逐客令,宋懿他們也不好多待,紛紛起身回家。秦隼拿過遙控器,關掉電視,偌大的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容城五環內禁放煙花,小時候過年那種熱鬧的氛圍不複存在。加之他家別墅在中庭,不臨馬路,四周全是大片綠化,所以此刻更是靜得可怕。
秦隼在地毯上坐了會兒,有點不知道這個時間該幹些什麽。下意識地拿過手機,打開微信看了看。泳社群裏,已經有幾百條群消息。
他往前翻着聊天記錄,看着看着,在其中一條上停了下來。那是莊佳在@周魚,問她現在在幹嘛。她說:在看下雪。然後發了條視頻。
他點開了。月光皎潔,漫天大雪緩緩而至,在她的小院落鋪了厚厚一層。雪上映着黃色的燈光,似是從屋子裏照出來的。
還有她的影子,長長地覆在雪上。
秦隼視線在那條影子上頓住,有些挪不開眼。難道,真的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