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 越來越多的學生找到出路,陸續離校,連牛安琪都開始找房,學校并沒有因為這些學生交了四年的學費而有任何優待,而是在催他們盡快離開。
“學校好無情啊,”剛從校外找房回來的牛安琪對身邊的艾唯一說,“我們交了整年的住宿費,還沒到期末呢,就趕我們走。”
如果不是為了陪牛安琪,艾唯一早就回家了,她是本地生,有這個優勢,她說:“學校不是說要裝修嘛。”
牛安琪說:“我聽他們說,明年住宿費要漲價?”
艾唯一搖頭,漲不漲價都跟她們沒關系了,人說鐵打的學校流水的學生,這話一點都不假,呆了四年,自己都把自己當主人看了,其實也只是過客。明年今日,能認出她們的恐怕只有宿管老師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牛安琪第一個面試就得到理想公司的實習通知,如果夠幸運,等拿到畢業證就可以成為正式員工,現在正是她心情最好的時候,而艾唯一還在等面試,不過她有自己的打算,也并不着急。
兩個人路過網球場,初春的天氣還帶着一點冷冽,可是場內正有人在打球,艾唯一不由看了一眼,竟然還有個熟人,正是她們班的學習委員。
這兩年,她跟學委的關系說不上多好,但也确實不差,偶爾也會聊上幾句,不過都是學習方面的事,艾唯一從來不知道,學委竟然會打網球,所以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牛安琪也扭頭去看,然後說:“學委打得好辛苦啊。”
艾唯一知道牛安琪是網球迷,肯定比她看得明白,可這麽一來就更奇怪了,別的同學都忙着找工作的時節,學委卻在練習網球?
艾唯一不解地看了看牛安琪,牛安琪則聳聳肩。
回到宿舍,馮嬌蘭不在。她的情況也不樂觀,艾唯一知道她的現狀跟上輩子的自己很像,成績不上不下,能力不高不低,對未來對自己的認識都不夠清醒。很多時候,未來并僅僅是“留下”就是成功,不然怎麽那麽多北漂的日子過得并不盡如人意。
當天,艾唯一終于接到“鵬展”的面試通知,牛安琪雖然不理解她怎麽比去4A還上心,但還是真心為她鼓勁加油。
艾唯一自己倒是壓力不大,她在“鵬展”工作也有幾年了,對它還是挺了解的。當天給她面試的是她上輩子入職“鵬展”時的創作總監,姓範,而他現在的職位還是小組長,缺人的也是他們組。
走進公司的時候艾唯一掃了一眼,她上輩子的組長正在複印機前忙活着,被另一個組長模樣的人叫了一聲,趕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跑了過去。
艾唯一暗中吐了吐舌頭,心想果然大家都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面試很順利,範組長為人嚴肅,并沒有當場給出答複,不過當他聽到艾唯一所表達出對入職“鵬展”的誠意時,還是不由自主地點了下頭。
離開“鵬展”,艾唯一站在路邊做了下深呼吸,然後,她又扭頭去看“鵬展”所在的那棟樓,并不是十年後的地址,現在的“鵬展”還只是個剛成立不久的末流小公司而已。而艾唯一還是義無返顧地選擇了這裏。
變了,一切都變了,艾唯一自己知道,她的這個決定,徹底偏離了她原本的人生軌跡。不再有4A的工作經歷,直接跳過那段經歷進入這家小型廣告公司。雖然也是她前生的過往,但仔細想來卻完全不同,上輩子是生活所迫她才離開4A公司,而這一次她是主動想到這裏工作。
雖然還沒有得到最後的消息,但是艾唯一的心情很好,很久沒參加過面試,心情竟然有一點點緊張和雀躍,就像個初出茅廬學生一樣。艾唯一把這當做是自己終于适應當個年輕人的信號,高興之餘,甚至把手中的手提包掄了個圈。
手提包是她跟牛安琪在批發市場買的,這個款式最像十年後某大品牌的代表款,但也只是像而已,無論款式還是質量。買回去一個禮拜封口的拉鎖就壞掉了,只好找了兩個別針固定。艾唯一一興奮把這事兒給忘了,她包裏還放了把晴雨傘,傘重,包轉起來的時候直接從裏面掉了出來,其它東西也跟着噼裏啪啦地掉了一地。
艾唯一低着頭蹲在地上把包裏掉出的傘啊、錢包啊、手機啊一股腦地揀回包包,連頭都沒擡地快速走開了。三十幾歲還犯這種低級錯誤的自己簡直讓她無法直視。
不過心情好就是心情好,艾唯一一路哼着歌回了學校,剛進校門就看到角落陰影裏站着兩個人。艾唯一會注意到他們是因為其中一個她認識,正是他們班學習委員,她想打招呼,手都舉起來了又放下,直覺告訴她,學委此時并不希望被打擾。她還穿着單薄的運動裝,頭上綁着發帶,抱着一把網球拍,初春的寒風把她的劉海吹得很亂,劉海下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生,不知那男生說了句什麽,說完之後退了一步,朝她揮揮手,轉身走開了。
學委點點頭,待那人走遠,才像洩了氣一樣低下頭。
艾唯一站在原地糾結了一會兒,她跟學委稱不上至交,人跟人之間的關系很奇怪,像她和牛安琪,性格相差挺遠,但從認識起就很聊得來,跟學委卻是無論聊過多少次都帶着隔閡與拘謹。
不過,她還是走了過去,不管是好奇心還是同情心,無論是作為同學還是過來人,都促使艾唯一走到那個女生身邊。
“打球啊?”艾唯一開口說。
學委完全沒注意到艾唯一過來,吓了一跳,慌亂間回答:“沒,我正要去圖書館。”
艾唯一指了指她手中的網球拍,說:“你……圖書館?”
學委自知失言,幹脆沉默,手指撥拉着網球線。
艾唯一看了下那個男生消失的方向,說:“你約了人啊?”
學委張了張嘴,還是沒把否認說出口,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說:“我球伴臨時有事今天不打了,正好我打算去趟圖書館。”
“也對,”艾唯一說,“何必浪費時間在一個不能為你遵守約定的人身上呢,下次打球找安琪吧,她也會的。”
學委似懂非懂地看着艾唯一,想搖頭,又覺得拒絕不好。
艾唯一朝她揮揮手走開。有些糾結還是要自己想明白,那個随時為了其它事改變和你約定的人,他重視你嗎?如果你的心思他一直不懂,那他還值得你為他等待嗎?如果真的只是喜歡打球,到哪裏找不到一個球搭子。
如果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在我面前,卻不知道我愛你,那麽,你告訴他知道不就行了。要是他總也不明白,你又實在不想說,幹脆點轉身離去。單戀,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色彩的愛情。
那之後,她們都沒再見過學委去打網球。不久,艾唯一接到“鵬展”面試合格的通知,牛安琪也準備開始上班,為了上班方便,她從宿舍搬出去跟別人合租。艾唯一則回了家。
也不知道程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艾唯一搬家那天他來了一趟,可能是看見牛安琪也在,就沒提吃飯的事兒,他也暗示過想單獨跟艾唯一待會兒,但艾唯一假裝聽不懂,牛安琪根本不離開。
艾唯一不怎麽開口,程遠只能一直找話題:“阿姨挺好的吧?”
艾唯一答:“謝謝關心。”
程遠一笑,說:“阿姨人特別好,我真的挺喜歡她的。”
“嗯,”艾唯一說,“我爸也挺喜歡她的。”
牛安琪忍笑忍得都快內傷了。
不過艾唯一自己可笑不出來。程遠很會讨艾唯一她媽的喜歡,上輩子他倆搞對象的時候,她媽可沒少替程遠說好話,總說他一個人在這裏工作多麽多麽不容易,人又懂事孝順,很難得。而事實上,程遠的确很孝順,可孝順的是他自己的親媽,在艾唯一家,都是哭窮,變着法地讓艾唯一她媽掏錢。而艾唯一她媽卻覺得,只要他将來對自己女兒好比什麽都重要。
所以這一次,艾唯一不會再給程遠接近她媽的機會。
最後看了一眼前後加起來生活了六年多的宿舍,說不傷感是假的,從第一次離開時的懵懂,到如今離開時帶着明确的目标,艾唯一生出一種自己長大了的感覺。這種長大并不是指時間上的長大,單純以時間來計算,她度過得夠久的了。這種長大是一種感覺上的,如果非要形容,倒是比較像她上輩子死後走入了那片混沌,之後在恍惚中猛然轉醒的一瞬,如同破繭而出一般的。
未來不再遙遠,也不再迷茫,它在自己的腳下,在自己認真度過的每一天裏。
想到這裏,艾唯一朝宿舍樓揮了下手,說:“再見,過去。”
牛安琪則心有靈犀地站到她身後,貼緊她的後背,也同樣揮手,說:“你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