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 18

? 剛剛上班的學生總是帶着初出茅廬的激情,牛安琪就是,對公司安排加班的任務從不推辭,每天埋頭苦幹。她身體素質不錯,每天工作再辛苦,轉天都能神采奕奕地來上班,領導挺喜歡她,也喜歡安排工作給她。牛安琪也不計較,讓幹什麽就幹什麽。

只不過,并不是所有人都像牛安琪一樣,對于剛進公司的實習生,總是安排些既繁瑣又無趣更別提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給他們,加之經常加班,很快就有人堅持不住了。

當學生們從對4A公司的憧憬中醒來,真正面對工作的時候,這種劇烈的反差,他們是震驚且失望的。原來并不是進入大公司就能一步登天,并不是找到工作就馬上成為白領,并不是一工作就能學以致用。他們要學習的東西太多,要經歷的過程太多。

很快,有實習生辭職。

聽到這個消息,牛安琪連頭都沒擡,抱起剛剛有人交待要複印的一堆材料,直奔複印機。

其實牛安琪也不是不累,從規律的學生生活直接跨進繁忙的工作中,她拼的是這幾年鍛煉得來的體力和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她怎麽能服輸呢?艾唯一也沒服輸呢。

其實從一開始,牛安琪就跟艾唯一抱怨過工作來着,但她很快發現,艾唯一面對的境況跟她差不多,不,比她還差點,起碼她工作的還是家大公司。而艾唯一掙得少,工作量卻不比她小,可艾唯一從來沒抱怨過,反而更加任勞任怨。所以,牛安琪不想輸,她在咬牙堅持。

艾唯一那邊的情況真不比牛安琪樂觀,而且她們公司小,又是剛起步,很多崗位細節并沒有分配很清楚,像她們這幫實習生,要給好幾個組幫忙,每個組的工作內容和進度都不盡相同,艾唯一拿了個本子,把每項工作詳細地記錄清楚,才沒有出過什麽問題。而那些沒有工作經驗的同學,有時忙中出錯,比方說,正在複印A組急要的資料時,被B組叫過去幫忙,回來之後直接把資料送到C組去了。

有時稍微閑在一點的時候,艾唯一也會想,上輩子的自己是不是也是這樣過來的?很傻,也很不容易。

而面對艾唯一越來越晚的下班時間,首先發出質疑的竟是艾唯一她媽。

“那就別上了,”艾唯一她媽說,“讓你爸找人給你安排個前臺、文員之類的工作,掙錢少但是輕松,還離家近。你現在這個工作,掙錢少不說,還這麽忙。”

艾唯一準備睡覺了,正在刷牙,吐了一嘴的泡沫才從洗手間裏高聲回答:“媽,做廣告的是這樣的。”

艾唯一她媽說:“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讓你學什麽廣告了,女孩子嫁得好就行了,工作不工作的不重要。”說完,又對正在給女兒削蘋果的艾唯一她爸說,“你那個朋友,叫什麽來的?自己開公司那個,之前不是說他們前臺剛辭職,正在招人嗎?你問問他,咱家唯一合适嗎?”

艾唯一她爸還沒說話,艾唯一已經刷完牙,從衛生間走出來,聽見這話,對她爸說:“爸,你可別聽我媽的,我十年內堅決不換工作。”輕松的工作不是不好,只不過不是自己想要的。

“啊?”艾唯一她媽說,“十年?你整天加班、加班、加班的,什麽時候才能搞對象結婚啊?”

“媽,”艾唯一頭疼,“我才剛畢業。”

艾唯一她爸削好了蘋果,又切成小塊,碼在盤子裏,弄好了就對艾唯一說:“女兒,來吃蘋果。”

艾唯一她媽說:“你現在是剛畢業,可日子過得很快的,你現在不搞對象,馬上就奔三十了。”

“爸,我刷完牙了,你給我媽吃吧,她最近有點上火,”艾唯一扭頭,“媽,三十歲沒有那麽可怕,真的。”

一無所有才可怕。現在不努力,未來每一天都可怕。艾唯一經歷過一次三十歲了,她并不覺得那是很可怕的事,反而到了三十歲還一無所有的自己才讓她感到恐慌。

艾唯一說完,就回了房間,把媽媽的唠叨關在了門外。她知道她媽關心她,但有的時候關心則亂,如果她是個向往平凡家庭生活的女子倒也罷了----上輩子她平凡過了,可惜遇人不淑,現在的她,倒不一定非要成名成家,非得在某個年齡攀上何等職位,但至少,要對得起自己這幾年來的付出。

艾唯一感激她媽對她的寵愛,但也隐隐覺得有壓力,尤其在她加班到很晚歸家之後,看到她媽擔憂又有些責怪的眼神,還有一遍遍的唠叨讓她疲憊不已。

正好在這個時候,牛安琪跟別人合租的那個房子出了點問題,跟她同租的幾個人有點欺負她剛畢業新人,沒有社會經驗的意思,她不想放太多精力在這種事上,就想搬出來重新找房子,但獨立租房的話,在經濟上壓力又太大。艾唯一聽說之後,果斷決定從家裏搬出來。

“你也出來租房住?”牛安琪在電話裏說,“太好了,我們又可以一起住了。”

艾唯一說:“但是你要學習做飯。”

“呃,”牛安琪說,“好吧。”

艾唯一會做飯,而且經驗豐富,但她不會因此縱容牛安琪,她将來也是要為□□、為人母的,總不能永遠不做飯。

對于艾唯一要搬出去這件事,她媽一開始強烈反對,最後還說她爸覺得,孩子要求獨立是好事,所以同意了。那天,艾唯一的父母送她離家,看着她自己把箱子捆在不知從哪裏買來的二手自行車上,又對他們揮揮手,說自己會常回家,然後騎上車離開了。

看着女兒日漸單薄卻倔強有力的肩膀,艾唯一她媽對老伴兒說:“總覺得女兒不一樣了。”

艾唯一她爸說:“再不一樣也是我們的女兒。”

等艾唯一帶着行李到了跟牛安琪合租的房子樓下,牛安琪都扒在窗口等她半天了。牛安琪幫艾唯一搬行李,邊搬邊說:“唯一我跟你說,我們公司有個神經病,成天讓我用英文寫報告,然後挨個挑我語法錯誤。”

艾唯一問:“他為什麽總針對你?”

牛安琪無奈地說:“還不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英文名字Funk,結果不小心念成fxxk了。”

艾唯一說:“你也太不小心了。”

牛安琪吐了吐舌頭,幫着艾唯一把房間布置好。

雖然說住在一個屋檐下,但大家都忙,每天各自疲憊地回家,能互相打個招呼再睡覺都很罕見,早上更是因為出門時間不一樣而很少碰面。

不過她們都在各自努力着,眼看實習期一天天過去,又有人因為堅持不下來或者家裏有了更好的安排而離開。牛安琪不再迷茫,以她那倔強的性子,幹脆跟找她麻煩的同事對上了,拼命學習,無論是英語還是專業技能。

艾唯一這邊也漸入佳境,随着堅持不下去的人陸續離開,希望留下的人也漸漸顯現,這些人對工作也逐漸上手。

艾唯一她們這批實習生被安排進不同的組,她自己進的是範組長那組,公司地方小,組長跟組員的桌子是并在一起的,所以那天快下班,範組長桌上的電話響起的時候,組員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客戶打來電話,這單自然優先由最先接電話的組承接。範組長接到的這單很小,就是一個比他們還小的私企想在公司大門旁邊的牆上挂幾個亞克力做成的公司名稱的字。

“鵬展”這種剛起步的小公司,多小的訂單都接的,可是人手少,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員工就更少。範組長看了看自己的組員,除了正在忙的員工就剩下實習生了。可如果把這單子轉給別的組,也不是不行,可那樣的話就算別的組的業績了。蒼蠅再小也是肉,範組長多少有點舍不得。他随口問了句:“你們幾個誰的繪圖軟件用得好?”

幾個實習生都聽見範組長剛接的電話了,此時各有各的想法。

甲想:馬上就到下班時間了,難得今天沒什麽事兒,想跟女朋友約會啊,不想加班。

乙想:繪圖課倒是上過,可是考試時分數不高,許多功能還不會用,我到底要不要接話呢。

丙想:我看出來了,這活兒沒什麽技術含量,組長不想給那些前輩,所以想踢給實習生,我才不上當。

不過,丙同學還真冤枉範組長了,他本來的想法是,如果沒人接這個單子,他就自己親自動手,以他的經驗和能力來說,應該很快搞定。

令他沒想到的是,話剛問完,就有艾唯一和另外一位同學主動表示想試試。

範組長略微吃驚,但馬上就對着電話那端的客戶說:“您好,我們這邊馬上為您提供兩份備選方案,過會兒就聯系您。”

說話間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其他的實習生都收拾東西走了,艾唯一和另外那位同學卻忙着着手幹活。

這活兒對艾唯一來說簡直駕輕就熟,不過她心裏清楚得很,這是她這輩子進入“鵬展”之後的第一個展示自己才能的機會,雖然說簡單,但得來卻僅僅因為運氣好,所以不敢大意。

估計另外那個同學也是這麽想的,非常專注地作圖,不過,那位同學無論水平還是意識,都還停留在課堂階段,以作業來說已經可以了,但離客戶要求還有點距離,尤其當客戶看到他們提供的原始圖,提出了修改意見後,那位同學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下手修改。艾唯一的情況明顯好很多,跟客戶溝通得也很順暢,最後,範組長直接把艾唯一叫到自己的座位,讓她直接聽客戶的要求,并立刻用自己的電腦修改後給客戶發過去。

事出突然,不過艾唯一也算應對自如,範組長明顯挺滿意的,那之後對她和另外那個同樣自告奮勇的實習生也是關照有加,讓他們得到更多鍛煉的機會,甚至被允許參與創意構思階段的內部會。

艾唯一順風順水的,也在實習期後得到了正式合同。牛安琪那邊又不太高興了,她跟艾唯一抱怨說,那個讨厭的上司Funk想給她調部門,她說:“讓我去給他當秘書,我立刻、馬上、當面就拒絕他了。”

正在看範組長推薦的一本廣告創意方面的書的艾唯一擡起頭,略有點遲疑地問:“Funk的中文名字是什麽?”

牛安琪翻了白眼,特嫌棄地說:“田齊峰。”

艾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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