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 艾唯一進店第一眼就看見那只玩偶了。牛安琪相當愛惜那東西,好幾年了,還像新的似的。不過也不知道那位幫忙捎帶的人把它放在哪裏了,明顯被壓過,一邊的毛都塌了。玩偶身上的衣服倒是格外整齊,看上去像被仔細整理過的。
那人背對着門口坐着,艾唯一走到他身旁,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那人擡頭,一瞬間,艾唯一只覺得這張臉很熟悉。對方明顯也楞了一下,開口打了個招呼:“你好。”
艾唯一應:“你好。我是牛安琪的朋友,她今天有事來不了。”
那人站起來幫艾唯一拉椅子,他比艾唯一高,艾唯一擡頭朝他笑了笑才坐下,他微低着頭,身上有很淡的運動香水的味道。艾唯一更覺得這人非常眼熟,她将自己的客戶和工作中認識的男性,甚至在門口買烤紅薯時遇見過的人都回憶了一遍又一遍,可就是對不上號,這種明明覺得認識可就是想不起來的感覺實在太讓人難受了。
那人重新坐到艾唯一對面,馬上把玩偶推到她跟前,說:“我……沒想到被壓了,我覺得,這個毛能恢複。”他真不是故意的,男人一輩子也沒玩兒過毛絨玩偶,當時他很小心地在行李箱裏收拾出一小塊地方,正好能放下這個小東西,他也是看好了放的,箱子立起來的時候,玩偶會在其它東西的上面。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行李被托運的時候滾來滾去的,結果它反而被壓到最下面去了。從美國飛過去十好幾個小時,等拿到行李,他先查看玩偶,已經壓得走形了,他擺弄半天,也只弄平整玩偶身上的衣服而已。
艾唯一把玩偶拿在手裏捏了捏,又習慣性地捋了捋它的毛,塌的那邊感覺更嚴重了,她晃了晃玩偶,說:“沒關系,能恢複的。謝謝你特意送過來,今天我請。”
“那個,”對面的人一直注意着她的動作和神情,終于忍不住說,“我是歐陽躍。”
艾唯一:“……”
歐陽躍真的沒想到艾唯一這麽半天都沒認出他來,他可是第一眼就認出她了,而且相當意外。他被托付了一個玩偶,又是在自己的家鄉,也就幫忙帶回來了。今天過來得早,等得挺久的,久得就像……就像他還在國內念大學時,曾答應兩個女孩借她們書,卻忘了問她們幾點下課,只好提前到約定地點去等的那次。那次他等得閑極無聊,甚至将樹上的疤拉數了一遍。
“啊!”艾唯一終于想起來了,這張臉她确實認識,只不過不是近來的事,而且好幾年了,歐陽躍沒了那時的青澀,人倒是沒胖,只是精壯了些,身材更高大了,臉也變得棱角分明,只依稀留了點當年的影子,非要說變化倒也不大,但已經完成從青少年到成年人的轉變,也難怪她只覺得眼熟卻不能馬上認出來。
“你好,”艾唯一說,“好久不見,我叫艾唯一。”她認為,歐陽約記得她的臉,卻不一定還記得她的名字,甚至,他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歐陽躍說:“我知道。”
“你知道?”艾唯一不解。
“我們,”歐陽躍想了一下措辭:“以前見過。”然後特意去找人打聽了她們的名字和專業。
艾唯一了然:“哦。”他果然記得以前晨跑時遇見過的事。
遇到校友,艾唯一挺高興的,說:“真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你,世界真小。”
歐陽躍心裏更是五味雜陳,點頭說:“是啊。”
艾唯一沒覺察到歐陽躍的心理變化,說:“後來我找過你的,你同學說你交換留學去了。”
歐陽躍注意到艾唯一說找過他的事,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聽艾唯一繼續問:“你後來又回過學校嗎?畢業的時候好像沒看見你。”
歐陽躍搖頭,幾年來,他回國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說:“我留在美國念研究生。”又問,“你找我有事兒?”
艾唯一點頭,說:“書啊,我得還你書。”
歐陽躍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曾經借過她的參考書,不過他讀的書太多,已經記不得當時拿了哪幾本給她了。
艾唯一說:“你還記得以前那條總也不通的路嗎?後來那邊真的挖成人工湖了,可漂亮了。”
歐陽躍說:“我聽說了。”
艾唯一說:“我記得你是念金融專業?”
歐陽躍答是。
艾唯一說:“經濟學院那邊變化也挺大的,你真應該回去看看。”
歐陽躍點頭表示同意,并問:“你經常回去?”
艾唯一挺遺憾地說:“不經常,工作之後沒什麽時間。”
歐陽躍說:“那下次一起回去看看吧。”說這話時有點小緊張。
艾唯一點頭說:“好啊。”
她回答得坦然,歐陽躍難免有點小失望。
交談之中,艾唯一才知道當年歐陽躍在美國結束交換留學後,經過導師推薦,考到密歇根大學讀行為金融學的研究生去了。等到研究生也畢了業,導師希望他繼續深造,申請Ph.D,轉研究方向,但是歐陽躍拒絕了,他說:“我覺得我不太喜歡學術的東西,還是想做點事情,而且我家在這裏。”
他沒有說的是,他讀書期間是導師很看重的學生,考博、做研究,等着他的将是綠卡、上流社會的身份,但是那些對歐陽躍并沒什麽吸引力,他內心總有個聲音,催促他早點回來,可能外面的世界再好再美那也是別人的地盤,總也沒有歸屬感,像過客,經過了也就經過了,豐富了人生,但早晚還是會離開。而這裏有他的家人、他的根,也有他青少年時期錯過的一個小小的遺憾。當然,最後這點他是不會承認的。
“哦,”艾唯一對經濟的概念就是踏實地掙錢、計算着花錢,再深奧的就不懂了,只好換了個方向,問:“那你現在從事什麽工作?”
歐陽躍說:“投行。現在國內企業到海外融資上市的公司越來越多,申請IPO的客戶裏也有不少國內公司的身影,這裏将是未來最具有潛力的市場。”
艾唯一認真地聽着,最後遞了張名片給歐陽躍,說:“如果有廣告方面的需求請聯系我。”
雖然歐陽躍說的東西她大部分不是很明白,但有一點她聽出來了,歐陽躍所在的公司是家很有實力的跨國企業,歐陽躍本人由于華人的身份,被從本部派到國內開展業務來了。
艾唯一腦子裏只有一個概念,是企業總要做廣告的,就算歐陽躍不負責廣告,但有公司內部人員的推薦,機會總是大些,沒辦法,她們“鵬展”這種小公司,缺乏的就是穩定的大客戶。
歐陽躍接過艾唯一的名片看了看,問:“這是你私人的號碼和郵箱?”
艾唯一說:“郵箱是工作用的,手機號碼我只有這一個。”
歐陽躍點頭,從放在旁邊的公文包裏摸出一個記事本,撕掉一頁,在上面寫了個郵箱號,遞給艾唯一,說:“我還沒有買手機,這是我的郵箱。”
艾唯一仔細地把歐陽躍的聯系方式收好,兩個人又一塊兒吃了飯,這才分手。臨別時,歐陽躍再次提到有機會一起回學校看看的事,艾唯一也同意了。
等回到了家,牛安琪已經回來了,艾唯一還奇怪,在門口換鞋的時候就問:“你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娃娃給你拿回來了,你猜給你送娃娃的是誰?你猜都猜不到。”
艾唯一說了一堆,客廳裏沙發上的牛安琪還抱着抱枕一動不動,艾唯一走過去,把玩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才回過神。
牛安琪心疼地把玩偶接過來,說:“這是發生了什麽?我娃娃的毛怎麽都這樣了?”
艾唯一安慰她說:“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對了,你知道誰給你把娃娃帶回來的麽?”
牛安琪表情依然很痛苦,說:“誰也不能這樣對我的娃娃啊。”
艾唯一沒理她,自顧自地說:“是歐陽躍,你還記得他嗎?我一開始都沒認出他來,還是他自己報了名字我才想起來。”
牛安琪顯然是記得的,說:“記得,校草嘛。”
艾唯一有點意外,牛安琪的表情并沒有太驚訝,這不科學。憑她對牛安琪的了解,一般她出現這種情況,只能是因為同時發生了另一件更讓她驚訝的事。
于是,艾唯一問:“你今天怎麽了?”
“我沒怎麽。”牛安琪抱着玩偶靠到沙發上,不再說話。
艾唯一也沒催她,她知道牛安琪是那種心裏藏不住事兒的性格,她嘴上說不想說,別人要是不問,很快她自己就會說出來了。
果然這種沉默的情形也沒持續太久,很快,牛安琪坐直身體,對艾唯一說:“我今天去加班撞見鬼了。”
艾唯一看看牛安琪,又扭頭朝窗外看,說:“這大白天的,誰的惡作劇吧?”
牛安琪知道她誤會了,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說:“是田齊峰。”
艾唯一覺得有趣,也不說話,等着牛安琪自己說出來。
牛安琪又開始思考,艾唯一就知道這件事肯定不一般,不然憑牛安琪跟她的關系,說話不會考慮這麽久。
牛安琪經過較長時間的沉默,慢慢把玩偶舉起來,遮住半張臉,才說:“田齊峰說他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