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 25

? 聖誕節當天是個周末。一大早,牛安琪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門約會了。而艾唯一則收拾得整整齊齊地出門上班了。

艾唯一并不讨厭加班,尤其在這種節假日裏,出門也是人擠人,呆在家裏又覺得沒意思,倒不如去公司。

範組長是那種不會放着員工苦逼加班而自己逍遙放假的領導,這也是為什麽範組長面冷,卻依然受到組員愛戴的原因。

正如艾唯一之前猜測的,他們隔壁組手裏的案子沒能及時完成,又臨近年底,還有些零零碎碎的小設計積壓着沒有交還給客戶,而這些工作都必須在今年內完成,沒辦法,只好委托給範組長這組代為處理,艾唯一今天來就是處理這些東西的。

不過,在這樣的日子裏,即使是範組長,在手機第三次響起之後還是變得有些焦灼。

艾唯一知道那是範組長的老婆打來的電話,雖然範組長不常提自己的家事,但作為朝夕相處的同事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範組長兩口子結婚多年,卻是異地夫妻,範組長的老婆難得過來一次,而範組長卻要來加班。

吃過了中飯,範組長也終于到了忍耐的盡頭,他在辦公室裏打了個電話,然後拿了外套和包出來,離開之前還特意過來囑咐艾唯一和另一個自願來加班的同事今天先到這裏,可以下班了。說完,就匆匆離開。

另一個同事伸了個懶腰,敲了敲艾唯一隔斷的玻璃,問她下班嗎?艾唯一則說把手裏的資料規整好就走。那同事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先走了。

艾唯一也無心工作,可是這個時間回家又難免寂寞,晚上牛安琪肯定不會很早回來,一個人的晚飯又懶得做,在外面吃的話人又太多。

正在艾唯一在“自己回家随便做點什麽吃算了”和“大過節的幹脆在外面吃頓好的吧”之間搖擺不定的時候,她的電話适時響了起來。

艾唯一拿起電話,不由“咦”了一聲。

接通電話之後,她先問:“你現在是在美國?”

“不,”歐陽躍說,“我爸爸的簽證沒批下來,我媽不想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

“哦,”誰也不能阻撓簽證官拒簽,這一點艾唯一是理解的,她說,“那,有事兒嗎?”

電話那端的歐陽躍說:“我現在在咱們學校。”

艾唯一楞了一下,跟着說:“那好,我現在過去找你。”

歐陽躍沒再廢話,只說了一個字:“好。”

母校行是他們早就約定好的,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一個無事可做,一個已經到達,那正好湊到一起完成這個約定。

聖誕節的下午,因為是休息日,街上已經初現繁華,連他們新商圈裏都有好幾處立着聖誕樹。乘公交車的時候,更是看到一對又一對年輕情侶,相互依偎着,準備一起度過這個節日。

艾唯一也挺久沒回學校看看了,公交車站的位置沒改,她下了車,發現站臺有了挺大的變化,站牌做成燈箱式的了,一面是車輛信息,一面是廣告。她還特意繞到後面看了看那張廣告效果圖。

艾唯一往學校的方向走,她們學校門口呈十字狀,車多的時候挺危險的,如今修了個信號燈,路況也變得井然有序。想起那個時候同學們結伴回學校,經常被一輛接一輛駛過的汽車耗得沒脾氣,毅然奮不顧身地手拉手沖過馬路。

如今的學弟學妹們真幸福,艾唯一羨慕地想,再也不用為了回學校而冒險。當然,那時的車流量跟現在也明顯不在一個等級上就是了。

兩個人并沒有約好地點,艾唯一進了校門之後,想都沒想,就朝第一次跟歐陽躍相遇的小路走去。

小路的變化不大,只不過因為入冬的關系,兩邊都光禿禿的,學生卻不少,不再像以前似的,半天都沒個人影。

路的盡頭豁然開闊,這個水池子耗時三年,終于完工,艾唯一還記得那個時候她們對這個水池都從期待到失望再到想不起這回事,直到工作之後才明白,要修一個這麽大的池子,無論是從資金籌措還是校領導的層層審批,都不是簡單的事情。在她畢業前夕,這個池子總算是修好了,還栽種了許多的荷花,夏天的時候滿池都是粉白色的花和碧綠的葉,下雨的時候就更美,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怎麽欣賞就畢業了。

此時的水池裏當然沒有花也沒有葉,連水都安靜極了。目光所及,一個高個子的男人站在池邊,正把一顆石子往池裏丢。池水還沒有結冰,石子“咚”一聲沉了下去。

然後,那男人似乎察覺了什麽,很自然地回過頭,很自然地朝艾唯一招招手。

艾唯一走了過去。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走到這裏來了,好像她跟歐陽躍總是這樣,沒有具體約定,卻總能彼此遵守,就像還在上學時她找他借書那次,還有他來送牛安琪的娃娃那次。

這次也是。

艾唯一沒有說什麽“你什麽時候來的?”“等多久了?”之類的客套話,她只是默默走到歐陽躍旁邊,也從地上揀了顆小石子,随手扔了出去。

石子落入水中,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漣漪。

“抱歉。”歐陽躍先開的口。

艾唯一扭頭看他,眼中帶着不明所以的詢問。

歐陽躍說:“上次的事,很抱歉。”他指的是在艾唯一他們公司樓下偶遇程遠那次,“我知道那個人就是你上次郵件裏說的那個人,我當時沒有多想,事後也後悔,沒有顧及到你的想法,抱歉。”

其實艾唯一早就不生氣了,甚至還為由此看清了自己和程遠而對歐陽躍有過那麽一絲絲的感謝,可以說也正是那次,她的感情才真正從上輩子解脫出來,倍感輕松。

于是,艾唯一笑着搖搖頭。

“我……,”歐陽躍說:“我并沒有真的想打他。”

艾唯一點頭。

歐陽躍說:“他打不過我。”

艾唯一:“……”

看着艾唯一無言以對的表情,歐陽躍不禁笑了起來。

艾唯一無奈地說:“別開玩笑。”

歐陽躍笑着說:“不開玩笑。你幹嘛總是這麽嚴肅?”

艾唯一說:“那是因為你還小。”

歐陽躍有點驚訝的表情,說:“說得就像你很大似的,不過才比我大一歲。”

這一瞬間,艾唯一并沒有像往常那樣,想的是自己都三十多了的事,而是那天晚上牛安琪對她說的“如果遇到個比你小的好男人,別拒絕他”的話。

艾唯一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邊的歐陽躍,他正往左右看着,然後指着一個方向問艾唯一:“圖書館在那邊沒錯吧?”

發現艾唯一盯着他看,又補充道:“呃,我的方向感不太好。”

艾唯一點頭說:“是在那邊。”

兩個人并肩往圖書館走,半路上看到不少學生結伴往校門的方向去,而他們倆卻正好相反。

圖書館還是老樣子,門口有棵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樹。歐陽躍走過去摸了摸那棵樹,頗感意外地說:“它竟然還在?”

艾唯一也走了過去,說:“嗯,它兩年沒長葉子,都以為它死了,學校後勤那邊打算把它伐了,結果那年春天它竟然又發芽了,打那之後年年葉子長得可茂盛了。同學們都說,它是被後勤處的老師吓的。”

歐陽躍聽完,又看着那樹,說:“真沒想到,枯木逢春嗎?”

除了這個也沒別的解釋。

兩個人都圍着樹繞了一圈,才往圖書館裏走。走上臺階進去,卻被門口的老師攔住,問他們:“你們哪個專業的?先刷卡。”

歐陽躍跟艾唯一對視一眼,又對攔住他們的老師說:“卡,沒帶。”

那老師說:“沒卡不能進。”

歐陽躍有些為難地說:“老師,我們都是這個學校畢業的,難得回來看看。”

原則性很強的老師還是那句“沒卡不能進,要進先刷卡。”

就這麽吃了閉門羹的兩個人只好退了出來。

歐陽躍問艾唯一:“什麽時候開始需要刷卡了?”

艾唯一搖頭,說:“我畢業的時候還不需要啊。”這裏曾是她最常來的地方,太多東西需要補習和學習,可是有些書并不能借出去,只好泡在這裏看。如今不能進了,的确挺遺憾的。

歐陽躍就要摸手機,說:“你想進去嗎?我找認識的學弟送兩張卡過來吧。”他人雖然畢業,但人脈還在,曾經的同學也有留下深造的,他有自信兩張卡還是可以借到的。

艾唯一忙阻止他說:“快別,人家說不定外出過聖誕了。”

歐陽躍想想也是,說:“真可惜,咱們學校的圖書館藏還是挺豐富的,那個時候我還挺喜歡來的。”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轉到圖書館的後門這邊,這裏堆着幾件破爛的木頭桌子,歐陽躍微微吃驚,說:“這些東西還在?”

艾唯一也挺意外的,這些還是她上學那會兒,圖書館重新裝修的時候收拾出來丢棄在這裏的,這都多少年了,風吹雨淋的,比多年前更加破舊,倒是不知哪裏來的一只貓,髒兮兮的,正蹲在一張桌子上,看見有人過來,喵喵叫了一聲,從桌子上跳下去,竄到牆角就不見了。

一堆破桌椅中有一張桌子挺顯眼的,只有它還端端正正的擺着,缺了的那條腿被幾塊磚頭墊着。

歐陽躍回頭對艾唯一說:“我在這裏見過你。”

他們兩個專業的教學樓離得不近,除了晨跑時,在學校裏偶遇的次數不多,艾唯一開始回想有沒有在這裏遇過。

歐陽躍指向圖書館二樓的一扇小窗,說:“那年聖誕節,我看見你們在這裏包玫瑰,就是這張桌子。”

說着,他的手拂上桌面,桌子已經挺髒了,三合板包木皮的材質,漆工也差,表面已經龜裂,一條一條地裂開,顯得更難看了。

歐陽躍也沒想到桌子破舊成這樣,帶着點苦笑地扭頭對艾唯一說:“一直想問你,那天在幹什麽?”

艾唯一倒是想起來了,那可是她重生回來過的第一個聖誕節,也是她這輩子賺到的第一桶金,雖然當天就花掉了。

艾唯一也擡頭看了看那扇窗口,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那天她跟牛安琪忙活着包裝玫瑰花的時候會被人看到,更沒想到多年之後還能和那個人聊起當天的事情。

歐陽躍對艾唯一說:“今天,一起過聖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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