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專

不出所料,大叔果然沉下了臉,悶聲說我不合格。

夜蛾正道,也就是這所學校的校長,看着我的眼裏滿是複雜,充滿了欲言又止的氣息。

我都能想到他們在腦補些什麽——可憐的孩子,驟然聽聞兄長的死訊,不能接受從而催眠自己。

或許是和瘋子待久了,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瘋子——總之我忍不住笑了。

夜蛾正道顯然不知道我在笑什麽,被哽住,捏了捏手裏的玩偶,求助的眼神看向五條悟。

五條也不知為何沉默良久,在我笑的直不起身的時候終于開了金口:“傑……是我親手殺的,我确定他已經死了。”

笑聲戛然而止。

我下意識收斂起嘴角,心裏的思量伴着惶恐迅速蔓延開來。

什麽?這個白毛不是哥哥的好朋友嗎?為什麽會是他動的手?那麽白毛是哥哥的敵人了,他會殺了我嗎?既然如此,這裏已經不适合用來找哥哥的下落,要想辦法逃出去……

心裏瞬間出現無數個計劃,又被立馬否定。我知道要從五條悟手裏活着跑出去的可能性無限接近于零。

我瞪大了眼,呼吸急促,雙手下意識捏住衣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五條悟摘下眼罩的臉出現在我面前,寬大的手掌握在我肩上,溫暖的觸感使我打了個激靈。

我看到那雙湛藍的眼瞳逐漸靠近,裏面蘊含的是無盡的包容。

他替我擦了擦眼淚。

我恍惚地看着雪白的睫毛上下輕顫,一時之間幾乎陷了進去。連着好幾天神經高度緊張,在那雙透露着“可以依賴我”信號的眼睛專注地看着我時,崩着的弦斷了——這是什麽可怕的事情。

後來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清楚,和昨天腦海裏湧入大量信息導致的昏迷不同,這次完全是我的身體撐不住了。

在極短的時間裏,兩次将掌握的所有咒靈全部放出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咒力;接連幾個消息的沖擊使我情緒波動非常大。

好不容易擺脫伴随了十八年的陰影,準備開始嶄新生活的時候卻聽到了哥哥的消息。

哥哥被摯友親手殺死的消息。

那是去年發生的事,五條悟信誓旦旦地說哥哥被他親手殺死,那麽不管哥哥是怎樣活下來的,情況必然不容樂觀。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我浪費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還是硝子醫生,她正坐在窗邊看書,見到我醒來了,立馬問我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眨眨眼,心想還活着就十分不錯,哪敢想別的。

但我嘴上很穩,搖了搖頭,乖乖道謝,順便套話:“謝謝硝子姐姐,我好多了。姐姐能給我說說關于哥哥的事嗎?我……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家入硝子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題,這讓我多少有點緊張。她先是告訴我,以後我會在這裏讀書,鑒于我的父母在多年前就已去世,夜蛾校長将會是我的監護人。

我想起那個戳毛茸茸的大叔,點了點頭。

既來之,則安之。肉眼可見我是逃不掉了,那不如在這混個眼熟,看能不能知道點什麽。

得弄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我那單純的傻哥哥指不定被人騙了。

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家入小姐,希望她能再說點哥哥的事,能知道他是為什麽死的就再好不過了。

她顯然是看出了我的目的,只說了些讀書時不痛不癢的小事糊弄過去。

硝子醫生說話遮遮掩掩,是單純不能告訴我還是誰都不能說?我身份清白,一點小事而已,沒道理對我這麽防備。那麽就是和哥哥扯上關系的都屬于隐秘嗎?

我假裝沒有發現她僵硬的态度,自然地轉移話題,扯到我的術式上。

她說我的術式和哥哥一樣,都是極為罕見的咒靈操術,潛力無窮。

說實話還是很驚喜的,和哥哥的一樣耶!

還沒等我多說幾句,五條悟就擅自打開了門,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臉。

我視線不自覺被吸引過去,呼吸忍不住一窒。哥哥要是在這裏,應該會和他很像吧。

五條悟的出現破壞了我們和諧的氣氛,他吵吵鬧鬧的擠進來,嚷嚷着要我叫他哥哥,還說什麽傑的妹妹就是他的妹妹。

…………

得虧是我知道我哥沒死,要是換個人面對這種殺哥仇人非要自己叫他哥哥的情況,指不定會發生什麽不妙的沖突。

你沒看到硝子醫生臉都黑了嗎!?

我收回前言,歐尼醬和這個白毛肯定一點也不像。

沐浴着硝子醫生擔憂和歉意的目光,我微微笑了笑:“哥哥和五條先生感情一定很好吧?我改口的話,要是哥哥在這裏肯定會吃醋的。”

滿室寂靜。

我深藏功與名。

五條悟安靜了半晌,關注點不是一般的清奇:“為什麽你喊硝子就喊姐姐,喊我就喊先生?無論怎樣都是我比硝子看起來要年輕吧?!”

再次收回前言,哥哥和這個混蛋肯定沒有半毛錢關系。

硝子也回過神來,拿起手裏的書就往白毛頭上砸去:“人渣啊你竟然偷聽女孩子說話!”

我陡然一驚,五條悟不是硝子醫生,我套話算不上高明,他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肯定可以察覺,說不定此刻我已經上了觀察名單。

沒等我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一只大手摸上了我的腦袋,陽光随着來人的腳步跳躍,灑在了我臉上。

“好了硝子,我帶……”

他轉過頭,一副小圓墨鏡滑稽地挂在鼻尖,示意我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注視着那片蒼藍,下意識停止了思考。這雙眼睛真是擅長蠱惑人心。

“禦疊,我叫夏油禦疊。”

五條悟帶着我出了醫務室,在高專裏四處轉悠,一邊向我介紹這些都是幹嘛的。

路上他打了個電話,報了一連串東西,要求今天下午送過來。

這些大概都是給我準備的。

然後他問我今年多少歲,說是要高專要制作學生證,正好讓我入學今年的一年級。

我對時間沒有概念,我連今年是多少年都不知道,只知道比哥哥小八歲。

此言一出,五條沉默了。

他退後兩步,匪夷所思地上下掃視我,艱難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你今年十九?”

這孩子看起來才十五。

我頓了頓,恍然大悟,原來距離我離開家,已經過去十三年了。

五條悟意識到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樣,追問我這些年怎麽過的,畢竟原本按他的想法,可以憑一己之力收服好幾只特級咒靈的人,無論怎麽說都不至于過的太差。

我大致總結了一下我混亂不堪的十三年。

然後五條悟這個人渣笑出了聲:“所以,你是個文盲哈哈哈哈哈。”

我努力忽略令人糟心的白毛,告訴自己要微笑着面對痛苦的生活。

在知道這點之後,五條悟改變了計劃,這點具體表現在他給我專門聘請了一個家教。

原諒我是第一次聽到家教這個詞,畢竟我只是個可憐的文盲(苦澀)。

在經過為期一月的掃盲,我的文字水平堪堪達到高專要求,至少不會出現不認識字這種尴尬的場面。

我深刻明白了知識的重要性,只要有空我就會紮在書裏,像一塊在拼命吸水的海綿。

我的視線掃過扉頁,開始梳理思路。

最近認識的三人裏,夜蛾是最容易的消息來源。我打着好奇哥哥以前生活的名義,纏着他知道了許多——比如五條吹噓的“摯友”确有其事。

相比起五條,硝子的感情流露更易于捕捉,也許是我的到來讓硝子更頻繁地想起學生時代的事,兩人之間的情誼不似作假。

很多細節都是不長期相處,絕不可能知道的事情,對于哥哥來這裏讀書而且和同窗關系相當不錯這一點基本可以确認。

但是有一件事很奇怪,當我提出想要看哥哥的檔案時,卻被兩人拒絕,或者說,檔案被封存了,他們也看不到。

什麽學生的檔案是連校長都沒有權利輕松拿到的呢?更何況現在哥哥在高專眼裏只是個死人。

所以果然還是哥哥做了些什麽,被這裏的人當作“禁忌”無視掉了。

哥哥的術式也是“咒靈操術”,那麽只會比我厲害,實力能比肩五條也說不定。

本是一把很好用的刀,現在卻被如此警惕,是因為刀尖調轉了方向,對準了原來的主人嗎?

記憶裏的哥哥是溫柔堅定的大人,常常将所有責任背負在身上,對“拯救他人”這一點異常執着。

對于高專我也有了一些了解,是普世意義上的“好人”陣營,而哥哥絕對不會輕易站在高專對立面。

這裏面肯定有人插手,而一個死人顯然是沒用的,所以哥哥或許被囚禁了。有人要把“夏油傑”在咒術界眼裏抹去,留作後手。

如果硝子和夜蛾所說屬實,那麽能将哥哥算計得被自己摯友親自動手殺死的幕後之人,來頭恐怕不小。

尤其是有五條悟這個最強在的情況下,一切都很奇怪。

一個出身普通的天才被盯上,很難不讓人想到身為哥哥“摯友”,而且擁有超然地位的五條悟。

哥哥是被牽連的嗎?

哥哥,是用來對付五條悟的武器嗎?

我深呼吸幾口,心裏明白想找到哥哥恐怕是難上加難。

不能操之過急。

這裏重點批評五條悟這個腦子長來當擺設的家夥,六眼長在他臉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那可是六眼啊混蛋!

當初那一下把我弄暈的那招叫領域展開,原理就是把六眼收集到的巨量信息強制灌輸進敵人腦海裏。

按理來說這樣的人應該聰明得不得了才對,結果現在看起來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我撇撇嘴,繼續埋進書裏,覺得有些疲憊。

高專校園非常之大,人也不多,來到這裏這麽久也沒看見有幾個人。

在被五條悟帶出去,現場生吞了一個咒靈球(這玩意兒的名字還是白毛告訴我的)之後,他興奮地把我拎到了一幫人面前。

“撒,這位就是我們一年級的新生,入學即特級的特級咒術師夜蛾禦疊哦~歡迎!”

現場只有他和一只熊貓在奮力鼓掌,扭來扭去。

……

等等,熊貓!!

我瞳孔地震。

在外流浪這麽多年,熊見過不少,熊貓還真是第一次見。

熊貓注意到了我的眼神,憨厚地朝我揮了揮手,歡快地和我交流:“你好啊小禦疊,我是你的哥哥哦!”

我受到了在外面一年都不會受到的驚吓。

包括并不限于熊貓會說話、熊貓自稱是我哥哥、夜蛾正道會生熊貓、夜蛾老婆何許人也……

我的臉色應該很精彩,衆人顯然猜到了我在想一些失禮的事。

有個紮着高馬尾的女孩兒反手扣着一柄長槍,神情不爽地和我解釋:“這是夜蛾老師做的變異咒骸,叫胖達。”

我松了一口氣。

我這口氣松早了。

高馬尾女孩調轉槍尖,指着我挑釁:“又一個特級咒術師,那就讓我來看看你夠不夠格!”

淩厲的攻擊破空而來。

我瞳孔一縮,霎時明白這女孩來者不善。條件反射地退後一步,目睹閃着銀光的利器從眼前滑過,旋即攻向下盤。

我扭身從間隙中跳起,單手屈成爪,反應極快地抓住槍杆,用力一扯,朝女孩腰間橫向劈去。

但高馬尾重心很穩,武器脫手卻沒有半點猶豫,轉眼間欺身而上,手刀毫不含糊,和另一只手配合默契,如暴雨般疾落而下。

我被動防守,雙手架在面前配合着對方的節奏。

察覺到我消極的态度,女孩兒好像被激怒了,惡狠狠地朝我咬牙:“你這混蛋,別小看人啊!要知道特級我也不是沒揍過!”

五條悟也在旁邊火上澆油:“加油喲~小真希,禦疊可是很強的呢!”

“閉嘴!誰要你加油了!”

我倒是有點走神,其實打架還有人喊加油挺好的,我就從來沒有過。

啧——想花禦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秘密:妹妹其實是五條吓哭的,但她這輩子都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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