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懲罰
“大人其實真的很在意你們,最好的證據就是我們接到的有關你們的命令裏都有一條底線——哪怕自己身死,都必須讓你們都活着回來。”
早川海見臉色複雜:“在大人的心裏,我們三個人的命加起來,都抵不過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如果你們中的任何一個出事,而我們卻活着,大人都會親自來結果我們。”
她忍住心裏的酸澀:“禦疊大人能在短短幾天時間裏解決掉一城的咒靈,并順利從圍殺中脫身。就算是因為我自己沒用而導致受傷,大人卻還将我送到高專保護起來,還能借此機會上位禪院高層,将長老會裏一衆長老震得啞口無言,徹底坐穩這個位置。”
“要做到這些,實力、魄力和心計缺一不可。”她語氣漸漸變得尊崇:“其實一開始我也是走投無路,以手裏的籌碼作為交換來尋求大人的庇護,但是我沒想到大人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早川海見回想起這些年一個人單打獨鬥的種種心酸,從沒像現在這樣感受到別人對自己的重視:“難以想象,僅僅只是這樣一件小事,大人就能以此為由頭将禪院勢力重新洗牌。”
而這樣的大人,身為屬下,誰能不被她的人格魅力所折服呢?
“現在正是用人之際,不惜折損心腹也要保全你們,我想,這是大人在不能與你們深交的情況下,所給予的無聲的保護。”
室內一片靜悄悄。
從早川海見開口起,一年級三人的腦子就陷入了宕機,一方面是震驚于“一命抵一命”的模式,另一方面是震驚于這才多久的功夫,禦疊怎麽就經歷了清繳、圍殺、勢力洗牌等等聽起來就很危險的事。
惠最先回過神來,敏銳地抓住了早川海見話語中的漏洞:“你說禦疊不能和我們深交,為什麽?”
她驚愕:“你們不知道?!”
這下三個人一齊擰眉:“我們應該知道什麽?”
早川海見立即清醒過來,腦子裏轉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瞳孔一縮,發現自己已經留下了天大的漏洞。惶恐迅速攥取了她的大腦,心跳在一瞬間加速,在這一秒,她連自己明天埋哪都想好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來,結結巴巴地告辭:“我……我還有、有事,先……先走了……!”
惠和野薔薇反應迅速地将她扣下。
于此同時,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落在早川海見耳朵裏就好像是來自地獄的倒計時:“是悠仁醒了嗎?”
!!!
我離開醫務室,慢慢踱步在操場上,十分抗拒去打掃衛生。磨磨蹭蹭到樹蔭底下,一個絕妙的主意出現在腦海裏——為什麽不讓等下來送生活用品的人來打掃呢?
身為禪院家長老,我不屑于高專安排的衛生任務,進而叛逆地指揮下人們代替,這個劇本合情合理。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準備回宿舍預習功課。
走到半道,一個白色羽毛球擋住了我的去路——夜蛾校長口中應該在學校的人終于姍姍來遲。
我擡起眼,不想承認心中萦繞着的不安:“五條老師找我有什麽事?”
白色羽毛球拉下墨鏡,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圍着我打量:“啧啧,不對勁,說吧小禦疊,你是不是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了?”
我繃着臉,語氣硬邦邦的:“沒有。”
他拉長聲音:“少騙人了,要不是心虛你才不會叫我“五條老師”呢,嘶等等,身上到處都是……兩面宿傩的咒力殘穢,你該不會是因為和他打架打輸了覺得不好意思吧?”
我脫口而出:“怎麽可能!他才……”
看着五條悟笑眯眯的眼神,我聲音逐漸弱下來:“他現在才三根手指的實力,我怎麽可能打不過……”
五條悟的笑突然間變得特別危險:“哦?是嗎?那照你的說法應該把他按在地上捶啊,怎麽還打得滿地血呢?”
因為我沒打算放咒靈,甚至連躲都躲得不太用心。
我回避了這個問題,主動提起悠仁:“老師不去看看悠仁嗎?他應該還在昏迷。”
“有硝子在,不會有事的。”他伸出手拎着我,瞬移到了慘烈的作案現場:“打得真激烈啊,撒,這樣好了,把這裏打掃幹淨,這件事我就翻篇,怎麽樣?夠大度了吧?”
可惡,這就是師徒嗎,連懲罰方式都一模一樣。
不知道五條悟是不是聽到了我的默默吐槽,用一種老年人感慨青春歲月的語氣感嘆:“想當年我和傑不知道被夜蛾老師罰掃操場多少次,果然年輕就是沖動啊!小禦疊接過了我和傑手中的接力棒,将這種傳統的運動方式傳承了下去,真是令人感動……”
他假裝抹眼淚。
——好了,我知道了,這不是像不像的問題,這人純粹就是習慣了掃操場。而且誰會想把這種東西傳承下去啊混蛋!!你這就是故意的吧?!!
我咬牙:“喊人來掃也是一樣的吧?!”
“欸!你怎麽會這麽想?”他搖搖頭:“哪怕是我和傑都從來沒有過這樣哦!還是說禦疊看着尊師重道,其實一點都不把老師看在眼裏?”
“……我掃就是了。”我不甘不願地去拿工具,頂着某人看好戲的目光打掃衛生。但是——
要把血跡也全部沖刷幹淨也太難為我了吧?
在拎着水桶沖了好幾遍無果後,我硬着頭皮,請求在一旁悠哉悠哉刷手機的人民教師搭把手。
“喂喂喂,這可是你的懲罰,沒道理我也要和你一起受罰吧?”五條悟在被推着走的時候還在大聲嚷嚷。
我頓住,腦子開始不受控制的飛速運轉——說到底,這件事還是我有錯在先、有心算計,如果因為這個而對我懲罰的話我無話可說。
現在只是打掃衛生而已,所表達出來的意思基本就是不會追究,但我不能真的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至少态度要端正,而且後續還需要一些表示。
什麽時候開始,我連這些功夫都松懈了?
我斂眉,退後一步,收起放松的表情,下意識調整成了溫和歉意的模樣:“是我失禮了,悟去休息吧,我這裏有咒靈幫忙,也要不了多久。”
不成想面前的人突然變得生氣起來,一雙漂亮的眼睛裏萦繞着淡淡的霧氣,聲音聽不出喜怒:“我說你啊,現在這幅樣子真是礙眼。”
我渾身都變得僵硬,手指不自覺握緊:“抱歉。”什麽……什麽意思?
“你道什麽歉?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他皺着眉,好似有點不解:“這是你和悠仁之間的事,我又不會偏袒誰,剛剛也只是覺得那副表情很假。”
“而且,我們不是盟友嗎?”
又是這種話。
我能感覺到手心被汗水慢慢濡濕,眼睛四處亂瞟,就是不敢和他對視。大概能明白吧,明明是同盟卻連自己人都在算計內,總是擺出一副看不出深淺的模樣,像我這樣的人,是得不到同伴的信任的。
可是……可是我,我真的,做不到悠仁、野薔薇以及惠那樣,那樣的坦誠和勇敢。
高專的生活是從持續不斷的痛苦中偷來的一刻歡愉,我時常會認為這些是我不配得到的東西,就有如鏡中花水中月,稍不注意就會煙消雲散。
以往都瞞的好好的,偏偏這次繞不開悠仁和兩面宿傩,不得不把用在別人身上的肮髒心思帶進高專,大家會生氣理所當然,就算是同盟和同窗關系因此而破裂,我也根本沒有挽回的立場。
“對不起……”我喉嚨變得幹澀,垂下的眼睛裏蓄滿了淚珠,死撐着要落不落:“以後,我會注意的。”
五條悟突然半蹲着湊近,表情驚異中帶着一點慌亂:“哭……哭了?我、我……”
“真的很抱歉!”我深深地鞠躬,腦子裏已經狂奔到和五條悟決裂後的種種情況,僅僅一秒鐘就已經預見到解救哥哥的難度呈幾何倍數往上漲。
“五條老師的意思我都明白,以後我會減少和大家的碰面次數,只會回來參加必要的課業考試,一些比較激烈的手段我不會再用——”我咬牙:“關于這次對悠仁的補償,我會負責解決宿傩完全受肉複活的隐患,确保悠仁能在和兩面宿傩在身體主導權的争奪上占據絕對有利的地位。”
“還有,我會從禪院......早川海見?!”
我猛然直起身,突然間感受到早川海見劇烈的情緒波動,瞬間将其他的顧慮全部抛之腦後——難道是兩面宿傩又出來了?
青鳥的羽翼垂下,帶着我迅速轉移到了醫務室門口。本想直接破門進去,卻看到了惠和野薔薇制服她的全過程。猶豫了兩秒,我敲了敲門:“是悠仁醒了嗎?”
搞清楚這只是一個大烏龍後,我表情稱不上有多好看。不鹹不淡地瞥了眼站在牆角當蘑菇的早川海見,我帶着她告辭:“既然是誤會,那麽我就先帶着她走了,你們好好休息。”
刻意忽視了屋內三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我認真履行了自己剛剛做下的約定,決定向校長說明情況,借口禪院家事務繁忙,除了考試,以後都不會再來高專上課。
“我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去禁閉室裏待三天吧,期間美美子和菜菜子會負責監督。”
敲門聲響起,門內傳來夜蛾正道的聲音。我摩挲了一下門把手,淺淺地吸了一口氣,推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妹妹其實是和太宰有點像的,所以這兩人能安靜地待在一塊——如果不是知道傑還沒死的話,妹妹可能在得知哥哥死訊的當天就會自/殺。
妹妹是個非常敏感且愛胡思亂想的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