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上條當麻走出公寓大門的那一刻,拿着便攜話筒的記者仿若聞到腐肉腥氣的烏鴉般蜂擁而上。
不知是哪裏的居民收下了記者們的好處,通報了這裏發生的騷亂,垣根帝督與濱面仕上還在樓上的房間裏争執不下,如此一來被迫面對鏡頭的就只剩下了自己。
“監視官先生!請問這裏之前居住的人是否就是策劃了高中生失蹤案件的連環殺手?”
“有消息稱刑事科內部人員多有不和,請問這是真的嗎?”
“為什麽會讓殺人案的兇手再三從警察的手中逃走?是否是刑事科監管不力?!”
“逮捕令已經發出,但是兇手遲遲未能落網,您對此事如何解釋?”
上條當麻并未直接回答這些尖銳的問題,而是推開其中一名記者幾乎快要抵到自己臉上的話筒,朝着面前的鏡頭、與那背後的無數雙眼睛說道:
“捉迷藏游戲已經結束了。”
“我知道你的面貌、你的聲音、你的一切。你現在正拿着手機、或者坐在電視前看着四處碰壁的我們暗自發笑吧,我知道你一定會看到我現在所說的話。那你聽好了——”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是只能躲在屏幕背後向那些毫無防備的女孩下手的廢物,我不是只能将生活中的憤懑強加到給別人的懦夫,我不是只能靠奪走別人生命來獲得存在感的人渣。這個自以為高明的你,在我看來只不過就是一個拙劣的模造品,你最希望成為的、「A」的模造品。別開玩笑了,像你這樣只是滿足于殺戮和殘虐的心理變态怎麽可能成為他,靠欺淩弱者彰顯自己權利的你,充其量就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你可以繼續逃,繼續躲在陰暗的角落裏,繼續無聊的自我滿足。”
“但是我發誓,你未來的每一天都會在不安與負罪感中掙紮,亡者的悲願會啃噬你的靈魂,讓你永無寧日,只要審判沒有到來,我會追捕你到天涯海角。”
上條當麻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他伸出拳頭抵住自己的胸口:
“既然你從很久之前就已經對我有了殺意,那麽這個至今為止仍舊活着的我就是你的恥辱。只要我活着,那麽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你不是想證明自己嗎?你不是想成為能主宰一切的人嗎?!那就來啊!證明你可以殺死我!這就是宣戰布告!你敢做我的對手嗎?!”
所有攝像機都緊緊跟拍着上條當麻的一舉一動。
無數正在全國直播的節目中,這個男人像廢棄區劃中的小混混那樣對着鏡頭比出了中指。
剛才還不停發出質問的媒體人似乎都因為這個場面被震懾住了,他們愣在原地,就這樣目送着上條當麻一步一步走遠。
“哈哈哈哈哈哈——這家夥,我喜歡!”在遠處旁觀了這一切的麥野沈利發出武将般豪爽的大笑。
“喜歡什麽啊?!明天一定會上報紙頭條!‘安全局刑事科監視官比出下流手勢挑釁嫌犯’,禾生壤宗一定被氣個半死啦!我叫他振作一點!但是這也振作過頭了!”濱面仕上搖晃着麥野沈利的肩膀,一邊哭訴一邊拼命把手指塞進自己的嘴巴裏。
“那不是挺好的嘛——”
“會好才有鬼啦!”
上條當麻繞開密集的人群走向自己的車,腦海中思考着接下來的行動。
‘宣戰布告’已經随着各路媒體的播報發出去了,如果之前對嫌疑人坂口宏樹的分析合理的話,接下來他的視線應該會暫時集中到這個口出狂言的自己身上,但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他繼續等待嫌疑人自投羅網,因為場外還游離着一方通行這個極度不安定的因素。
接下來應該先對嫌疑人的人際關系進行排查,篩選出可能的藏匿地點,首先就從雙親開始……
上條當麻坐進駕駛席,像平常那樣拿出手機想要放在支架上,微微亮起的屏幕卻跳出了一長串的未接通通話記錄。
他拿起手機上下滑動了幾下,發現所有的記錄都來自于史提爾和神裂火織兩個人。
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打來電話?
上條當麻随機挑選了一個號碼回撥了過去。
等候音只響了一聲,就被對方迅速地接起:
“喂——”
“茵蒂克絲在哪裏?”
神父的聲音急迫中似乎夾雜着一絲希望。
上條當麻感覺自己的心髒猛地沉了一下:“茵蒂克絲不是早就回你們那裏了嗎?”
“她昨天一整晚都沒有回來!手機也根本打不通,我和神裂都以為她回了你那邊,她到底去哪裏了?!”史提爾·馬格努斯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質問道。
“她根本不在我這裏。我昨晚一整晚都在外面看卷宗……我的家現在也被安全局監視保護着,她應該回不去才對。”
不好的預感終于成為了現實。
“她沒有在你那裏?她不是那種喜歡到處亂跑讓人擔心的孩子才對……她會去哪裏……”史提爾失了魂般喃喃自語着。
異樣的惡寒襲卷了上條當麻的全身,之前所設想的一切計劃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打亂。
上條當麻定了定心神,問道:“你們最後見到茵蒂克絲的時候,她有沒有什麽怪異的舉動?”
“沒有,她就和平常一樣。”雖然對對方仿佛審問犯人一樣的語氣有些不滿,但史提爾此刻并沒有和上條當麻斤斤計較的餘裕。
“你們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聯系不上她的?”
“下班一個小時左右,神裂等了很久沒見她回來,手機也沒有人接。”
“我知道了。我會找到她的。”
上條當麻平靜地許諾後當即挂斷了電話,他啓動車子,未等完全預熱便一腳油門踩了下去,略有些失控的汽車像被人從後面猛踢了一腳般從窄巷中沖出,險些擦到尾随而來的記者和無辜的路人,引起了一陣混亂的驚呼。
廢棄區劃的景色在車窗上飛快地後退,上條當麻以幾乎要突破最高限速的速度驅車趕向安全局的本部大樓,一路上是否闖過了幾個不湊巧亮起的紅燈早就被他忘在了腦後。
正如史提爾所說,茵蒂克絲是個會溫柔考量一切、關心旁人感受的女孩,并不會到處亂跑使人多添無謂的擔心,更何況是徹夜不歸。
他的腦海中飛快閃過了傾塌的廢墟中墜落的碎石、肆意流淌的鮮血與少女哭泣的臉。
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
安全局的本部終于在層層高樓大廈的包圍中露出一個尖端,八角形的巨塔以仿佛要深入雲端的氣勢出現在道路盡頭。
上條當麻一路踩足了油門沖入安全局的停車場,保衛科的值班人員正欲攔住這個在國家權力機關中心肆意妄為的家夥,卻被一張刑事科的證件堵住了嘴。
不得不說,Sibyl直屬機關的刑事科的證件在擺平這些瑣事上還是十分有震懾力的。
剛走到刑事科的所屬樓層,土禦門元春就迎了上來:“阿上!你剛才連話都不說完就把我們遣返回安全局,自己一個人跑到哪裏去了喵?!”
“不重要的事情等下再說,綜合分析官呢?”
“在分析室喵。”
未等土禦門元春說話,上條當麻便小跑着趕向了綜合分析室,自動識別了便攜終端信息的自動門向兩側滑開,正坐在大量分析儀器前的初春飾利見到他來有些驚訝地站了起來:“監視官……”
“幫我找這個人。身份識別ID是00475-AEFE-41618-1。”上條當麻将茵蒂克絲的照片投影到初春飾利的面前,命令道:“她最後出現的地點、消費記錄、手機的信號,什麽都好!”
“啊、啊,好的!”初春飾利的動作稍許停頓了一下,立刻在鍵盤上操作起來,她一字不錯地将剛才上條當麻快速說出的身份ID輸入到安全局的識別系統裏,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大量視窗。
飛快地将不必要的信息略去後,初春飾利将其中一臺可調節角度的屏幕轉向上條當麻的方向:“茵蒂克絲小姐最後出現在監控探頭的時間是昨晚的6時58分,身邊沒有任何陌生人。目前也搜索不到手機和便攜終端的信號。”
上條當麻緊盯着屏幕上銀發少女失蹤前的最後一段影像——
街道上大概有十幾名行人,而茵蒂克絲就飛快地從他們身邊跑過,消失在了黑色的小巷中。
大約幾秒鐘後,上條當麻篤定地說道:
“不對。”
“咦?哪裏?”初春飾利驚愕地檢查了一遍自己所挑選出的數據,确認無誤後眼中的疑惑更甚。
“心理指數平均值。”上條當麻指點了一下屏幕右側顯示着的‘即時心理指數均值’一欄:“畫面上加上茵蒂克絲一共有十六人,我剛才算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即時心理指數相加除去16,大約在26.587左右,但是現在這個即時均值顯示的卻是‘25.759’。”
初春飾利當即将畫面上的數字進行了簡單的心算,果然與上條當麻得出了相同的答案。
雖然兩者的偏差值只有個位數,只要不細看就絕對無法發現,但這樣的誤差在安全局絕非正常。
“Sibyl系統怎麽會出現這樣的誤差?”初春飾利心下大駭,她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自身的網絡沒有任何被駭入的跡象後,視線終于落到了監控影像上,找到了症結所在:“監視官!安全局內部的監控影像被人改過!”
上條當麻聞言心頭一震:“能修複嗎?”
“不用修複。只要從別的渠道調回源文件就好了。”
如此一來,上條當麻也基本确認了,這次茵蒂克絲的失蹤絕對并非Sibyl或高層所為,因為若是‘上層’想要抹去茵蒂克絲的足跡只需要提高相關文件的查閱權限、限制相關人員的調查即可,大可不必大費周章地篡改影像。
“監視官,原始圖像調回來了。”
随着話音出現在屏幕上的影像叫上條當麻只看了一眼就渾身顫抖起來,與被篡改過的錄像畫面相比,原始的圖像只多出了一個人——
狂宴系列案的模仿犯,連續殺死五名平民的連環兇手,坂口宏樹。
蓄着銀色長發的少女追逐着那名少年的腳步,慢慢地步入黑暗。
“這個畜生——!”
上條當麻嘶吼着将自己的拳頭砸向附近的桌案,二者相撞發出的巨響吓得初春飾利抖了一下,而男人則用咆哮後略有嘶啞的聲音說道:“安全局裏有嫌疑人的內應。”
“內、內應?”
“啊,原來就晚了這麽一步。”上條當麻攥緊了隐隐作痛的右拳:“為什麽坂口宏樹把握着與自己身份毫不相稱的信息源,為什麽能夠在完全避開警察進行活動,為什麽能夠毫不費力地對我們施壓。看狀況應該是直系親屬,把他父母的資料調出來。”
就差一步。
那麽至關重要又姍姍來遲的一步。
上條當麻不甘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監視官。出來了。”初春飾利主動将畫面上的信息讀了出來:“坂口宏樹的母親,坂口由美子在安全局情報科任副科長……今日因身體不适告假。”
“把這家人的住址發給我。”在走出綜合分析室的前一刻,上條當麻的腳步停頓了一下:“繼續關注茵蒂克絲手機和便攜終端的動向,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