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9.4(一更)
“梁大将軍”突然出現, 秦莞還沒從方才的情緒中出來, 看向他的目光暗含擔憂。
秦修則是警惕。他不确定“梁大将軍”什麽時候來的, 有沒有聽到他和秦莞的談話。他和秦莞的立場不同,在他看來梁家和二皇子就是一夥的。
梁桢把兄妹二人的反應看在眼裏, 安之若素地挨着秦莞坐下。
秦莞扯了扯他的衣袖, 關切地問:“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梁桢狀似認真地想了想, 笑道:“昨晚被螞蟻咬, 算不算?”
“不許開玩笑!”秦莞打了他一下, 悄悄地紅了臉——昨夜的“螞蟻”就是她。
梁桢笑笑,安撫般拍拍她的手, “別擔心,我很好。”
秦莞還是有些不放心——上輩子關于梁家的事她知道得不多,只隐約記得梁大将軍的死訊就是過完年傳出來的。
她在為某事憂心的時候有個小習慣, 總會用上齒咬着下唇,鈍鈍地磨, 慢慢地碾,直把紅潤的唇折騰得失了血色。
她自己不知道疼,梁桢卻心疼。
他沉着目光, 拿手輕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将可憐的唇瓣解救出來。
秦莞茫然地眨眨眼, 不明所以。
梁桢垂着眼,附着薄繭的指肚輕輕撫在那片瑩潤的唇上,似是要撫平并不存在的齒印。
秦莞這才反應過來,彎着眼睛沖他笑笑。
對于兩個人來說稀松平常的小互動, 看在秦修眼裏卻是妥妥的打情罵俏。
他一邊在心裏暗罵“梁大将軍”老不修,一邊又稍稍放下了心——至少,自家妹子過得不錯。
梁桢親手給他添了杯茶,又吩咐丫鬟新換了點心瓜果,問候了一下長輩,扯了扯家常。
看他的樣子,應該沒聽到他們方才的談話,秦修這才松了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完,梁桢突然話音一轉,問:“你們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兄妹二人雙雙一怔。
秦修故作鎮定地問:“大将軍何出此言?”
梁桢沒說話,轉頭看向秦莞。
秦莞糾結了一小會兒,便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說:“你都聽到了?”
“莞兒!”秦修沖她搖了搖頭。
秦莞笑笑,說:“沒關系,二哥哥,大将軍可以信任。”
秦修翻了個白眼,女生外向,果然如此。
既然話都挑明了,三個人也不再東拉西扯,秦莞揮退了丫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對梁桢說了一遍。
如今擺在秦修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踏進大皇子布下的局,助他做成這件事,從此貼上大皇子黨的标簽,要麽平步青雲,要麽萬劫不複。
第二條,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失去這個揚名的機會,坐看兩個皇子相争,同時得罪大皇子。
梁桢道:“就目前而言,順着大皇子布下的局走顯然對你更為有利。于官途而言也是一個捷徑,單看你想不想要。”
不得不說,秦修很心動。
他并非沒有野心,然而文武之才皆平平,無論是承蔭授官還是科舉入仕都很難有大的成就。大皇子畫出來的這個餅,對他來說誘惑力極大。
同時他也深知,從龍之功哪一個不是用鮮血壘就?倘若只是他自己他會義無反顧地拼一把,然而一旦牽涉到家人,這樣的機會他寧可不要。
想通了這一點,秦修果斷地搖了搖頭,“大皇子雖素有賢名,然則并不受官家重視,我不想冒這個險。”
梁桢挑了挑眉,“你看好二皇子?”
秦修嗤笑一聲,道:“看不看好重要嗎?如今的形勢就是如此,二皇子距離東宮只有一步之遙——大将軍難道不會選擇他?”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秦修根本沒指望“梁大将軍”回答,沒想到梁桢果斷地說:“不會。我不一定支持大皇子,但我一定不會支持二皇子。”
這話不僅讓秦修大大地吃了一驚,秦莞也十分詫異:“難道是……因為上次的事?”
梁桢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是。比那個嚴重得多。”
見他臉色不大好,秦莞沒再追問,而是安慰般拍了拍他的手臂。
梁桢順勢将她的手握在掌中,問:“莞莞,你呢,你想支持大皇子嗎?”
“我?”秦莞一愣,顯然沒料到他會在意自己的想法,“你不介意我摻和進朝堂之事?”
梁桢揚了揚眉,眼中閃過驕傲之色,“你的才智不亞于任何一位男子,為何不可?”
秦莞沉默了,滿心裏除了感動再沒別的。
看着這一幕,秦修終于知道自家光風霁月的大妹妹為何會心甘情願地給這個老男人做繼室了。
秦莞忘了把手抽回來,依舊由梁桢握着。如今她已經越來越習慣這種若即若離的小親密。
她沉吟片刻,說:“我覺得最好不要這麽早站隊。大皇子雖賢明、有實才,卻不得聖心;二皇子手段高,支持者衆多,卻是個虛僞狡詐的。這兩個人哪一個都不堪為主。”
秦修搖了搖頭,“如今想要明哲保身,恐怕并不容易。”
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從這件事中脫離出來。畫冊之事一旦上達天聽,官家勢必會查到他頭上。二皇子若想争得更大的贏面,勢必也會拉攏他。
倒不是說這種畫冊只有“大将軍”能畫,而是因為世人都以為他是始創者,這種象征意義是官家所在意的。
所以,說來說去這件事歸根到底還是站隊的問題。
秦莞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糾結。
就在兄妹二人為難之時,梁桢再次開口:“你們若不想現在站隊,還有第三條路走。”
此話一出,兄妹二人齊齊地看向他。
秦修和秦莞雖然只是堂兄妹,眉眼間的神韻卻極為相似。梁桢前一刻還有點嫌棄這個大舅子,如今看着他和心上人相似的目光,不由地多了幾分好感。
“交給我,我來做。”他語氣輕松地說。
“你要怎麽做?”秦莞疑惑道。
梁桢言簡意赅地說出他的打算。
秦修聽完,面上一喜,“這樣一來就不必通過安國長公主,也不會和大皇子扯上關系,二皇子若想插手也要掂量掂量!”
秦莞卻不大贊成,“這樣的話,我和二哥哥的确能擇出來,可是,你卻會陷入危險。不僅官家會疑你,兩個皇子也會忌憚你,還有朝中百官,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彈劾你別有用心。”
梁桢看着她擔憂的神色,不由笑了,“這麽擔心我?”
秦莞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放心,只要西北三十萬梁家軍還在,便沒人敢動我。至于兩個皇子,便各憑本事吧!”——也該讓大皇子知道,不是誰都能任由他算計!
說這話時,梁桢面上現在一絲本不該屬于“梁大将軍”的桀骜。
秦莞一時晃了神兒,不知覺就應了。
事後,秦修曾問過秦莞,你信任梁大将軍嗎?
秦莞毫不猶豫地說,信。
秦修又問,為何會相信他?
秦莞說,因為他知道梁大将軍一個更大的秘密,既然他連這個秘密都沒有瞞她,自然也不必在這種“小事”上坑她——她指的是“假成親”。
畫冊之事“梁大将軍”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秦莞知道,他是因為自己才攪和進來。對于她和秦修來說很難的一件事,因為他的參與突然變得十分簡單。
有他護着,秦莞不必再費心籌謀,也不必小心翼翼。她相信即使天塌下來都有梁大将軍撐着,而且,他能撐得很結實,很漂亮。
這是除了大伯與長兄之外,秦莞從第三個人身上體會到“靠山”的感覺。
***
因為心懷感激,這天晚上秦莞對“梁大将軍”異常殷勤。
正趕上大夫來給梁老夫人請平安脈,秦莞差人前去守着,那邊完事之後便将人請到聽松院,給梁大将軍瞧瞧。
時人大多諱疾忌醫,梁桢自認健健康康,平日裏見了醫館恨不得繞道走,閑着沒事兒怎麽肯看大夫?然而卻禁不住秦莞撒嬌讨好,最後還是一臉無奈地将手腕攤到大夫跟前。
老大夫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眯着眼睛把手切到脈上。沒過一會兒突然睜開眼,狐疑地看向梁桢。
“大将軍今年貴庚?”
梁桢道:“三十有九。”
老大夫笑眯眯地收回手,對秦莞道:“大娘子不必擔心,大将軍脈象強勁,竟像個剛及弱冠的年輕人,血氣方剛啊!”
梁桢眼中劃過一抹異色,淡淡道:“大夫說笑了。”
秦莞卻是放下了心,禮貌地問了幾個調養方子,封了厚厚的診金,這才讓小丫鬟們将大夫送出門去。
梁桢暗自打量着秦莞的神色,不着痕跡地摸了摸胡子,又壓了壓身上裹的白布帶,确認妥帖之後,這才松了口氣。
他将秦莞拉到身邊,道:“好了,別忙了,歇會兒罷。”
“不成,大夫說你內火旺,我得讓竈上給你熬碗清心敗火的湯。”秦莞一邊說一邊把大夫說的方子默到紙上。
“對了,從今往後你要特別注意,外面的東西不能随便亂吃,宮中的茶水點心也要跟人家吃一樣的,甚至咱們府裏也得防着點。”
“你有沒有仇家,或者政敵?以後在外行走千萬要小心,不能讓人鑽了空子……”
梁桢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變得這般謹慎,不過看着她為自己擔憂的模樣,心內一陣熨帖。
他情不自禁地圈住秦莞柔軟的腰肢,将人抱到腿上,溫聲道:“我很好,沒生病,不會被人暗殺,暫時也沒人敢動我,大娘子且放寬心吧!”
秦莞戳戳他的胡子,急道:“不許這麽自大,也不許不放在心上!”——倘若命運的軌跡不會改變,不久之後你就要死了!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秦莞真會忍不住告訴他。
“好了,我保證把你說的話放在心上。”梁桢抓住她的手,免得她再去扯那撮并不牢固的小胡子。
“你背一遍。”秦莞霸道地說,“背錯一個字我就揪你一根胡子。”
梁桢無奈地笑笑,為了護住馬甲,也為了讓心上人安心,他老老實實地背了起來。
果真是一個字都不差。
秦莞這才滿意了,捏起一片凍梨喂給他,繼續喋喋不休地叮囑。
梁桢嚼着冰冰甜甜的凍梨,看着她那雙動來動去的嬌嫩唇瓣,目光愈加深邃。
他更想……吃那裏。
***
許是白天太過憂慮,晚上秦莞竟然夢到了前世的宮變。
她站在賢妃身邊,眼睜睜地看着大皇子死了,安國長公主死了,蘇澤也死了,最後只剩下梁桢手握長劍,渾身浴血,如地獄修羅般踏在屍山之上。
上一世,她以為梁桢是壞人,希望禁軍沖過來将他拿住。然而此刻,她卻擔心着梁桢,希望他不要出事,順利離開。
突然,身邊的賢妃大笑一聲,面容變得扭曲,身體也像妖怪似的突然拔高,雙手變成利爪朝梁桢抓去。
秦莞吓得大叫:“梁桢!小心!”
緊接着,意識一陣迷離,秦莞醒了。
床帳挑起了一角,燭臺亮着昏黃的光,“梁大将軍”正坐在床邊,握着她的手,神色古怪。
秦莞看着他,他也看着秦莞。
最後還是“梁大将軍”率先開口:“你在叫梁桢?你……喜歡他?”
秦莞表情一僵,沒好氣地說:“我只是夢到他而已!”
梁桢挑挑眉,“你知道這是你第幾次當着我的面喊‘我兒子’的名字嗎?”
秦莞心虛地眨了眨眼,故作硬氣地說:“他也是我名義上的兒子,還不許我關心關心他了?”
梁桢哼笑:“在夢裏關心?”
秦莞急道:“那是個噩夢,根本不是你想的花前月下。”
梁桢不緊不慢:“你怎知我在想花前月下?即便是噩夢,你可曾夢到過我?”
秦莞嘴角一抽,好笑地看着他,“将軍大人,您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嗯,是吃醋了。”梁桢毫不掩飾地說。
“梁世叔,你一定是在逗我。”秦莞的眼中暗含探究。
看着她戒備的模樣,梁桢暗暗地嘆了口氣。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替她壓了壓被子,道:“繼續睡吧!”
秦莞分明從他眼中看出一絲落寞,不知怎麽的心裏隐隐地疼了一下。
她想也沒想就拉住梁桢的手,懇求道:“将軍,陪我說說話吧,我自己……有點怕。”
梁桢指了指屏風,淡聲道:“不必怕,我就在那邊。”
“我要你在這裏,讓我看着你我才能不怕。”秦莞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俨然就是小時候向秦耀撒嬌的模樣。
梁桢……還真就吃這套。
他嘆了口氣,坐回床邊,“說吧,我陪着你。”
秦莞嘻嘻一笑,趁他不備用力一拉,梁桢猝不及防地跌在被子上。秦莞往裏側滾了滾,大方地讓出半個鋪位給他。
梁桢眸光一閃,沉聲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讨好你呀!”秦莞理所當然地說,“我想讓大哥哥跟我一起睡的時候,就是這樣讨好他。”
梁桢一聽,頓時火冒三丈,“秦耀跟你一起睡?什麽時候?!”
“四五歲的時候吧,那段時間我經常做噩夢,就求着哥哥和我一起睡。”
梁桢一噎,心頭的火舌往下壓了壓,卻沒徹底消失——親兄妹又能怎麽樣?敢“染指”他的大娘子,他和秦耀必有一戰!
秦莞絲毫不知道給最親愛的哥哥招來了怎樣的“災難”,她暗搓搓地想着,趁這個機會套套“梁大将軍”的話。
于是,她裝出一副怕怕的樣子,說:“我剛才夢到大皇子造反,桢哥兒……桢哥兒站在他那邊。”
梁桢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過,他還是如實說道:“不會。”
秦莞追問:“你是說大皇子不會造反,還是桢哥兒不會站在他那邊?”
“都不會。”梁桢肯定地說,“大皇子的封地偏遠,朝中沒有可依仗的勢力,無論是皇城禁軍,還是巡防兵,抑或西郊大營都不可能聽他的號令,他如何造反?”
聽了這話,秦莞更加肯定前一世的那場宮變必有隐情。
“至于桢兒……”梁桢哼了聲,沉聲道,“倘若朝廷負他,他更有可能擁兵自立,而不是支持某位皇子。”
暗夜中,他的聲音尤其顯得低沉篤定,秦莞聽得心內一驚——這不就是上一世梁桢的選擇嗎?
“你們為什麽不支持二皇子?畢竟賢妃是桢哥兒的親姨母。”
梁桢頓了一下,反問道:“你知道為什麽我不想讓官家賜婚嗎?”
“怕他安排人監視你。”
“不是官家,是賢妃。”昏黃的燭光中,梁桢危險地眯了眯眼,“她明明是我母——我的親姨姐,卻在先大娘子去世後迫不及待地往我屋裏塞人,還用那等下作的手段。”
聽到“塞人”之說,秦莞不由地想到了小四郎,府裏隐隐流傳着一些話,說是小四郎的生母就是賢妃從前的一個宮女。
若是官家賜婚,賢妃必定會插手,不管她是為了監視還是拉攏,對梁大将軍來說都夠膈應的。
梁桢繼續道:“賢妃面甜心狠,二皇子虛僞狡詐,如今我幫他越多,将來他越會忌憚我的勢力。有朝一日二皇子羽翼豐滿,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梁家。”
秦莞這下懂了。對于梁家來說,與二皇子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不過,她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按理說你大權在握,梁家本該是二皇子最大的助力,他不僅不拉攏你,還如此忌憚你,這是為何?”
梁桢沉默片刻,才道:“我想,是因為先大娘子的死。”
秦莞一愣,“你是說……丹大娘子?她的死和賢妃有關?”
梁桢點點頭,臉色不大好——他回京之後一直在暗中查探這件事,随着調查的深入,線索漸漸指向賢妃。
秦莞驚訝道:“丹大娘子是叫‘丹容’吧?她和賢妃不是親姐妹嗎?賢妃為何要害她?”
“暫時還沒查出來。”梁桢彈彈她的腦門,道,“不許直呼她的名諱。”
——她是我的母親,你名義上的……婆母。
秦莞心裏酸酸的,旁人叫聲名字你都舍不得嗎?
“不叫就不叫,我還不稀罕呢!”她悶悶地翻了個身,背對着梁桢。
梁桢好笑地捏捏她的臉,“小河豚,說翻臉就翻臉?”
秦莞打開他的手,粗魯地說:“我是河豚,你也不是好人!”
梁桢看出來了,小娘子這是醋了。
他笑了笑,哄道:“來,咱們好好聊天。”
“不聊了!”
梁桢笑意加深:“那我走了?”
秦莞頓了一下,更加氣憤地說:“要滾就快滾!”
梁桢不僅沒滾,還支着身子湊到小娘子耳邊說:“小河豚,別氣了,來,抱一下。”
秦莞憤憤道:“別忘了我和你只是名義上的夫妻,抱來抱去像什麽樣子!不僅不能抱,以後也不許再拖小手、親額頭了!”
梁桢憋着笑,一本正經地說:“你不是說把我當叔叔嗎?”
秦莞冷冷地說:“我可不會抱我的叔叔。”
“我是可以抱的那種。”
秦莞被他的巧言令色給氣笑了,忍不住翻過身來踹他,沒想到一翻身竟然滾進了他懷裏。
——梁桢早就張開手臂等着她了。
不等小娘子發飙,他便笑着安撫道:“不讓你叫名字是因為犯忌諱,沒別的意思。”
秦莞果真被安慰到了,問:“什麽忌諱?”
梁桢摸摸她的頭,溫聲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秦莞渾身的刺被他溫熱的手掌一點點撫平,說話的語氣也沒那麽沖了,“你不去做谏官,可惜了。”
梁桢笑道:“将來也許有機會。”
秦莞一怔,将來……多麽美好的願景。
但願我們還能有将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嗷!這章超難寫啊!
二更會晚一些哦~~希望21:00左右能完成!
孩兒們,祝福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