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噔、噔、噔……
某種敲打東西的撞擊聲吵醒了蘇菲。
睜開眼睛,面前是熟悉的黑暗,身下冰涼涼的,好像是躺在地板上。
噔、噔……
聲音很空曠地散播開來,一時無法分辨是從哪裏來。
“哈秋!天,又冷又黑的。”聞聞的聲音在不遠處,打着噴嚏抱怨着說。
“還好我帶了打火機。”聞聞念叨着,一陣衣服摩擦聲後,蘇菲看到了火光。
“啊!”
聞聞大叫着手一抖,打火機脫手而出,火光随即消失。
蘇菲還沒來得及看清這裏樣貌。
不過很快,又騰起了一團火光。
于明抓着幾根火柴,他看到了蘇菲,又朝聞聞說道:“你膽子怎麽變得比蘇菲還小了?”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很強,不管是對蘇菲還是聞聞來說。
“啊,不是,我看到了好恐怖的東西!”
聞聞手腳并用地爬過來,姿勢可謂是十分熟練地抱上于明大腿。
于明欲開口,手中的火柴燃光熄滅,又是陷入了黑暗。
“……”
噔、噔……
敲擊聲由遠及近,聞聞抱緊了于明的大腿,大氣都不敢喘。
“聞聞,你在哪裏?”于明的聲音在附近出現。
“我在這,在您大腿邊!”
聞聞趕緊喊,把于明大腿抱得更緊,來證明他在。
于明:“……聞聞,你可能抱的,不是我大腿。”
聞聞立馬苦着臉:“于哥!于大神,于大佬,您別逗我了。”
要他抱的大腿不是于明的,還能是誰的。
“你抱的,是我……”
赫然,一張陰沉蒼白的臉出現在聞聞面前。
“啊啊啊——”
所有人都要被聞聞的慘叫聲驚得一抖一抖的。
火柴擦過盒子,點燃了周圍,于明看了去,聞聞早就慘叫着往後退,退到身後的固定物才停下。
在原地的,是小魚。
小魚譏笑:“膽子小成這樣,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跡。”
“不是,怎麽是你!存心吓我有病嗎!?”聞聞尖起嗓子,看見小魚就來氣。
“聞聞,說句公道話,你一開始就是直接抱人家大腿。”于明笑道,從他的眼神裏就看出,他前面是故意把話說一半。
聞聞:“……”
好氣哦,但又打不過,淦!
也就小魚不愛和其他人計較,否則又是一個落井下石,聞聞又是一個大刺激。
“聞聞,快找你的打火機,我火柴要不夠了。”于明舉了舉手中的火柴提醒聞聞。
聞聞剛剛吓過,打火機不知道掉到哪裏。
噔……
“你們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他才問完,于明手裏的火柴燃盡了。
噔……
蘇菲一直很安靜,她努力辨認這個聲音來源,很快,她就分辨到聲音在哪裏出現。
“啊,找到了。”那邊聞聞在地上摸了一會,終于找到了打火機,他很高興地打開打火機。
“聞聞,先別……”
蘇菲趕緊出聲,聞聞沒聽完她要說的話,打火機開了。
“克克,遠方而來的客人,歡迎你們。”
一把不知道沾了什麽顯得鏽跡斑斑的鐵錘出現在聞聞面前,一張五官模糊,詭異得能看出壓抑痛苦表情的臉在火光下乍現。
聞聞呼吸一滞,腦海中叮地一聲出現系統的任務觸發提示。
【叮!恭喜玩家觸發劇情,請幫助克裏德雕刻完最後的雕塑,找到副本Boss弱點,逃離這裏吧!】
克裏德?
蘇菲将目光放到突然出現的男人,他身形瘦長,手裏舉着能一錘打斷自己骨頭的鐵錘子,舉着一張怪異臉面具。
“克克,你們就是來幫我做雕刻的客人?看起來真是弱不禁風。”
男人放下舉着面具的手,露出消瘦,眼眶深陷的臉。
“請問您就是克裏德先生嗎?”社交達人于明禮貌出聲詢問。
“克克,我就是。”男人,也就是克裏德回答道。
他穿的衣服也很破爛,簡直就是乞丐一樣,衣衫褴褛,說話會帶着古怪的笑聲。
“克克,既然如此,這裏随便你們住。”克裏德轉身離開,并沒有打算再跟他們講話。
“這裏是雕塑館。”
在人走後,小魚便開口。
聞聞下意識杠過去:“你咋知道?”
總不能因為任務提示就猜測吧。
小魚抿唇,一副不是很想回答他的話。
“是你‘看’到了嗎?”蘇菲問小魚。
小魚點頭,在有光時候他已經快速檢查了四周,看到了這個名字。
“這裏有蠟燭。”有人欣喜地開口,很快,蠟燭就點上,他們終于可以完整地觀察這裏的環境。
剛入目,不少人就倒抽一口涼氣。
這裏的雕塑,太詭異了。
有着長着惡魔的怪物用繩子吊起一個人,似乎要将其絞殺,在惡魔的腳下,還有長得古怪可怖的怪物伸出舌頭,吃着惡魔投喂的東西,東西看起來就像塊肉。
一名穿着修女服的母親抱着瘦得皮包骨的男孩,男孩的頭出乎意料地大,卻看出他已經死了,死得非常痛苦,男孩身上只圍着一塊破爛的布,頭向後折,那是正常活着的人無法做到的彎度。
還有一尊同樣是女人的雕塑,女人的額頭非常突出,兩腮紅紅,面容微笑,坐在那裏,懷裏像是抱了什麽東西。
可詭異的是,從女人衣袖裏伸出的手是斷的,連她懷裏也沒有任何東西。
所有的雕塑,一眼望去,充滿了黑暗、痛苦的壓抑情感。
“這很像是中世紀風格的雕塑。”于明觀察了一會後說道。
中世紀曾經被當做黑暗的時代,那時的人們會通過各種東西來表達這段黑暗時期。
“這也太黑暗了。”
聞聞都不敢湊近這些雕塑,雕塑看起來詭異,又栩栩如生,在副本裏,是很有可能真變出東西來的。
“你剛剛吓到,是不是看到這個?”于明問聞聞。
聞聞回想了一下,點頭。
“這個你能看到什麽嗎?”蘇菲盯着這個斷手女人雕塑,問一旁的小魚。
小魚搖頭:“還看不出。”
看不出有兩種可能,一是這确實是普通雕塑,二是劇情沒觸發,看不出來。
蘇菲一臉沉思,于明剛好過來,見此看向這雕塑,看了一會,說:“這斷口,不像是故意而為的。”
他伸手去觸碰雕塑手臂處的端口,不太光滑。
蘇菲:“就是說,這個有可能是原本就做完整的,但後面某些原因,斷沒的。”
于明:“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光線不太亮,他伏下身,去詳細看雕塑女人詭異微笑的臉。
蘇菲:膽子大就不一樣,慕了……
“蘇菲,你看。”
于明伸出他的手指,蘇菲勉強地看到,他的指腹,有點紅紅的顏色。
像是擦到什麽。
“這雕塑的腮紅會掉色。”于明解釋道。
掉色?是這雕塑才上色不久嗎?
蘇菲不禁去摸雕塑的其他地方,她的視線往下拉的時候,又有其他的發現。
“雕塑下面的基座也有雕東西。”
她蹲下身,基座是石頭做的,上面雕了不少小人……頭。
小人頭被雕得十分立體,每個小人頭表情各異,痛苦、渴望、悲傷、哭泣、高興等。
“我這裏也有。”小魚在另外一個雕塑下也發現了同樣雕刻人頭的石雕。
“太詭異了。”
聞聞沒看完全就有些崩潰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
“那個克裏德剛剛往哪裏走,你們看見了嗎?”
蘇菲問道。
其他人搖頭,竟是沒一個人知道,有看到的。
那時克裏德離開時周圍還很黑,人完全看不出他往哪裏走。
蘇菲:“他說這裏随便我們住,我們去看看有沒有二樓這些。”
雕塑還看不出什麽眉目,他們需要轉移其他地方,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聞聞跟上于明,一臉求解的表情。
“任務內容是幫助克裏德完成最後的雕塑,克裏德剛剛沒跟我們說要做什麽,如果我們真等到他告訴我們怎麽做,會顯得被動。”
于明說道。
與其等在原地,不如主動出擊,副本裏多掌握點線索,就不會處于太被動位置。
這系統任務聽起來比以往還要輕松的樣子,可真的能輕松起來嗎?
人多起來,蘇菲也沒敢第一個人走前頭,按照慣例,還是于明打頭陣,幾個在外圈的人拿着蠟燭,勻速地向前走。
那些雕塑形态各異,卻不約而同地視線都集中在一起,‘看’着這些外來訪客。
噔……
敲打的聲音隐隐約約又出現了。
他們走到了一扇窗戶,窗外落下枯樹的影子,幾分寂寥。
啪啪啪,啪啪啪……
突然,急促的拍打聲出現,拿蠟燭的人手一個不穩,蠟燭的燭光搖曳了幾下。
他們都把目光看向不遠處的門。
那應該是雕塑館的門。
此刻門正被激烈拍打着,除了拍打聲外,就沒有任何說話的聲音。
正常來講,這麽激烈的拍打聲,人的話一定會喊出來,比如危機生命就一定會喊救命一樣。
拍打聲沒有停,那門被拍得有一些粉塵掉落下來,依舊沒有人說話。
聞聞湊近于明,戰戰兢兢開口:“不會是……唔……”
于明捂住他的嘴,溫和一笑:“不要說話。”
拍打聲還在繼續,似乎只要不開門,就會一直拍下去。
“我們得開門。”蘇菲開口。
她有直覺,不開門的後果會更嚴重。
“我和你一起吧。”于明松開聞聞的嘴,說。
蘇菲點頭,走近這扇門。
拍打聲似乎感覺到人的接近,拍得更歡了。
啪啪啪啪……
沒有停頓,在詭異的雕塑館內,顯得十分毛骨悚然。
蘇菲拉起門闩,剎那狂風大作,豁然把門吹了開來。
“客人買花嗎?”
童稚聲就在這時響起,聲音有幾分讓蘇菲覺得怪異。
門外,兩名小童手拉手,他們的懷裏,各抱着用一個雕塑花瓶裝着的不知名鮮花,看着出現在面前的客人。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留着光溜溜突起的額頭,帶着一樣眼神的褐色眼睛看着人。
“買花嗎?”
見沒人應,他們又開口,蘇菲這才明白,她剛剛感覺到的怪異是什麽,這兩小童是異口同聲地在說話。
兩個童聲疊加在一起出聲,說不出的怪異滲人。
外面看起來很冷,他們穿的衣服卻有些單薄,可蘇菲注意到,他們的臉和手,都是有健康的血色,沒有被凍到的樣子。
她和于明互看一眼,她先開口:“你們好,請問要怎麽買花?”
“選我還是選他?”
兩小童異口同聲地開口問道。
蘇菲略顯猶豫地伸手,選了左邊的小童。
被選中的小童笑了,他咧着嘴将手上的鮮花,連同雕塑花瓶遞上來。
蘇菲接手,這花瓶看起來小童抱着很輕盈,可她抱住的時候,一種沉甸甸的感覺讓她險些抱不穩。
她看着懷裏的鮮花,沉默了一瞬。
“客人選好了,不能後悔。”
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
“如果後悔會怎麽樣?”于明開口問道。
“會被爺爺扔火爐,會被爺爺扔火爐……”
兩小童手牽手轉身,重複念着同一句話離開。
蘇菲抱着花瓶回來,聞聞最先好奇地圍上來,蘇菲正好抱得有點累了,就遞給他。
聞聞嗅了嗅花,“這花還挺香的,就這花瓶有點重了。”
他伸手去拔花,想看看花瓶裏裝了什麽。
蘇菲默默地看着他——作死。
聞聞拔出花,花瓶看起來有點深,他需要湊近才能看清裏面的東西。
……
聞聞欲哭無淚地擡頭,手險些沒拿穩,花瓶有些抖,但因為害怕不敢直接放手。
“蘇菲,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蘇菲老實回答:“大概,也許,可能。”
“是什麽東西?”有人好奇地問。
聞聞嗚咽了一聲,正想說你自己看,花瓶就從他手中滑落,一聲脆響摔了個稀巴爛。
看着暴露出來的東西,不少人默了。
那東西,看着真像人的心髒呢,哈哈。
聞聞拿出來的花,花梗上還滴落着血。
“它碎了,我還能活嗎?”聞聞哽咽着将希翼的目光放到蘇菲和于明,他心目中兩位大佬身上。
随便把npc給的東西弄壞,這是副本的禁忌之一。
蘇菲語重心長:“聞聞啊,這花瓶看起來挺貴的,這碎了,要是那雙胞胎回來取……”
于明笑着補刀:“可能就沒了。”
聞聞:“……”
他就不該手賤!
“我們繼續找住的吧。”
時間不好拖,蘇菲轉回正題。
至于聞聞的事,暫時就只能說,自求多福吧。
“我去看了,那裏有去二樓的地方。”
小魚說道,他在蘇菲和于明和雙胞胎說話的時候,自己就拿着蠟燭到處走。
“不過那裏挂了一個牌子,禁止上樓。”
“禁止上樓?這裏看着應該是克裏德的地方,可能是他寫的。”蘇菲道。
小魚點了點頭:“是的,他寫的。”
聞聞就奇怪了:“那牌子上面有署名嗎?”
小魚沒理他,繼續對蘇菲說:“上面有提示,是克裏德所寫。”
“所以我們可能只能在一樓這裏晃蕩了。”于明總結道。
在一樓晃蕩,意味着要和那些雕塑呆在一起。
已經有人目露驚恐:“萬一那些雕塑……”
好在他不是聞聞,不然就是賞賜禁言套餐一個。
聞聞也很害怕,他扯了扯于明袖子:“你說,這裏雕塑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沒問題,就不是副本了。”于明這樣說道。
蘇菲深有同感,但你又無可奈何。
不過有人還不死心,他們走到有通往二樓的地方,看到了小魚說的牌子。
“這上面沒寫是克裏德立的啊?”看牌子的人立馬提出質疑。
小魚冷笑出聲:“那你就上去。”
他的金手指,還需要向這些雜碎證明麽?
那人脖子一縮,腦筋又是想了想,說:“去就去。”
蘇菲吃驚,這位兄弟是初來乍到麽?
那人見沒人出聲阻止自己,面子又拉不下來,硬着脖子就走上去二樓的樓梯。
蘇菲猜得沒錯,他是第二次進副本,上一次副本他是稀裏糊塗地跟着其他人過了,沒感覺到副本有多大危險。
看這些默不作聲的人,他心裏生出鄙視,都是一群貪生怕死的慫貨,都死過一次的人,還那麽惜命幹什麽。
那人走上了二樓。
蘇菲看着他上去後就沒再下來。
也沒出現什麽聲音。
一切安安靜靜的。
過了一會,有人出聲:“是不是上面很安全?”
一向愛說話的聞聞都懶得理這些人,他勉強挑了個看起來正常點的雕塑,席地而坐,背靠上雕塑。
蘇菲也就近選擇了地方坐,她的左右是小魚和于明。
氛圍有那麽一會的靜谧。
蘇菲無事可做,發現她找的位置,正好是那個斷手女人的雕塑。
“小魚,把你蠟燭借給我一下。”蘇菲朝小魚說道。
小魚将手邊的蠟燭端起遞給蘇菲,蠟燭沒有底座,就一根光溜溜的蠟燭,要小心拿着,不然可能會被燒下來的蠟油燙到。
蘇菲半傾斜地舉着蠟燭,湊近雕塑觀察。
雕塑的五官刻得不是很逼真,可情緒表情卻傳達得非常到位,只是看着這個模糊的五官,第一感覺就是她在微笑。
她也伸手去摸于明摸過的腮紅位置,觸感光滑,又隐隐有些沙沙的質感。
手指撚了幾下,她低頭去聞。
一種顏料的氣味。
是她想多了嗎?
不知不覺,蘇菲想得有些入神,直到她的手被燙了一下。
她吃痛地去看自己的手。
手被滴上蠟油,大概冷空氣較多,蠟油很快就凝固,在她的皮膚上附了一層膜狀,看起來——
光滑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