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朵珂就知道岑徹生氣了。他這次的生氣不是體現在毒舌上,而是減少了和她的眼神接觸,一副冷淡又公事公辦的樣子,但當朵珂在晨會後單獨試探着就一個問題主動請教他時,他居然冷哼一下,低聲說:“随便你。”這三個字居然是從一言一行如同世界上最高冷精确尊貴的鐘表的大佬口中說出,朵珂被震撼了。

怎麽辦,大佬絕對是生氣了,不僅是生氣,還在賭氣。那個冷哼透出莫名其妙的傲嬌貴公子的調調。朵珂看着岑徹離開的背影,震撼之餘竟然感到很新奇,新奇感消失後重又一籌莫展,心頭甜苦參半的,想着該怎麽補救。

她整個上午都在想這個問題,徘徊在大佬辦公室所在建築底下,忽然遠遠一聲“這不是朵珂麽”傳來,朵珂望了過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蘇丞。

蘇丞帶着幾分不羁感大步走了過來,打招呼的方式是朋友之間的,他到現在都還以為朵珂和岑徹已經是正式男女朋友關系了,朵珂意識到了這點,忽覺心虛。

“你是來找岑徹的?”她笑着問。

蘇丞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可不是,他不在?我今天專程給他發請柬,我家老爺子八十大壽,他非去不可。噢對了,他可以帶女伴的,所以你們一起來啊。”

朵珂僵住:“我……我就……”

蘇丞詫異,然後露出理解的表情:“你們吵架了?”

朵珂:“啊?”

蘇丞見她表情,以為自己猜中,摸了摸下巴:“我說岑徹今天怎麽接電話感覺心情那麽不爽,你該不是想給他賠禮道歉吧?”

朵珂:“……不是,沒有。”這人太可怕了。

蘇丞斷然道:“沒有就好,跟你說,你千萬別慣着他,我跟他十一歲就是同班生了,他什麽德性我清楚得很,越慣越給你蹬鼻子上臉,你得學會冷冷他。”

說完,蘇丞話鋒一轉:“但是壽辰宴你倆得一起來。我還指望萬一他找借口推脫,你幫我勸勸。”

朵珂一怔:“大佬為什麽要推脫?”

蘇丞頭疼:“因為方湛和蘇阮也要去,他爹媽方海和管靜姝也要去。”

朵珂:“!!!”

蘇丞走到電梯前,忽然發現身後身旁沒人,轉身一看,朵珂站在原地發呆,他揮了揮手:“你不上去找岑徹?”

朵珂如夢初醒:“來了。”她急急忙忙跟蘇丞一起進了電梯,思維高速旋轉。既然蘇阮會去,那她勢必要去一趟,否則讓岑徹一個人只身前往,未知風險太高,誰知道蘇阮會不會有什麽陰謀。如此現在有個巨大的麻煩橫亘在眼前,岑徹還在跟她不冷不熱地生氣,她名義上只是岑徹的手下,該怎麽自然而然地達成和岑徹一起去的目的呢?

電梯到頂,門開了,他們走出來,朵珂忽然叫住蘇丞:“有件事要請你幫忙。”

蘇丞露出詢問的表情,朵珂硬着頭皮道:“我跟岑徹有點小誤會,他還在別扭,待會需要你來主動提議我們一起去。”

岑徹辦公室。

岑徹聽見林總助說蘇丞到了,說了聲“進來”,旋即看見朵珂跟在蘇丞身後探頭探腦地跟自己招了招手,岑徹:“……”

他盯着朵珂,自旋轉椅上轉了個角度,不冷不熱道:“工作時間,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蘇丞接過話頭:“我在樓下遇到朵珂了,順便邀請她一起上來。”他在岑徹對面坐了下來,朵珂趁機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假裝低頭逗湊過來的杜賓犬貝爾維德,盡量降低存在感,耳朵卻悄悄豎起來,聽蘇丞開門見山道:“是這樣,這周末老爺子八十壽辰宴,反正你非去不可。”

岑徹一針見血道:“方家的人要去?”

蘇丞扶額:“方湛上周和蘇阮訂婚了,名義上好歹是我妹夫,他一家怎麽可能不來?你沒去他們訂婚宴就算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難道為了他們,你連我家老爺子的壽辰宴都要躲?”

岑徹冷冷道:“蘇老爺子的壽辰宴我自然會去,別說得我好像有社恐症一樣。”

蘇丞眉目登時舒展開:“這就對了,不過呢,你大半年沒在社交場合出現過,很多人都在擇機而動,想往你身邊塞個閨女啊侄女啊姐姐妹妹啥的,我的建議是你帶個女伴去擋一擋,我看朵珂就不錯,周末你們一起來就行。”

蘇丞從懷裏拿出一封請柬,放到了岑徹面前,回頭對朵珂道:“朵珂,我以個人名義邀請你來玩,你會來吧?”

朵珂飛快看了岑徹一眼,點點頭:“好的。”

岑徹眯起眼睛,視線在她和蘇丞臉上之間打轉,蘇丞笑道:“你看人家朵珂都答應了,周六早上十一點,地址都在裏邊,記得準時來。”

蘇丞起身理了理衣襟,來得快,去得也潇灑,辦公室只剩朵珂和岑徹,朵珂緩緩起身:“那個,大佬,我就先去工作了……”

岑徹拿起請柬:“坐下。”

朵珂閉上嘴,坐了回去,貝爾維德趁機把腦袋枕到她膝蓋上求虎摸,還發出嗚嗚嘤嘤的聲音,活像個嘤嘤怪,岑徹打了個響指,貝爾維德倏然擡起腦袋,轉頭無辜地看向岑徹,對上岑徹眼神後,蔫搭搭地直起身子,出去找它的兩個哥哥了。

岑徹起身,宛如一頭猛獸出巡一樣,步伐緩緩移動到朵珂面前,直接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往下一陷,重量讓朵珂猝不及防朝岑徹那邊偏移,擡頭就撞入岑徹黑沉沉雙眸中,朵珂鼻息間盡皆是岑徹外套上冷冽的男士淡香與他本人特有的更能懾人心魄的氣息,交織混合,勾起昨天新鮮滾燙的五感記憶,薰得她大腦又開始隐隐發暈。

岑徹大長腿交疊,向後靠在沙發背上,一條手臂橫伸到朵珂腦袋後面,卻不顯得一絲挑逗,反而有種越發高冷迫人的意味,似乎猛獸把屬于自己的小小的獵物圈起來了。朵珂大氣不敢出,慢慢朝旁邊仰去:“大佬……”

岑徹聲音低沉:“一邊說時機不對,一邊又答應作為女伴跟我一起赴宴,欲擒故縱?”

他聲音和表情都讓人無法判斷喜怒,朵珂悚然一驚,如同面臨一道天書般的數學題,絞盡腦汁開始想一個合情合理又能安撫大佬的答案……

有了。

朵珂張了張口:“蘇丞說,那種場合,肯定會有很多長輩給你介紹對象……”她打住話頭,點到即止,将未盡之意交給沉默。

岑徹看了她三秒,朵珂感到周身那種壓迫性的氣場松了個口子,仿佛固态融成了半流體,鋪陳開不動聲色将她包圍。“噢?”她聽見岑徹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調尾音轉折出上揚的調子,“所以你還是在吃醋。”

朵珂垂下眼,臉上陣陣發燙,表情強自鎮定,沒承認也沒否認。吃醋什麽的……認了認了,就當哄大佬,他聽了似乎心情不壞的樣子。

朵珂一绺垂落的頭發忽然被一只修長的手拉住不輕不重地拽了下,她訝異轉過去,只見岑徹面無表情,象牙般的手在她臉側繞了繞,她的發絲就纏上了他的手指,他的骨節甚至輕輕擦過了她的腮邊,這個舉動只能用親密來形容,朵珂被震住了,全身瞬間僵硬,發绺被輕輕拉扯的感覺傳遞到發根,酥癢的電流四下亂竄,從頭皮到後脖頸到脊椎,一貫到底,像無數小鞭子抽在神經末梢上,令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偏生岑徹臉上還是十分冷峻,和他的動作形成強烈落差,讓人不确定哪一個才是他心情的參照。

朵珂一聲不吭地坐在那,任由岑徹玩她的頭發,心裏突發奇想,他不會把她頭發當成上次的兔子耳朵來玩了吧,她的發絲成了無力反抗的繞指柔,罔顧她這個主人的意見,纏在岑徹修長有力的手指上,認了新主人。

岑徹那随意又充滿掌控性的動作,讓她感官越來越敏感,最纖細的神經都繃緊成弦,好像某種屬于岑徹的一部分,順着頭發附到了她身上,鑽進了她身體發膚每個毛孔裏。氣氛越來越古怪暧昧,連空氣仿佛都變得擠擠挨挨,未曾宣之于口卻又心照不宣的炙熱存在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讓朵珂有即将缺氧的錯覺。

岑徹平靜出聲道:“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什麽嗎?”

朵珂:“……”她輕輕吸了口氣,帶着種求放過的語氣道:“不知道。”

岑徹語氣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出師無名,還敢獅子大開口貸款高利貸。”

朵珂眨了眨眼,竭力理解他的意思,岑徹手停了,傾身靠近,清冽溫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耳廓邊:“以後連本帶息,有的是你還的。”

朵珂心髒重重一跳,耳鼓膜全是血液急速奔流的白噪音,岑徹的聲音再度響起:“後天就是周六,明天我沒空,今天晚上下班了在樓下等着,帶你去選壽辰宴穿的衣服鞋子。”

朵珂茫然了一瞬,整個人像在游戲中一下子連升好幾級砸開純金蛋大獎,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之後她也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出岑徹辦公室的了,回去路上滿腦子高利貸和利滾利之類亂七八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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